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邓小平，也怀念那个阳光明媚的1980年代

司马平邦

1997年的今天，邓小平仙逝，举国皆哀。

在我的记忆里，虽然那种国氛远比不上当年毛泽东、周恩来逝世的悲悼，但凡是能听到看到接触到的媒体上，那一连3天的哀悼之情，也只有2008年5月19日为四川大地震而设的3天全国哀悼日可以并提。

邓小平是20世纪中国最后一个可以冠之以“伟大”的伟人，他死之后，打着“革命”和“英雄”两个深刻烙印的时代也跟着结束了，中国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一个不再推崇英雄也可能找不到英雄的平凡世纪。

他没有活过2000年，也没有亲自去亲手促成回归的香港澳门走一走看一看，这些事说来就令人唏嘘，无不充满了悲剧感。

我的一个朋友，北大毕业的张大生，当时正在哈尔滨经营他的华旅传呼台，邓公去世的第二天，我在他的办公室看到他把一大张邓小平的标准像认认真真地装进镜框，然后恭恭敬敬地将邓公像悬于办公室最正中的位置，他说，中国人应学会感恩，然后好像他还做了一个双手合什的动作。

张大生的动作，让向来对政治不甚感冒的我油然而生对邓小平的许多好感。

我也曾留了那么一张邓公标准像，但没有挂过。

现在，官方已经把邓小平作为可以和毛泽东、孙中山并列，甚至要超过他当年的学长周恩来的时代巨人来推崇，但回头再研究一下邓的经历也会知道，其实在中国历史上，“邓小平”这3个字治理或统治中国的时间只有十几年，从1977年到1997年，他生命最后的20年里也只有十多年真正“在位”，而他真正执掌中国时已经73岁，在这个年纪上，历史中只有一个可以与他相比，那就是72岁出山辅佐周王的姜太公。

邓小平也确实有姜太公直钩垂钓于渭水之滨愿者上钩的人生意境。

毛泽东、周恩来在世之日，所谓的中国第一代领导集体群星灿烂，中国历史上也鲜少有如此庞大而富于激情、才华和创造力的领袖群，如苏轼云，一时多少豪杰。所以，年纪算“轻”的邓小平从来就不是最突出者，因为他比毛泽东小11岁，比朱德小18岁，比周恩来和刘少奇小6岁，所以，他的年龄较小或者是中国之幸，这让他可以“熬”过那些最难“熬”的岁月，让他可以在江西的一间农机场里休养生息经年而只以弄孙为乐，文革之后，大厦欲摧无木可支，这时走来了健康、乐观小个子的古稀老人邓小平，只手擎天。

他迸发了比那些年轻的政治家们更为旺盛的朝气和创造力（华国锋生于1921年）。

在邓小平领衔的所谓“第二代领导集体”里，年老一代与年轻一代的绝妙组合许多年后一定也会为世人乐道：邓小平、叶剑英、陈云、聂荣臻、李先念等老一辈和胡耀邦、赵紫阳等年轻一代在1980年代那个中国的黄金年代进行了相当成功的合作，所以我在一篇文章里曾说过，中国的改革开放其实是邓小平这一代革命家在垂暮之年的一次集体智慧迸发，而在平常时期，这个年纪的政治家基本都退出了历史舞台。

改革开放闪耀着邓小平生命的最后光华，也是最耀眼的光华，成就感和事业心或者真能延长一个人的生命，至少在邓小平身上就是个明证，1997年邓公离世已经93岁高寿，这对于一个童年营养不良（他的身高也被耽误）、青壮年又多历经战乱生死难料、老年甫至又临文革大祸的人来讲，更是不易。

而年过80仍清醒执掌偌大中国的政治家，可能只有乾隆皇帝――虽然这个比量并不算恰当。

他一生在抽烟。

他好运动，尤喜游泳，早年还坚持冷水浴。

但这都不应是让邓小平可以在73岁之后仍能有力执掌中国的最主要原因，1980年代他表现在世人面前的清醒和头脑、健康的体魄和旺盛的斗志究竟来自于哪里，这或者应是今后邓小平的研究者们最着重攻关的课题。

而我觉得答案或者就是他那矮小的身材下包容了一副宽阔的胸怀，与姜子牙72岁之前甘于沉浮于俗世而后又能厚积薄发一样。

其实，我们都没有机会做一次如邓小平一样的伟人，所以，关于他治国平天下的大政方针对于我们个人几乎没什么参考价值和借鉴意义，但该怎样乐观面对生活的种种逆境，该如何顽强坚持自己的信念，该如何等待和抓住人生的哪怕最后一次出现的那个微茫机会，才是邓小平能够给予一个普通人最好的榜样教益。

转眼之间，邓公之去，一旬已足。

时间对于当年的我们只是又加了一旬的年轮，我也恍忽似觉老之将至，这时怀念邓小平，好像也不只是在怀念这个人，而是在怀念那个阳光明媚骄阳似火的1980年代和生活在里面的朝气逢勃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