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人生，人生戏剧

——评刘付永坚、陈刘雄、袁建红合著的《风雨梨园》

　　　　　　　　　　　　　　　　　曾　创

我小时候闻老人说戏，开口就是红线女，闭口是马师曾。说其表演如何美妙逼真/动人……文革期间从广州下放到我队的一家子也是粤剧迷，经常说到粤剧名伶红线女和文武生马师曾的轶事……我们想象他们演戏的情景……都是神迷迷的。70年代末，说到看粤剧，自然又多了一个文武生的名字——李春浩，他的轶事在民间广泛流传。1978年我考入师范，有一个同学与他是同乡的，我问同学的第一句话，就是李春浩的家与你有多远？他的身世，他的……总之，希望对他有一个了解，可惜同学只知道李春浩的在家的故事，却不知窗外之事。有一次，我在化州文化宫门口看宣传窗，猛然听人问：“春浩吃饭吗？”我听到这个名字立即发生条件反射，要看一看在戏剧里英俊的文武生李春浩现实的样子。我看见一个高大而伟岸的人，脸有一点淡淡的苍蝇屎……他也白我一眼，就是那一眼，至今我也记得他的形象……我心中的李春浩是神秘的人物，后来，无论他调到哪里，我也就向那里人打听他。80年代末，朋友林向凡在廉江市委宣传部，我就向他打听他的近况……李春浩是一个神秘的人物。

2007年1月17日，我到文联开会，收到刘付永坚、陈刘雄、袁建红合著的《风雨梨园》，在开会期间我就忍不住读了一段，回家连夜读完了它，我被李春浩曲折的、离奇的人生经历故事所吸引，被他不甘寂寞、与自己奋斗、与人奋斗的悲惨故事、悲惨人生所感动。我为他的悲惨命运而惋惜，为他的悲剧命运而拍案，为他在那样政治压力的大环境下坚持不懈而努力搏斗、与自然搏斗、与命运搏斗，终于取得了可喜的成就而鼓掌。我终于认识了李春浩，《风雨梨园》给我解开了李春浩的演戏人生，人生如戏之迷。

读《风雨梨园》，我被作者再现了他那段历史的迷雾，而显示了他的真实人生。作者塑造了一个可可歌可泣的，人生戏剧的李春浩。真实、真事、真情，是这本书的最大特色。

史料详实，社会的大环境、大气候、小环境、小气候都真实地反映了那时代。

譬如：“柏子李”和“木子李”分别与来历，1988年，我与作家梁瑞在往名教的罗江河边发现“木子李”墓，两人都没有明白，现在读了《风雨梨园》我明白了。

在这书里，作者把李春浩的成长与历史的环境紧密结合起来。如“抗战期间南安的抗日运动”“抓壮丁的和走壮丁的”“五十年代的生活”“文革期间乡村古老文化的复活”“斗走资派”“给不同意见人的加上莫须有的罪名”……环境造就人，也给人物的悲剧人生，有了依据。如春浩的父亲在躲壮丁中积劳成疾，因而在他出生的三年后而离开人世。春浩的成长曲折、悲剧埋下了呼应与伏笔。例如，春浩的演技受到各地粤剧团的重视，纷纷伸出橄榄枝时，当时的文化局长庞某说：“一个保姆仔，每月能挣21元，已不知那世子福。如果不安心演戏，就请他离团，看李春浩离开化州，还有谁收留他？”读此，我不禁为春浩的生活环境而担心、这个局长的骂街，这个潜笔，为后来春浩的曲折人生埋下了定时炸弹，在他的命运中不时爆炸……他三番五次被解顾也已这个特定的环境有关……我们不禁要问：这个局长是不是马列主义者？是不是共产党员？连当时“贫农最革命”的理论也不懂，难道保姆仔就只能21元？我不知这个用只会用缰绳捆缚千里马，让千里马拉磨的人怎么样了？李春浩后来离开化州，先后到了廉江、广宁，东莞，现在不仅不是21元，而是月薪几千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事实讽刺了了一个无知者的癲狂。

细节在小说时是展示人物性格的最重要的艺术手段。人物塑造只要是靠细节描写。人类在审美中经历了了三个美历程。一是“情节作为重心的阶段”，二是“人物性格展示阶段”，三是“内心世界审美阶段”。然而无论是情节作为重心，还是“人物性格的展示”甚至是内心世界审美”，都不是为了描写而无缘无故而进行细节描写的。有的评论家认为，看某人的小说成功与否，就看他的小说细节是否生动感人？在文学教科书里，小说以巴尔扎克的《欧也尼。葛朗台》临死时，一手抓向牧师的银法器，至死也不忘钱的守财奴形象。这个细节，起着一字千金的作用；在报告文学里，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他写科学院领导李书记到处找陈景润，他们来到一间不到六平方米的小屋，那里没有电灯、没有凳子、没有桌子……他们在恶劣的，不是人住的居室里，看到伟大的科学家陈景润时……这个细节太令人感动了，更让读者对“四人帮”摧残科学，摧残科学家，令正义人忿怒，令石头同情而流泪。

