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串场1：

2008年2月16日，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表示：由于一些国家在刺激经济方案当中提出了优先购买本国产品的条款，中国商务部担忧本已严峻的全球经济形势将由此雪上加霜。有评论也认为，印度、巴西、欧盟以及美国最近出台的一系列进口的政策将使得遍及全球的“中国制造”遭遇到贸易保护主义的挑战。

作为中国最早实施外向型发展战略的省份之一，浙江始终被外界称作是“中国制造”的重要引擎，而早在2008年年初，浙江民营经济的敏感触角也最先感受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风险与危机。2009年的2月，带着这些疑问我来到了春意盎然的杭州，采访了浙江省委书记赵洪祝。

    主持人：您的办公室很像一般浙商的一个办公室，因为浙商也是放眼世界的，所以呢就是只要是地球摊开来，可能有海水的地方都有华商，有华商的地方可能都有浙商。

 赵洪祝：你说得没错，你比如说我们浙商在国内有440万人，另外还有一百万人左右，是在世界各地的，那就是美洲，欧洲，亚洲，日本，韩国都有的，就是遍布世界各地了。

Vo:赵洪祝告诉我，就像浙商遍布全球的足迹一样，在全世界的每个角落，几乎都能够看到“浙江制造”的标签。2008年，浙江的外贸出口总额在本省的GDP总量中所占的比例已经达到52%。而早在美国的次贷危机初露端倪时，灵敏的浙江外贸企业便已经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风雨。

   主持人：我们在应该说是08年年初，就发觉这个形势有一点点不一样了，所以那时候你就派了干部直接到企业去问清楚去做调研，当时我们是明显感受到了什么?////有没有想到过后来会发生到原来是这么样大规模的一个经济的一个危机。

赵洪祝：应该说就是前年的下半年年底，和去年的年初啊，我们确实感到企业面临着困难，那个时候呢，我们还没有明显地觉察到就是国际上的金融危机所导致的影响，当时我们开展了一些大量的调查研究，派干部下去，得出的结论呢，就是我们的企业，/////好多产品还是贴牌的，就是外边拿来了品牌我们做加工的，再有一个呢，好多的产品呢，也还是处在就是高消耗，低成本，低价格，这么一种情况下去运作着的。///那么后来，感觉到是金融危机产生的影响比较重了，这时候我们就感觉到，这就不是单纯的一些个弱小的企业的问题，可能整个全面都要产生问题。果真呢确实是全面的都产生了影响。

Vo：2008年7月17日，在浙江义乌排名前五位的“浙江金乌集团”因为巨额的债务无法偿还，被破产拍卖，董事长失踪。7月30日，杭州“浙江金义集团”董事长，曾经排名中国福布斯富豪榜第35位的陈金义，也因为身负巨债，神秘失踪。2008年9月后，随着美国次贷危机的深化，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进一步地登陆浙江。10月7日，中国最大的印染企业——“浙江江龙控股集团”因为资金链断裂陷入困境，董事长与总经理出逃，拖欠4000多名员工工资2500万元人民币。一时之间，浙江民营企业出现倒闭潮的说法逐渐流传开来。

主持人：停产逃跑这种情况，就把债留给了政府，这种情况到了春节的时候是不是有增加，那么遇到这种情况政府是怎么处理的？                                                                                                                                                                                                                                                                                                                 

赵洪祝：现在看确实是有几家，而且这几家的企业呢，规模还比较大的，///但是呢，很快把问题就解决了，因为政府呢，马上就参与进来，进行重组做工作。

主持人：有没有就是说有些我们重组不了，的确欠薪外逃了之后必须要政府出面把薪资给还了，然后这个企业还欠了政府债的这种情况？

赵洪祝：这种问题还是极少数的，但是呢如果仔细地分析下来应该是在6%，7%，8%的这个面上存在着亏损的这个层面，但是为什么有些企业亏损了它还在经营着做，这一个是呢说明它是想还要占领着这块阵地，也就是说一旦它退出了以后，别人补充进来它再去挤进来就很艰难了，还有一个呢它也许是现在遇到了原来它采购生产原料的时候，是高价进来的，那么现在的原料已经是降价了，那么它高进来的这一部分原料不消耗掉它也不行的，也占用它的生产成本它一定要消耗掉，这个时候的成本核算肯定是亏损的，但是它还是坚持生产，要把这一段也就说是高价格进来的原料消耗掉它，那么接下来它可能又进入了一个开阔的天地了。

