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界的“轮借”现象成了富翁生产线
如今中国的艺术界各种各样名目的大赛繁多。书画界、戏剧界、相声界等各种各样的大赛层出不穷。好一派繁荣的大同之象!中国的这些艺术到底是发展了呢?还是倒退了呢?但从这些比赛来说,我以为就是现在一年365天,每天搞一次比赛,也难挽当下中国艺术的颓局,也难出现一个王铎,也难出现一个齐白石,也难出现一个梅兰芳,也难出现一个侯宝林。因为大赛的本质在变,从艺者的心境在变,比赛所围绕的受众的中心在变。我曾在2006年公开发表了一篇《解读中原书风背后的危机》的长文,很慎重地指出中原书法高质量水平的书法作品并不是现在,而应该往前推三十年。并在文中用一个醒目的标题:“频繁的书法展览是罪恶之花”。在2008年第六期的上海《书法》杂志上,我公开发表的一篇万字理论文章中再次指出了这个顽疾的危害。而中国的戏剧界及其它艺术领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运用竞争机制和激励机制,繁荣艺术创作,发现和推出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和优秀艺术人才的一项重要举措”的河南戏剧大赛自1985年迄今已举办了十一届,共参与了292个剧目。我不否认戏剧大赛早期确实起到了大赛的目的,推动了戏剧的发展。而这几年的大赛,奖项倒是不少,推出的“名剧”和“名家”可谓丰之又丰!然而真正能流传的剧目有几?
2005年8月,河南省第十届戏剧大赛,参赛的剧目有22个。从编剧、导演、作曲、配器、舞美、化妆造型、主演来看,其气势可谓汹汹。然而这其中的“特邀”现象不妨让人引起深思。主创人员的特邀已经成为了一种时髦、一种潮流、一种时尚!编剧可以特邀!作曲可以特邀!舞美可以特邀!灯光设计可以特邀!服装设计可以特邀!配器指挥可以特邀!编舞可以特邀!甚至主要演员也可以特邀!还有什么不可以特邀?我不妨称这种几个熟悉的面孔像轮子一样转来转去的特邀现象称之为“轮借”现象。而2008年第十一届戏剧大赛又师承了这种“轮借”的“优良传统”!总之是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各得其所,各有所需,最终获益者喜笑颜开!
针对这种“轮借”现象我随便掂出两个例子来说明。如第十届戏剧大赛,河南省豫剧一团参赛的剧目是《常香玉》,然而该剧的编剧为特邀,导演为特邀、舞美为特邀、灯光设计为特邀,服装设计为特邀。濮阳市豫剧团参赛的剧目为《人往高处走》,其总导演为特邀、导演为特邀、作曲为特邀、配器指挥为特邀、舞美设计为特邀、灯光设计、编舞、服装设计、化妆造型俱为特邀。2008年十月,河南举行了第十一届戏剧大赛,由33台剧目参与了比赛,而既成的此种“轮借”现象还是一直在延续着升级着。到第十二届大赛时会何如?
地市级剧团借省级的主创人员,省级剧团借外地主创人员,借北京、四川的主创人员来念本地的经。此种现象已经屡见不鲜。就拿刚获“河南文华大奖”的京剧《嫦娥》来说吧!其编剧、导演、副导演、唱腔设计都是通过特邀而组成的。我之所以在拙文中举这几个剧团的的例子,并非薄彼之意,并非对这些演出团体有什么私怨。只是拿来为了更好地来论述我的观点。
本来戏剧圈内的这种“轮借”似乎能节省更多的物力和财力,以及人才培养的费用。事实如此吗?这些被借来的都是所谓的“名人”。而这些“名人”的出场费用,我敢说一定不是无偿的,更不是廉价的。而剧团之所以借,是为了获奖,是为了功利。总之戏剧的发展已经成了一种功利,形成了这种功利的怪圈,如蛆虫一样在吞剥着戏剧的躯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轮借”的现象?归根结底是利益的驱动,是获奖的心理在作怪!是形式主义在作怪!这是一条扭曲的产业链条!演员通过大赛,能获奖,剧团能提高知名度。当地文化部门的领导能赢得政绩。这里面包含着一种借鸡生蛋的投机的心理。“轮借”是一种盲目崇拜名人的心理在作祟。
为了迎合评委、迎合演员、迎合政治背景,我们的编剧成了一盒抹哪哪的万金油,可怜的他们为了讨好“财神爷”确实下了一番苦功!甚至窜改历史事实,力图迎合着各方门面的意图。打破着创作的规则,我们借来的导演、舞美等主创人员,极尽奢华之能事,违背着戏剧的艺术规律。戏剧中的过度杂交,打破了戏剧既成的定律。其结果所有参赛的剧目不管大奖、小奖统统有奖。数月时间之功留下一部获了奖的烂戏。靡费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大赛过后,特邀者离去,撇下了一个不能演出的半身不遂的残疾剧目。我认为如果肆意的发展下去这种巨大的破坏力势必导致戏剧之殇,这并非我制造的危言耸听的谎论。而是这种“轮借”的比赛所带来的杀伤力太大了。它严重地伤害着我们的戏剧。它忽视了群众是基本观众的事实,颠倒了受众的主体。当然它却造就了一个个富翁,成了一条富翁生产线!让这些四处专营的编剧和导演挣得盆满钵盈。我要呼吁我们的演创人员抛弃所有的功利思想,来关注一下我们的戏剧状况。这种“轮借”现象,阻碍了戏剧的再生能力!造成了一个团为一个角服务的恶果。造成了编剧、导演、舞美后继人才的空缺!压抑了新秀人才的成长!
