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古佬认为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人蠢，因为这世上由穷变富，由富变穷的变化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只要我们不蠢，总有一日，我们会抓住变化的机会。但人蠢了，永远都会受到他人的欺骗，永无翻身之日，这就是俗话所说的人穷可努力，人蠢无药医的道理。也就是说做穷人都要做个聪明的穷人才会有脱穷的希望，而做聪明穷人的第一步则是要学会识别他人的虚情假义。

船古佬十四岁那年参加工作时，是在机动船上学轮机，同船的有一个四十多岁，姓徐的驾驶员，船古佬叫他徐叔叔。

徐叔叔对我们这些小辈可说得上和蔼可亲，平时也跟船古佬很聊得来。有一天徐叔叔从岸上买菜回来，船古佬瞧见他菜篮子里有一块卤口条（即猪舌，那时，买猪肉是要凭计划票的，每人每月半斤，猪内杂不用凭票，但非常抢手，有时排上三个通宵的队，也不一定买得到），船古佬眼睛放光，说道：“徐叔叔，你今天登上共产主义天堂了，搞到这么诱人的美食。”

“船古佬，你想吃吗？”徐叔叔笑容可掬地问道。

“想！非常想！”船古佬迫不及待地答道。

“吃吧，吃吧，”徐叔叔说道。

“我真的可以吃？”船古佬欣喜若狂。

“吃吧，吃吧，没关系，”徐叔叔说道。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船古佬不客气地伸手入篮将卤口条撕下半截往嘴里送，船古佬吃完后，坐在甲板上回味着这难得一尝的美食，感恩着伟大的徐叔叔。这时，突然听到已上了驾驶室的徐叔叔愤怒道：“这个没有家教，没有知识的船古佬！老子随便讲一句客气话，他就将老子千辛万苦搞来的下酒菜吃掉了一半！”

船古佬被雷倒了，徐叔叔这一雷让船古佬悟了好多年，才想通其中的精髓奥妙。

上面是关于情的往事，下面，船古佬再来一段关于义的往事。

想当年，船古佬二十啷当岁时也是热血青年，也有鞠躬尽瘁为人民的大志，工作时也就相当地积极，也就很为船古佬所在的水运社领导杨主任欣赏。

从社会主义合作化开始，产生了这个水运社就产生了杨主任，杨主任能当上主任，是因为这个一二百号员工的集体企业里，他是唯一的党员。

杨主任做领导做了二十几年，没有发展一个党员来改变他的唯一身份，可能是杨主任的眼界崇高伟大，没发现够格加入组织的人才吧。

眼界崇高伟大的杨主任却看上了船古佬，找船古佬谈话，说为了更好的为人民服务，你向组织靠拢吧，写个入团申请书吧。

船古佬开心得差点晕了过去，因为船古佬入了团就会成为水运社唯一的团员，再熬上十年八载，杨主任老得走路都走不动了，自然会把我这个唯一的团员发展成党员，嘿嘿，到时，社主任这个领导职位就非我莫属，船古佬情难自禁地乐出了声。

船古佬很快就递交了申请书。

杨主任收下申请书后，严肃地说道：“现在是组织考验你的时期，你要好好表现。”

船古佬：“请教主任，该怎样表现？”

杨主任：“送你九字真言，服从领导为人民服务。”

之后，船古佬将杨主任的九字真言翻来覆去的解读忖度；服从领导就是要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就等于是服从领导。

没过多久，就被船古佬逮到一件可以表现为人民服务的事情，这件事情与船古佬的工作有关。船古佬这个时候已是一艘机动船的轮机部师傅（带有一个徒弟），这艘机动船机舱的机器运行油箱配置不合理（太小），只能供机器运转几个小时，但船队的一个航程最少都在十几个小时以上。在航行途中，就需要靠人工从前舱大油柜里将燃油放入小油桶，然后一桶桶提到后面机舱加入到运行燃油箱里，这样加油，又费力又浪费燃油又不安全。船古佬心想如果将前舱的大油柜改装后移到后面的机舱，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这可是为人民服务的好事呀。船古佬将此事跟徒弟一说，徒弟即刻举双手赞成（因为加油是徒弟的事，而徒弟还有过一次因油洒落在甲板上而脚滑跌入江中，丢了一桶油，还差点丢了一条小命的经历）。