Vo：2008年11月8日，第六届中国民营企业峰会上。针对“浙江企业倒闭潮”的传闻，浙江省出面表示：2008年1到10月，浙江省非正常死亡的企业一共有99家。赵洪祝也告诉我，2008年年底，浙江曾对3500家的企业进行了抽样调查，结果显示破产倒闭的企业仅占4%，并未出现民营企业大批倒闭的现象。

   主持人：您也提到说，其实您在之前也开始做调研觉得浙江的企业因为有些是中小企业，所以规模比较小，他们本身竞争力是有限的，是这个影响没有到来呢，还是的确是我们高估了这个影响呢。

赵洪祝：我想这个影响到来已经是到来了。////这样说吧，我们在3500多家企业调研的时候，看好的就是有一半，50%以上，现在感到经营起来有一定困难的，大约要占40%左右，那么还有10%左右，感到极端困难了，就要开始考虑是不是要重组了，要不要再另寻生计了，面临着这样的情况。

主持人：您觉得这个重组压力可能在什么时候会解除掉，////如果完成不了，是不是它们都会加入这个停产的大潮当中？是不是今年上半年会是最关键的一个时期？

赵洪祝：应该说今年是金融危机影响度比较高的一年，/////你比如说现在，企业生产的定单比较小，比较短，///这里边有两个因素，一个是货主那边，可能他就想下小定单，短定单，也就是他也要看市场，还有有的时候是我们这边生产厂家，也是想呢，下这个小定单，短定单，因为呢也有一个观察市场的问题。所以这样经过一段时间呢，市场上的磨合，我相信呢，这个企业里边的生产形势还会好转的。

PART2:

串场2：有人曾经将浙江一度面临着的经济环境比喻为“四把刀子”加“一根绳子”。这“四把刀子”是指汇率升值，以及能源、原材料、劳务成本的上涨，而“一根绳子”说的就是银行的信贷紧缩。2007年的下半年以来，浙江的民营企业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资金链危机”，由于贷不到款，温州占据全球80%到90%市场份额的打火机产业遭受重创，相关企业数量由2007年的年中的600多家锐减到了三五十家。

Vo：2008年5月，曾在中国民营企业品牌竞争力排名位列第一的浙江飞跃集团向当地政府提出了破产申请。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舆论的一片哗然。

其实在外界看来，“飞跃集团”的成长历程就像是一个代表着“浙商精神”的传奇故事。飞跃的董事长邱继宝原本是一个补鞋匠出身的草根商人，经过十多年的打拼，他把飞跃打造成为了全球最大的缝制设备生产基地。在国际市场上，一台飞跃牌的工业缝纫机的售价甚至卖的比宝马车还贵。

2002年，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在去飞跃调研的时候，曾经开玩笑的把邱继宝称作是中国的“国宝”，而飞跃集团和邱继宝也由此“声名大噪”。然而，在这次金融危机开始后，占飞跃销量60％的出口业务遭受重挫，整个集团随即陷入困境。

主持人：飞跃是不是也反应出了浙江企业的一个小的缩影，到底飞跃出了什么问题，会出现到即使是自己有研发基地在德国，它还是面临了敌不过金融风暴的这种情况需要重组。

赵洪祝：对，你比如说飞跃这样的企业，它应该说企业生产的产品是有着自己的自主品牌的，特别是它所生产的，适合于美洲欧洲家庭使用的那种便携性的小的缝纫机效果是非常好的，销量也是很好的，但是后来呢，由于遇到了金融风暴，加上他们自己经营上有的时候可能考虑不周全的时候，资金出现了断裂，资金出现断裂以后就多方面去融资，融资以后成本就撑高了，撑高了以后又出现一个承担不起了，也就说压力特别大了，面临着这种倒闭的危险性，//

