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銅鑼灣朝向世貿中心的地鐵口，有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家，在那裏賣白玉蘭，問他怎麼賣，二十塊錢可買兩束，我於是買了兩束。老人家說，不用加水，也不用從小塑料袋中抽出來。

  玉蘭花香氣濃郁，聞一下就不會忘記。

  同樣不會忘記的是賣玉蘭花的人，在一個城市裏，你如果留意多一些，就會發現，賣玉蘭花的人，多在鬧市或者人流出入比較多的地方，從不叫賣，默默地用玉蘭的香氣吸引人。

  龍應台來香港教書，寫了一篇《玉蘭花》，文章的結尾是這樣的：“老婦人的推車上堆著一大疊廢棄的壓扁了的厚紙箱，推著推著紙箱就散落下來攤了一地；她弓下身來一只一只撿。我也蹲下來幫著，然後我們合力將紙箱固定，用繩子綁緊。她又搖搖晃晃一跛一跛地推著車向前走。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唐衫的老媽媽，腦後梳著髮髻。我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漸行漸遠，想著，這樣的髮髻啊，媽媽，是應該簪著一朵乳白色的玉蘭花的。 ”

那一幕就發生在號稱金融中心的中環。

  龍應台用悲憫的心，寫城市中執紙皮的老人。最後一句，比較費解，我不知道，她是表達人道主義的尊嚴，還是表達對世界不平的無奈。

  但她可能在香港沒有買過玉蘭花，因為買玉蘭花的人也跟執紙皮的老人有同樣的命運。這朵濃郁的花朵裏又有太多的苦澀。

  他們都是生活貧困，卻堅強地或不得不堅強地依靠自己勞力謀生的老人家。

  香港是世界上貧富差距最大的地方之一。龍應台收集了數據，看了數據更讓人悲傷：

“在香港，六十至六十九歲老人中，每十五位有一位要依靠政府的救濟金生存。七十至八十四歲的老人中，每五位有一位要靠救濟金生存。六十歲以上的老人，每四個就有一個生活在貧窮線下。

在香港，八十五歲以上的老人，每兩位就有一位活在貧窮線下。

在香港，七十七萬多個女性的主業是家務，只有九萬三千個男性是「家庭主夫」。家務的操勞，可以做一輩子，但是沒有工資，沒有退休金，也沒有社會福利，更沒有社會地位。”

貧富的巨大差距，在富足的香港似乎越來越難以拉近。

 所以，當你聞到花香，聞到玉蘭的幽芳，一定要停下來買一小束，無論你在城市裏有多少憂傷。

（曾瀞漪生活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