在两年前一文中,我曾针对中国当下戏剧状况,引用了一句顺口溜:“获奖是基本目标,领导是基本观众,政府是投资主体,而排出的剧目都进了仓库”。而此种顺口溜的流传,正是当下中国戏剧生存环境的最好注脚!
在当今一个策划包装,以经济为中心的时代我不反对文化产业化!但文化产业化,并不是利用这些知名导演、编剧的人脉影响来左右评委评奖的公正。并不是以少数几个人的欣赏为中心的。河南是人口大省,是一个模范人物事迹辈出的省份。人物事迹搬上舞台未尝不可,但并不是每一位都是高大全。他们都应该在矛盾冲突中有自己的可爱之处,可敬之处。就像《朝阳沟》中的银环下乡打退堂鼓的矛盾冲突,但丝毫不影响她后来坚决在农村干他一百年的决心。传唱不衰的《倒霉大叔的婚事》、《我爱我爹》。甚至更早的《小二黑结婚》、《朝阳沟》、《刘胡兰》无一不是迎合着当时的时代背景,而出炉的。然而这些并不全是高大全的时代人物的戏,却至今传唱不衰。当时我们的主创人员同样紧扣着时代的脉搏,却打造出了经得历史检验的真品,精品。而我们现在的编剧,演员奉一纸之令,把这些楷模塑造成了完人。在特殊的年代,我们这种遵一纸之令而衍生的浮夸之风,曾经害死了许多人。今日文艺界这种悲剧勿再演了。现在我们的戏剧工作者应该自省,应该拿出传颂几十年而不衰的精彩剧目。三年前第十届戏剧大赛各地轰轰烈烈排出的22个剧目,迄今能演出者有几?我们共举办的十一届这戏剧大赛的292部剧目,迄今能演出者有几?292部剧目也没推出一个像豫剧六大名旦的名角。让人汗颜啊!大赛具有导向性,戏剧界的这种“轮借”现象模糊了人们对戏剧的认识。打压了一批新秀,改变了戏剧质的特征,造成了一种青黄不接的恶果。我不原意这种“轮借”现象发生在河南,作为戏剧大省的河南,到了一种四处借主创人员的地步,的确是一种悲哀和憾事。
戏剧工作者应该爱我们的戏曲。不能为己之私利而阻碍我们戏剧的传承和发展。害了我们戏剧传承有序的千秋大业,而成为戕害戏剧的历史罪人。作为一个从艺者,应该力争在戏剧史上留下一笔。《左传》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为不朽。”我想作为从艺者没有一个不想成就此不朽之盛业的。
2006年7月,河南官方开始了“精品工程”的尝试。河南省尝试高雅艺术如何适应观众而推出了《风中少林》、《清明上河图》、《河洛风》、《木兰诗篇》这些以舞剧交响乐展示手段,真正给河南带来多少品牌和效应?真正成为精品了吗?我想历史会给出恰当的答案的!尽管在行政等手段的干预下让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善于“客里空”的媒体称此汇报演出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充分肯定!深受人民喜爱。
2004年—2005年度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的精品项目,而此十大精品剧目能继续演出的还有几部?真正戏与群众结合了吗?我认为真正的精品不一定是大制作!
蒲松龄在《促织》一文中假人之言云: “天子偶用一物,未必不过此已忘;而奉行者即为定例。加以贪官吏虐,民日贴妇卖儿,更无休止。故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我认为为迎合比赛,倾一团,一局,一市之财力打造一部获奖剧,打造出少数几个富翁,不如打造一部让老百姓喜欢的剧目!
从艺者无功利的艺术创作态度,为艺术界所期待!为戏剧界所期待!为时代所期待!携手保卫我们的戏曲吧!
(张鹏摄于河南封丘清河集)
己丑年正月十七于无束斋主人张鹏书画戏剧理论创作室南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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