杨菊兰 一个中国远征军连长未婚妻的故事 杨菊兰,是一位可能连县城都没有去过的再普通不过的山区妇女了。如果不是一位海外华人老作家的来信,相信没有一个外乡人会知道她的故事。 大约在80年代,居住在马来西亚Selang(雪梨)市姚拓先生看了我在海外报刊上撰写的有关滇西战事的文章,专门给我来信,郑重其事地托付我这样一件事…… “戈先生: 我是中国远征军新28师84团2营11连的付连长,参加过龙陵战役……
戈先生,我有一事相求,这是一个我未完成的死去的战友的离别重托,这件事整整缠绕了我50多年了。 我的战友杨建勤,是10连的连长,他在黄埔军校18期和我是同学。在我军驻守江(怒江)防时,他悄悄地告诉我,他和当地的一个姑娘相爱并征的姑娘父母的同意订了婚。他说如果他在战斗中牺牲,要我一定要照顾这位姑娘。并详细地说了她的名字和地址。 在龙陵战役中,杨连长真的牺牲了。不久,我也付了重伤,马上被转移到保山医院。战斗结束后,部队调防他地……以后是内战,我就流落海外直到现在。也就是说,死去的战友托付的照顾他的未婚妻的事情我没有完成,多年来我感觉非常内疚,对不起战友。战后很长一段时间,别说到当地寻找她,就连通信联系的可能性都没有。现在年纪大了……” 姚老先生在信中告诉我,这位姑娘的名字叫杨老五(姚先生称呼为“杨老五小姐”)。她家有5个女孩子,就数老五最漂亮。家住怒江东岸、滇缅公路以北不远的一个叫做“五里凹“的小村子。同时详细画了一个地图 这位老先生最后说,从内心讲,他不是不愿意来滇西,“而是根本不敢来,因为我的好朋友、好战友差不多都牺牲在这块土地上了。这封信都是流着眼泪才写完的。 由于不知道具体的县区乡,我知道是无法通信询问的。”
…… 1995年,我参加云南电视台一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50周年的电视片。我鼓动郝晓源导演驱车去“五里凹”,找寻姚老先生称呼的这位“杨老五小姐”。 我们按照老先生绘制的地图在怒江东岸一个叫“老鲁田”的地方打听,没想到人人都知道“五里凹”。等到了那里,我们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但就是不肯说杨老五本人和她的家。他们用疑惑的目光看着。 “你们要找的杨老五搬走了。” 一个中年人冷冷地说。 杨老五的大名叫杨菊兰,远征军反攻怒江不久,有人就告诉她:“你的杨连长骑着大黄马在松山被日本人打死了。”她不相信,因为杨连长说好了一定来接她的。她就等着,整整等十年,这样她已经28岁了,属于“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这样只好和一个有病的老男人凑合着过日子。但是不久丈夫又因病去世。从此,人们说老五“克夫”——“克死了两个男人”。据说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幼年夭折。 这样,美丽的老五那些年过着什么样子的生活就可想而知了。后来,多灾多难的老五只好背井离乡…… 如今,听说她和一个她的养子住在太平乡柳树水村中寨一社(施甸县)。距离这里有“好几十里”。老五走了以后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这时我才领悟到姚老先生在信中说的“其实,他们两个是‘有夫妻之实而无夫妻之名’”这么一句话的含义。 在施甸县等子乡政府妇联主任的帮助下,她说她也听说过这个故事,她也要亲自来看望一下这位不同凡响的女人。这也是他们妇联的工作。她说杨老五现在居住的地方,就是在原来的“五里凹”南面几十公里的一个山寨,同样是在怒江东岸。 汽车在怒江东岸滇缅公路以南的乡间小道上艰难地行驶,两边的坡地种满了香蕉。我想着人活在世上到底为了什么这样一个实在是无聊而又透着俗气的问题。 这个村落坐落在没有任何过度就拔地而起的一座大荒山的中部,四周是比村寨大不了多少的玉米地。我想人们就在这与世隔绝、与世无争的小天地里生老病死、自生自灭。那里容得了曾经和“骑着大马的国民党军官”相好的老五!? 但是我想错了。当热情的乡亲们簇拥着我们来到一座庭院的大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一边在围巾上擦手、一面兴冲冲跑出来迎接客人的中年妇女。她开朗大方,额头眼角的皱纹仍掩饰不住早年的秀气。当看到仿佛是新式武器的摄象机对着她时,着实地把她吓了一大跳,像小姑娘一样地躲到了门后,嘴里不停地说:“我害怕,我害怕!” 采访在欢乐轻松的气氛中进行,挤满屋子的村里人都用羡慕、同时并有些骄傲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杨大妈”。