    主持人：所以即使像飞跃这样已经是非常知名的品牌，在浙江还是会出现企业贷不到款的情况，还需要向民间融资的这种情况。

赵洪祝：那有的时候，当金融系统的贷款来不及的时候，或者还没有能够拿到的时候，可能他为了暂时的渡过难关，可能到民间去融资，实际上这是风险非常大的事情。

Vo：其实一直以来，由于贷款风险过高，中国的商业银行在对中小企业发放贷款的时侯非常审慎，而巨大的融资需求也使得中国一些地方的地下钱庄交易十分地活跃。由温州市金融办提供的数据称，温州市2007年以民间渠道融资的资金已经超过了3000亿元人民币。

    2008年7月15日，浙江在中国率先启动小额贷款公司试点工作，有评论认为：这标志着被呼吁了多年的民间融资合法化终于进入倒计时阶段，而在试点的期间，预计将会有超过50亿元人民币的民间资金得到“收编”。

主持人：浙江的它的民间资本其实是相当的雄厚，以前民间的融资也是有的，现在我们开始把民间的融资纳入正轨，甚至是政府的管理跟引导/////现在的试点情况如何，未来会不会是一个可以全面铺开的一个长效的一个做法。

    赵洪祝：它是这样的，民间的融资可能是一种客观的存在，但是作为浙江呢，/////我们想，尽量地要使民间的资本，能够进入到正常的这个金融渠道里边来，这样呢，一个是它有着统一的利率，有着统一的一些政策规定，大家按照统一的这样的规则啊，来做事情，才能保持我们的经济正常秩序，////但是呢现在还是企业内部里边自有资金的运用，它不是说小额贷款公司可以现在马上吸纳社会的资金，闲散资金，完了之后放贷，还不能马上做到这样。

主持人：因为主要它不是银行。

赵洪祝：对，这是一个难点，但是逐步地会把这些问题解决了的我相信，

VO：2008年7月14日，中国总理温家宝在广东调研时曾表示：将从信贷、财税以及产业政策等方面加大对中小企业的支持力度。7月19日，银监会主席刘明康也在银监会的2008年年中工作会议上要求各商业银行对小企业贷款提供支持，并且规定支持力度不能够低于该银行当年其它各类贷款的平均增长速度。

主持人：现在民营企业的这种政策倾斜，或者融资的政策倾斜是不是已经足够了，他们的水够了吗？就是我们香港话叫做水喉开得够了吗

赵洪祝：应该说就目前看，中小企业的用款总体上还是比较好的，基本上是满足的，但是呢您知道，经济的发展，他是一个动态的东西，那么今天满足了，可能明天还会遇到一些情况，因为这样支持中小企业的贷款都是短贷，都是短期的不是长期的，那么今天把它用了，明天还回去了，后天遇到困难还需要再贷能不能再及时贷还会有些发展变化的，////我相信今后的发展在用资的问题上会遇到一些情况和问题，但总体上会是好的一个局面。

part3:

Vo：有人说，在改革开放的30年历程中，浙江是中国的一个缩影，也是未来中国的一面镜子, 而这里的经验是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最宝贵的经验。回首1979年，也就是中国首次提出了恢复和发展个体经济的那一年，在浙江省登记的工商个体户就已经达到了八千多户。这里诞生了中国第一本个体户执照，中国的第一家私营企业、第一个股份合作社、以及中国的第一个农村合作社。

赵洪祝：浙江人三十年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叫做小题大作，无中生有，这无中生有就是我们本来没有这种资源，但是我们可以呢，利用外面的资源在这里边生根开花结果，你就包括嘉兴那里边有的皮革的生产企业的区块，根本那里边不产皮革，包括棉织品，我们自己的棉花产量很有限的一点点，主要是从新疆进来的并且在新疆那边打造了生产基地，甚至有的时候棉纱就在那里生产的，就是这样子走过来的。

