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12 17:4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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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第一次看到唐國強，是在那部七十年代末轟動中國的電影《小花》裏。在內地，五六十年代出生的那代人對於這部描寫軍事題材的電影，幾乎是百看不厭。陳沖的清純、劉曉慶的真情，還有唐國强奶油小生的英俊面孔，將殘酷的戰爭中，骨肉間、戰友間的暖暖人情，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格外突出了演員的長相，這在那個年代的中國電影中，是不多見的。三人因此片成名，唐國强卻說，這在他的演藝生涯中，是不自覺的被動創作階段。人們太關注他的臉，卻忘了「真正的男人，恐怕都要到四五十歲時，才表現出魅力來」。
香港理工大學座無虛席的講廳裏，唐國强此話一出，便引來聽衆會意的笑聲。日前由理大文化推廣處和孔子學院合辦的零八\零九中國文化風活動，邀請了中國知名演員唐國强，作名為「從史書到劇本——我是怎樣演繹歷史名人」的專題演講。現場三百餘名聽衆，似乎是被他的男人魅力吸引了，每每說到妙處，便送上陣陣掌聲和笑聲。
唐國强身上有一種書卷氣，「每個演員都有適合演的角色，而我與大人物就特別有緣」。說這話時，唐國强順手擺了幾個姿勢，或鎖眉抽煙，或搖扇沉思，舉手投足間便讓人想起了一串名字，毛澤東、雍正、諸葛亮，這都是唐國强曾經扮演過的大角色，「聰明的演員要揚長避短，創作的本體是自己，但不能拋開演繹的對象，要讓觀衆看了覺得，“我就是這樣一個他”」。
唐國强說這不是二十幾歲的年輕演員能够做到的，「不是小瞧他們，我當年也是，太年輕了不行，你得有自己對生活的理解，表演要有張力，什麽是張力，我理解就是把對自我、社會的認識和理解往上升，將對生活細微之處的表現下沉，在兩者間拉開張力」。《小花》之後，他沉沉浮浮十餘載，嘗試各種不同角色，都沒得到觀衆的特別認可，奶油小生的印象成了累贅。直到不惑之年得到《三國演義》中諸葛亮一角，觀衆才開始改觀。
「《三國演義》的導演當時找我試鏡，聽說這戲要拍幾年，我還不大樂意。」唐國強想起當年的自己，覺得有點好笑。人生重要的轉折就這麽幾個，差點就錯過了。「當時的環境，比較自我。寧可我負別人，不叫別人負我。一部戲，一拍拍幾年，我也有顧慮，比較近視。」可就是從這個角色開始，被動的不自覺的創作狀態結束了，他口中的表演張力，在舉手投足中一點點顯露出來。唐國强演活了諸葛亮，諸葛亮也點亮了他的孔明燈。
諸葛亮之後，他還數次扮演毛澤東，被觀衆認為是最「神似」的嘗試。「演毛澤東，我壓力很大。我是熟面孔，這在商業上有價值，可是在藝術上，是大忌。」唐國强苦笑，毛澤東這個角色很難演，老一輩很多人真的見過他，你不能自己想像著說主席是怎樣吧？年輕一點的呢，大家對古月演的形象太刻骨銘心了，你要怎樣演出你自己？文學家塑造了典型時期的典型人物，想啟發人們站在今天的角度，觀今以鑑古。演員在表演時，若是沒想明白古今間的共通與互融，就演不出自信。
唐國强興致勃勃地說著他與這些歷史名人的「交情」，台下聽衆忍不住問：「你演了那麽多偉人，會不會感覺抽離不出來？」唐國强一聽，笑了趕緊解釋：「你可千萬別真把自己當成偉人，錄像機開著的時候，你可能是毛澤東、是雍正，可以一筆揮天下，可是導演一喊停，你就是你了，照樣不可以在影篷裏抽煙，忙起來也只有冷的盒飯吃。」
唐國强說他相信自己演得最好的，永遠是下一個角色。做演員很幸福，可以過很多人的生活，有豐厚的感受；但做演員也很難，有太多人批評了。每一次都在試圖超越自己，明知每一步都很難，但也不可以停下來。唐國強感慨偉人的孤獨，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一種不能被理解的孤獨，高處不勝寒。可要成為偉人，你也得愛自己的寂寞，負擔它那悠揚的宿怨為你引來的痛苦，畢竟大部分人，對於你所信任的孤獨是畏懼而不敢承受的。戲如人生，人生如戲，不知現實生活中的唐國强，在聚焦的閃光燈背後，是否也有常人難以理解的孤獨呢？
逆水行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