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万失业农民工是个大问题

仇春川

在国务院新闻办2009年2月2日上午举行新闻背景吹风会上，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陈锡文说，大约有两千万的农民工由于经济不景气失去工作或者还没有找到工作就返乡了。（http://news.sina.com.cn/c/2009-02-02/103817133291.shtml）

陈锡文说，由于金融危机的影响，由于外需的减少，特别在沿海发达地区，过去主要从事外贸的企业遇到了一些生产上的困难，所以确实有相当一部分的农民工失去了他的就业岗位。在年前国家统计局的新闻发布会上曾经讲到过，全国据目前的统计，离开本乡镇外出就业的农民工的总量大概是一亿三千万人。

在前不久，由农业部组织的一次抽样调查中，一共调查了农民工输出比较多的15个省、150个村进行的抽样调查情况来看，到年前(春节前)大概返乡的农民工占到38.5%。在返乡的农民工中间，有60.4%的农民工是正常的春节回家探亲，也就是他在城市的工作仍然是保留着的，节后他会回去正常上班。也就是说返乡农民工中，39.6%的人是属于失去了工作或者还没有找到工作就返乡了。

陈锡文说，根据这个数字测算，在一亿三千万外出就业的农民工中，总量来看有15.3%的农民工现在失去了工作或者没有找到工作。按照15.3%这个数量推算一亿三千万外出农民工中，大约有两千万的农民工由于经济不景气失去工作或者还没有找到工作就返乡了。应该说党中央和中国政府对农民工的就业问题是高度重视的，去年12月20日，国务院办公厅专门发出了关于做好当前农民工工作的通知，大的政策有6条，即：采取多种措施促进农民工就业、加强农民工技能培训和职业教育、大力支持农民工返乡创业和投身新农村建设、确保农民工工资按时足额发放、做好农民工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切实保障返乡农民工土地承包权益。

陈锡文对此作了通俗化的解释，即：一是鼓励城市和沿海发达地区的企业尽可能不解雇或者少解雇农民工；二是对暂时没有工作的农民工，各级政府都要给他们提供更多的职业技能培训机会，以增强他们的就业能力；三是凡政府投资的公共设施建设，都要尽可能地多吸纳农民工去就业，对于已经返乡的农民工，政府要采取以工代赈的办法，鼓励他们去参加农村的基础设施的建设；四是政府采取一系列支持和补贴的办法，帮助农民工回乡以后自己创业；五是要求各地切实保障外出农民工的土地保障权益，回来以后如果确实没有其他的工作可做，家里的承包地还在，还可以保证他的温饱。同时还要求各地的党委和政府要重视农民工工作，特别在当前，要做好监督企业对农民工工资的发放以及农民工社会保障经费的缴纳等等这些工作。

政府对农民工可能是高度重视的，意识到做好当前农民工工作是一项紧迫而重要的任务，力促有关部门研究制定涉及农民工管理服务的政策措施。为切实做好农民工宣传教育工作，引导农民工正确看待当前的经济形势和企业的经营困难，加强农村地区社会治安和公共秩序管理，维护社会的和谐与稳定，国务院还成立了议事协调机构“农民工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可是我对农民工失业问题却怎么也乐观不起来。如中央提出的六条措施，真正落实起来都很难：

1、关于采取多种措施促进农民工就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做好当前农民工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开出的药方是，采取更加积极的就业政策，广开农民工就业门路。如落实中央关于扩大内需、减轻企业负担、促进经济增长的政策措施，帮助企业解困，在加快发展方式转变和结构调整中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积极扶持中小企业、劳动密集型产业和服务业，增强吸纳农民工就业的能力等等，这些都是应时之举，而不是治本之策。农民工作为一种人力资源，在当前的所处状况，是由于在制度上存在城乡二元发展模式，违背我国宪法人人平等原则，人为制造出的这么一个不平等的制度安排。只有首先摒弃这种城乡二元观念，把“农-民-工”与城市中的“下岗失业人员”等同起来看，才有座谈解决这个问题的基本条件。

2、关于加强农民工技能培训和职业教育。《通知》开出的药方是，加大对农民工培训的投入，改进培训方式，扩大培训效果。各有关部门和教育培训机构要继续做好农村劳动力技能就业计划、阳光工程、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计划、星火科技培训、雨露计划等培训项目的实施工作。熟悉农村工作的人大概都知道，这些都是纸上谈兵，在一亿三千万外出就业的农民工中，有几个人是阳光工程、星火科技培训、雨露计划培训出来的？领导干部有进行进修培训的楼堂馆所似的党校，农民进修的农校在哪里？

3、关于大力支持农民工返乡创业和投身新农村建设、确保农民工工资按时足额发放。《通知》没有明确具体的法律规定或政策措施，不具有可操作性。尤其是农民工工资拖欠问题，如有出现一般都是酿成突发事件或所谓群体事件后靠领导批示才能解决。

4、关于做好农民工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通知》同样没有明确具体的法律规定或政策措施，不具有可操作性。事实上，《通知》的愿望与事实正成反比。2008年中国财政收入预计突破6万亿元，可是据2008年12月25日《新闻1+1》播出主持人柴静对法学博士、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央视特邀观察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研究室特约研究员王锡锌的访谈节目《不放弃！不抛弃！不嫌弃！》透露，中央财政对农民养老零投入，1.1亿人老无所依！此外，农民工工伤保险权益、农民工子女入学、农民工看病就医、农民工计划生育服务工作等等等，哪一样又不是农民工们的后顾之忧？

5、关于切实保障返乡农民工土地承包权益。《通知》说，农民工是流动在城乡之间的特殊群体，耕地仍然是他们的基本保障。其实通过稳定农民工承包地，并不能解决农民工失业问题。因为农民工之所以成为农民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在统分结合双层经营土地政策下的承包地不能满足他们的生存和发展需要。一方面，农产品价格下行压力加大、农业生产资料价格上行压力加大是农村经济增长面临的一个巨大的困难，中一方面，农村村镇化转型中，掠夺式的农业可耕地商品化，又迫使农民背井离乡（土），就是说你主观想种地而客观上无地可种（或者说有限的耕地不能满足劳动力服务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说，《通知》把“保障返乡农民工土地承包权益”作为一条解决两千万失业农民工问题，不过是个权宜之计而已。

今年是建国60周年，又逢陆肆20周年，全球金融危机风头正劲，大事不少，国家的神经高度敏感，两千万失业农民工对一个政府的执政能力无疑是一种压力巨大的考验。我期待着在寻找解决两千万失业农民工问题的治本之策时，使城乡差别、城乡二元经济结构和东西部差别也搭上一个解决问题的便车。

（2009年2月2日初稿，2月3日二稿写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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