Vo：然而，在中国的市场经济逐渐走向成熟的同时，依靠劳动密集型以及低附加值运作的浙江发展模式逐渐遭遇挑战。由于土地、能源的匮乏以及劳动力成本的涨价，不少习惯于打薄利多销牌的浙江中小企业变得无利可图。有数据显示：在2007年5月的时候，在1988年前浙江注册的7260家私营企业中，仅有1078家存活了下来。

串场：

出口8亿件衬衫才能够换一架波音飞机；一辆电动车的价格只赶得上国外的一只名牌皮鞋的价格；6米YKK拉链可以买到1000米浙江产的拉链而芭比娃娃在中国内地的售价329元人民币，但是在中国的加工费只有区区的4元钱。从这些耳熟能详的数据中不仅能够看出浙江外贸企业在打出口战时惯用的低价策略，更从另外一个层面透视出了浙江经济发展当中所存在的结构性隐忧。2005年的3月，一份浙江经贸委发出的《关于工业形势的汇报》当中显示：“浙江的工业发展的增速在2004年5月已经达到了峰点，从那之后便进入了逐渐回落的趋势，浙江的进一步发展潜力不容乐观。”

    主持人：您刚到任的2007年的一季度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数据说，现在这个经济投资的总额虽然是第四位，但是呢，它这个投资的增长率，和我们这个工业的效益的综合指数其实都是在全国的比较尾巴的地方，您是不是看到这样的数字是有一点点讶异？

    赵洪祝：当时好像有一个呢，就是我们这里边的全员劳动生产率的数字，好像我们低于周边的一些省份，而我就觉得有点不解，我说为什么我们这里边的全员劳动生产率要低于周边的有些省份呢，后来我说是不是有误差，后来他们去做了一些了解，应该说有误差，误差不大，还是说明呢我们这里边的生产的技术水平啊，也还存在着一些差距，这就是显示出来了，我们全员的劳动生产率水平显得还低一些，这也正是我们进行经济转型升级也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VO：在浙江有一种说法叫做“七山一水两分田”。说的是这里山区多平地少的地貌特点。在中国各省中，浙江的人均耕地占有量居最末尾。而有评论就认为：目前中国新一轮的经济增长是以能源、钢铁这些国家重点项目引领的，但是土地匮乏却使得这样的大型投资项目与浙江无缘。

    VO：2008年11月，赵洪祝曾经率团访问欧洲。而他也告诉我，目前浙江正有越来越多的企业准备与吉利一样，尝试着把生产基地迁出国门。

那么在我离开的时候，（保加利亚）瓦尔那大区的主席送我到飞机场的时候还在说，我们这个大区准备搞两个工业园区，希望你们浙商一定到这里来投资建厂，我说那你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一个是比如说我们到这里来建厂你的土地出让到底能有多长时间，你如果短的十年八年的土地出让，那我们的企业家到这里来建厂是得不偿失的，很短暂的时间建了个工厂很快就不行了，搬又搬不走这怎么办呢？还有一个你比如说我们的用工一定要给我们让步，因为有的时候，一个企业去了以后，没有像样的熟练工种专业技术人员是很难把产品打造好的，因为我们知道有时候当地用工上来的一些人素质不高，倒把这个企业的名誉毁了，他说我们尽量地来考虑你们的这些愿望和要求。

主持人：其实在对土地资源或者矿产资源的不足的方面，日本跟韩国也遇到这种情况，但是他们本身用高效率的方式或者说是高科技的产品地提升这种方式，本身也产生了极大的效益，日本或韩国的经验对于浙江的这个未来的经济发展是不是也可以产生一些借鉴的这个作用。

    赵洪祝：我想这一点应该是确定无疑的，确实是日本那么一个狭小的国度，并且它那的人口又是那么密集，但是它的一个社会的产值啊，那么高，人均的占有又是那么高，它就是因为充分地发挥了它的高科技的这种作用，并且呢充分地运用好现有的一点点的资源，一点点的资源别人用起来可能做出一件事，他这一点资源可能做出十个产品来，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我想我们确实要好好学习这些好的做法，我们也在这样追求这样去做，包括着我们的产业调整就应该走这样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