说干就干，师徒二人便叮叮当当在前舱拆解油柜，干得正欢时，杨主任来了。

“船古佬，你们在干什么呀？”杨主任蹲在岸边问道。

船古佬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不同意你们这样做，”杨主任说道。

“为什么？”船古佬大惑不解。

“做任何事都要跟领导报告，经领导审核批准后才能做，”杨主任解释道。

“做为人民服务的好事也要报告？”船古佬问。

“你在考验期，放个屁拉个尿都要向领导报告，”杨主任说道。

“放屁拉尿都要向领导报告？”船古佬反问。

“是呀，不然，你怎么学得会服从领导，”杨主任说道。

“那不把人憋死了，”船古佬喃喃道。

“你嘀咕什么？你的觉悟怎么这么低，要记住，你可是在考验期！”杨主任正色道。

船古佬为杨主任的威胁意味恼火。

“师傅，做！还是不做？”徒弟在一旁问道。

“做！”船古佬决定不憋屁不憋尿，大声吼道。

徒弟是个人来疯，更是将油柜敲得震天响。

“你的申请书作废！”杨主任铁青着脸走了。

事过多年之后，船古佬才明白为人民服务服从领导这句话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假难分，光凭口头言语和字面解读其义，是何其的猪头柄。

船古佬举了两个陈年事例，下面再说一个当前的事儿。

这是个骗赌的事例，这个事例就发生在船古佬的店面门前的十字街口。一伙老千（十多个人）在十字街口开赌档，就是那种铺一张纸在地上，纸上放一个硬币，用三个杯子盖来罩去，让人下注猜有没有的把戏。这是一种没有任何高明技巧的把戏，如果是正正经经的赌，坐庄的人不可能有多大斩获。关键是骗，赌只是一种道具，而简陋的方式就会成为诱点，让那些头脑简单财迷心窍的人以为赚这个钱很容易。

这伙人每天九点钟来十字街口开档，两三年来除了雨天，或者他们骗到一个大单，要避避风头，基本上都会天天来此淘金。这伙人开档时，会安排四个人在四条路口把风，一个坐庄，五六个做托。坐庄的一双手将三个杯子移来晃去，托儿们各自拿着一叠百元大钞边压注边大声么喝喧哗，制造轰动效应吸引路人围观，有人好奇上前观看，即刻会被两三个托儿围住招呼；有的表演赢钱来诱引，有的就十分热情的鼓动观看者下注。有些心存贪念且意志薄弱者，经不住众人的热情和眼前一张张百元大钞落入他人腰包的诱惑，十之八九都会掏钱下注。只要下注，就肯定是送钱给人，因为坐庄者靠的是手快吃饭，一般不会让你猜到，即使你眼尖被你猜到了，庄家也会想个法子掉换。如果你与庄家争论，托儿们会以旁观者的身份证明庄家公正，还会抱不平地数落你输不起。如果你不识相，欲以武力讨回公道，托儿们加上庄家会一拥而上，揍得你头破血流，然后呼啸而去。

经常有人在此输得袋袋空而坐在地嚎啕大哭，经常有人输红了眼，回家拿了金银首饰取空存折上的老本下注。

也常有输了钱的人报警，警察也常来，只是警察来了，老千们早就溜之大吉了。这两三年中，老千们也失过一次手，老千们骗了一个保安，后来这个保安带了二十几个同事着便装来，将老千们一网打尽。大家都以为这伙老千可能要进号子里休息一段时日，谁知过了两天，这伙老千又出现在十字街口讨生活了。船古佬听隔壁店主问老千之一（这伙人避风头也会常在四周商铺逛逛买点东西），这个问题是怎么解决的。老千说保安们开了个条件，将骗保安的钱全数退给保安，另外再给一万元的赔偿费，否则，就将他们送警处理。老千们当然会选择花钱消灾。

保安们抓到罪犯不送交执法机构惩处，而是将其转化成创收成果，这真是一单好买卖，不知老千们与这个地头的执法者有没有这种买卖，但这伙老千却是在这个地头实实在在地讨了几年的生活了。

没有管治或者管治不力，这只是老千们能在这个地头生存的原因之一，但主要原因还是老千所说的：“天下有读不尽的书，天天有杀不完的猪。”

其实对付这些街头小骗子很简单，只要我们理智地想一想，这些人的钱这么容易让人赚，他们还有饭吃么？轮到我们自己，我们会作这种傻事么？

当某些人摇着伟大的旗帜，要我们跟随他反对张三打倒李四，开口闭口许诺给我们天堂生活时，我们是不是要跟这种人约定如果他在一定的时间内不能兑现这种承诺，我们是不是可以反对他打倒他，如果他说不行，还要用各种理由将他长期不下台的特权写进社会公约里，强迫我们拥护他，这样，我们都还不明白这种人的虚情假义和狼子野心，我们不就是老千们眼中天天杀不完的猪么？

船古佬最后要说的是，让我们学会识别虚情假义，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要做天天杀不完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