《风雨梨园》在细节刻画、表现人物性格时也是非常出色的。如：在第三章里春浩母亲劳玉兰在正在煮饭，“她隐隐约约听见村民在唤她的名字，她走出来，循声赶去。原来是她养的几头猪破栏而出，在蹂躏庄稼。她慌忙将猪圈好，又匆匆忙忙往家里赶扑去。她离家时，厨房里的柴火还未熄，儿子睡在稻草杆上。炉火顺着干柴向外里的柴堆里漫延，春浩一阵阵惊哭。李承枢刚从地里干活回来，闻声不妙，直冲家里，眼前的景象吓得他眼大如灯笼，面如士色，赶快用双脚将蹿起的火苗踏熄，后将孙儿抱走，这时正赶上气喘吁吁的玉兰。李承枢叨唠地发火了，玉兰一手挽回儿子，一边给儿子擦汗，自己豆大的汗水也不顾擦……”

这个细节描写了一个孤儿寡母，里里外外一把手，儿子没有人照看的忙碌、凄惨生活。它自然而然地表达了，一个寡妇要想拉扯大儿子，多么艰难，无比困苦。这个细节也同时刻画了她对于儿子的无限的爱。在文革中李春浩因为在外面教戏而被同庆公社拉去办学习班时，一个妇女敢于向劳书记争论。在那个是非颠倒的年代，有这样胆识，如果不是深深的短舔犊之情，是不可能这么胆大的。这个细节也为春浩在宝圩等地演戏，一接到电报就急切要赶回化州看望病重的母亲的至孝之子。亲情、感情是相互相成的，母亲对儿子付出了多少，一个孝子就报答了多少，李春浩也不例外。

又如在广西北海巿演出时，李春浩接到母亲的加急电报，“由B角上演，谁知演了第二场，场下观众忽然不停起哄嚷叫，有的甚至把香蕉、橙子、龙眼等果皮扔上舞台去，不让B角再演下去。只见如下观众大声呼叫：‘广东来的粤剧演员，我们最喜欢看文武生李春浩的演出。我们卖票进场，就是冲着他来的。李春浩不上场，我们立即罢看！’B角演员傻呵呆呆地站在舞台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足无措，一脸尴尬。……‘下去！下去！’‘退票！退票！’……此时，观众叫得更响了，哄声此起彼伏，一浪紧似一浪……”

这个是多么美妙的细节，我并不时对B角难以下台而拍手叫好，而是从这个场面和细节可以真实地再看出李春浩在那个地方的心目中影响，也可以看到李春浩不懈的追求，不懈的奋斗，他的艺术魅力终于得到社会的广泛承认？我平时说某某是天才？可是，天才不是吹的，要在实际行动中见真章。我们经常说某某的水平非常高，可是，他的一封情书也要人代写？俗话说“不怕不识货，最怕货比货”，比是最见功力的手段。这如赛马，不是看体形矫健与瘦弱，也不是看毛色纯正，而是跑得快，跑得远，千里马就是看是否日行千里呀。在这里我不得不说金庸先生在《书剑恩仇录》里写阿凡提骑着一头比狗也大不了多少的瘦驴，他与李元芷骑着高头大马比赛，结果却令人大吃一惊……所以老话说：“睇小白须公，莫小看鼻涕虫”，看人不是凭好恶的。

《风雨梨雨》作者也运用电视“蒙太奇“的手法来塑造李春浩的他的大胆与冒险，也有如惊险小说的效果。譬如：春浩教馆归来的到“塘头村”，在甘蔗林闻到凶恶的吆喝声；在深夜为邻居去化州买药，这个镜头和环境描写都阴森可怖。特别是他在北海农村演戏。他夫妇住进一个“牛栏”“妻子黄国贞一阵事恶心，李春浩心里一紧，头皮一阵发麻。今夜，夫妇俩就在牛屎上过夜了。心里真不是滋味呢……演员陈剑清讲述了一个故事……欲睡时，发现屋厅堆着一堆石灰，用手扒开石灰，却惊现一个手掌……”“1984在广西合浦山口村演出……刚一合眼，便觉得周身奇庠难当……李春浩吓了一跳，原来是一只凶残的小跳蚤……”还有“在往湛江有汽车上斗歹徒的情节”，文革中他在吴阳公社农村教戏，被人诬陷为“现行反革命”被武装民兵抓捕的”（64－66页）……这些细节既惊险、真实、生动，又能够写出他的浩然正气；真实、生动地再现了一些农村的艰苦生活，再现了李春浩走村串户送戏下乡的故事，真实的人生，真实的人物，形象生动的细节。我想，如果有一天那些专家学者读了《风雨梨雨》，也认为这些细节是生动的典范，是塑造人物性格的最贴切、最生动、最形象，最能体现人物的细节，在编写报告文学教科书时，也许将这些细节情节选入教科书呢。

在《风雨梨园》里，不但把主要人物写得活龙活现。譬如：红线女的形象，干女儿羊城粤剧团当家花旦麦玉清，广西南宁粤剧团当家花旦梁素梅，读后也令人难忘；甚至连衬托人物的，或者反面人物也一样的栩栩如生。如一直加害他的“庞局长”一直欲之罪的“劳书记”，粤剧团的指导员黄红琪、“谢亚燕”等都非常形象、生动、逼真。

李春浩一生是扮演了无数古今历史人物故事的主角，在戏里他是主角，在演戏时他为主角的悲哀而流泪；在这本书里他也是主角，他也为自己的命运而悲哀，为自己的曲折人生命运，而不堪回首，然而，他终于也是主角了。我想，如果他日也有一个编剧和导演看中了《风雨梨雨》，将他编辑成一部戏，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那么春浩的同曲折人生，让更多的人同情和唏嘘……

他演了那么多的人生悲剧故事，他自己也是以悲剧人物的真实开始，好在结果是喜剧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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