老五的家有好几间大房子,虽然不算富裕,但是也和当地人差不多。看得出来,老五和这个村子的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一会儿,老五的养子和他的妻子赶着牛,背着梨从庄稼地里回来了。看得出来,他们都是老实忠厚的人,她的孙子也显得活泼灵气。离开五里凹村子时,我还非常担心老五的生活,因为那里有一位老人偷偷给我说,老五的养子是“捡来的一个傻子”。现在看来,人家一点也不傻,也许是属于那种有些“愚顿”的人罢了。 姚拓先生曾经告诉我,他说杨连长说过,老五不仅漂亮而且非常善良,那时常常来帮助中国士兵。 现在看来,普通的老五奶奶的确是一位可爱的人,她对爱情的忠贞使得她在最困难的政治环境中,等待着爱人整整十年,错过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同样是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刻,老五居然还收养了一位没有人要的孤儿!!!从老人收养这位孩子的时间来计算,我感觉就是在1950年代末和1960年代初,那时整个国家处于最最困难的时刻。大家连自己都吃不饱,就别说还要抚养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了…… 老五奶奶一点也不避讳说到杨连长,当问有什么要求我可以转告马来西亚的姚先生时,这位奶奶连说没有,并一个劲地搓手,这也许是内心羞怯的表现。本来她要提出什么要求,姚老一定会满足的,因为这是战友临终的嘱托!所以我非常感动,由于和杨连长极为短暂的感情,使得老五奶奶彻底改变了人生,而且也许大半辈子就因此而受到了很大的灾难。但是奶奶没有一点怨言,也没有任何物资的要求,她把对杨连长的爱埋在内心深处。有了那一份爱,也许就足够了,尽管这个爱使得她吃尽了苦头。 在这样的场合里,肯定是听不到老五的什么“隐私”的。不过我们都感到非常满足,因为老五好象很好! 老五15岁的孙子送了我们一程又一程,我不知道是什么使这里的人们可以容纳老五这个“有历史问题”而又“克夫”的外乡人? 小孙子告诉我;这里的老人都经历过战争。山头上至今还遗留着当年“守江防”的远征军构筑的炮兵阵地。 他指着世世代代压着他们的那座大山的山头对我说。 从这些山头,甚至杨老太太的家里,就可以看到怒江,看到怒江对面的松山!看到自己在内心斯守了一辈子的爱人,因为她仅仅知道自己的杨连长是在松山牺牲的。 以后,我又来过这里看老太太一次。老太太仍然很好,只是一天天老去…… * ******* 后记 汉克斯常常在电子邮件上叨絮着并不太满意的退休生活,老是问我怒江人民在搬运飞机时弄坏了他的53号机没有?但末了总是说简问我好。简是汉克斯的妻子,一位飞虎队资格最老的护士。 施大姐总是喜欢和我在电话里拉家常,又总是说到我们都没有出生的那个战争的年代。她至今没有带我去看望她的母亲,说是只要一提到父亲,她就哭……施大姐的父亲是一位美国飞虎队飞行员,白人,1947年在一次空难中牺牲。 今年4月份(大约应该是1987年),姚先生让我把一笔美元换成人民币寄给老五。他说他寄过美元被打了回来。他把他的回忆录中有关杨连长和杨老五的那一章寄给了我并要我陪他去看望老五和故战场。 “老了,再不去就没有机会了!” 后来我从一些资料上看到,姚拓先生是马来西亚知名的华侨作家。他的作品曾经荣获马来西亚华人文字一等奖。他也常常撰文在祖国的一些刊物刊登。战争时期,他们的部队驻守在龙陵通往腾冲的“腾龙大桥”上,严防我军在包围攻击龙陵时,腾冲的日军的增援。结果,在一次战斗中,腾冲的日军真的过来增援龙陵日军,姚老的部队拼死抵抗,人员伤亡大半,结果还是被日军冲了过来。杨连长牺牲,姚老重伤。
愿远征军壮士的英灵安息。愿他们的遗属和亲人平安。
由于公众都知道的原因,大多数人对抗战那些真实的历史都不清楚,不知什么时候能还原真相。这也使我相信世界上可能就没有真正的历史,因为历史大都由后人编著,而编著者都有自已的观点,我们看到的只是编著者的观点而已。
愿远征军壮士的英灵安息。愿他们的遗属和亲人平安。
wei 为远征军正名!!!!!!!!!
能还以历史真实的那一天,就是我们的社会最民主科学的一天。
向远征军的将士致敬
看了直后有点心酸
向远征军的将士致敬
是施甸县等子乡还是寻甸县?可能是笔误.全国只有戈老师在做这些研究了,向您致敬.
是的,是实甸县,龙陵县江对面的县。不是旬甸县,谢谢您朋友,这两个县我总是记不住。戈叔亚
中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