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要先为马英九在11月6日的表现致一声喝彩。那一天,在四、五路长枪夹刺而来的危机与困局中,马英九一记漂亮的闪身,突围而出,还占据主动。这是他自大选结束以来少有的展现政治智慧和危机处理能力的时刻。
在此之前,当那个想像中的历史性时刻被称作“马陈会”时,各方的期待实际上筑起了一个马英九无法抵达的目标。既要实惠,又要对等、尊严;单是围绕称谓一项的种种猜度和热议,就足以让人觉得此会简直连鸡肋都不如。事实上,这两个人的身份就不对等,一个是“总统”,一个是民间协会的会长,然而,竟是总统一方的尊严能否被维护更受关注。在此情势之下,马英九做得再好,也不会增分了;但若稍有闪失,便会招致各方挞伐,所以,这场会见,实在是“相见怎如不见”。可是,真要取消,又会给人以怯懦和退缩之嫌。
在马英九无法抵达的地带,民进党却搭起了一座高高的绞架。
在马、陈相见的前一天,民进党再次发表“严正申明”,要求马英九“最起码应该做到”:当着陈云林的面,明确说出“台湾是主权独立国家,主权属于2300万人民,台湾的前途只有台湾人民能够决定”;当着陈云林的面,坚决表示反对《反分裂国家法》,要求废除该法;当面表示台湾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份,台湾有权利独立参与联合国及其附属专门机构;坚决要求中国放弃对台武力威胁与所有针对性的军事部署。
民进党想都不用想就能料定,马英九是绝对无法在陈云林面前讲出这些话来的。所以,它在“严正申明”的最后表示:“如果马英九做不到,台湾人民必将在街头,展现人民愤怒的力量,让马英九牢牢记住这一天!”与此同时,民进党开始台南台北地动员民众向马陈会晤地点集结,只等“马陈会”一结束,民进党便可大肆挞伐马英九“无能”、“卖台”、“自我矮化”。
可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太过兴奋了,兴奋得情绪失控了,于是,他们又暴力了。11月5日那个歇斯底里的“晶华之夜”,给了马英九转机。
6日上午9点,总统府通知,10点钟的时候,马英九要亲自举行记者会。在记者会的结尾部分,马英九宣布,鉴于民进党昨夜表现出的暴力对社会秩序的扰乱,他决定把原定于下午4点半的马陈会,提前至上午11点。在他作这一宣布的时候,顺便将“马陈会”修改成了他对两会成员的接见和慰问。而此时,离接见的时间只剩半小时了。旋即举行的接见,也只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就这样,在这个注定要做成标本的历史性一日里,马英九的活动内容,由原定的一个小时的“马陈会”,变成了半个小时的记者会和五分钟的接见。这两部分实际上仍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真要拜赐于民进党人的暴力,那个连鸡肋都不如的“马陈会”,会上麻烦的称谓问题,那些不知该不该说或者该如何说的尴尬议题,全都避免了!而民进党严正要求马英九说的那些话,台湾社会殷切期待他说的那些话,他不可能当着陈云林的面讲出的那些话,他在那个单方面的记者会上,全都说了。至于对岸是否接受,他不必管。他以典型的“各自表述”的方式,将属于“各自表述”的内容充分地表述出来了。
不知道是何人帮马英九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把民进党的暴力造成的危机,变成马英九甩脱困境的转机。我相信,能想出这样主意的人,不光是出于灵机一动的聪明,而应该是基于对基本关系与基本概念的清晰认识。
“马陈会”之所以尴尬,根本的原因在于,人们期待着马英九能在这场会谈中将一些原本属于“各自表述”的内容“当面表述”出来。所以,将“马陈会”分解成半个小时单方面的记者会和五分钟的接见,无论是从形式还是从内容上讲,都是在将“各自表述”的部分归还给“各自表述”。
接下来,民进党筹划的声势浩大的“围陈(城)计”开始遭遇“空陈(城)计”。这不光是由于马陈见面的时间突然提前而使得民进党无陈(城)可围,更重要的是,它抗争的议题也失去了对象性。民进党要求马英九讲出的那些有关主权之类的话语,马英九全都高分贝地讲出来了,那么,民进党还要抗争什么?民进党的支持者们,一拳打空,从沮丧到愤怒,所有的力量,便只好无序地渲泻在街头。结果,那一天,民进党给人烙下深刻的印记:“暴力党”;它的党主席获得一个美名:不负责任的“暴力小英”。
一想到那个真不知马英九该如何去面对的尴尬的马陈会,就想为他在11月6日的表现道一声喝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