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苦难”,谁的“辉煌”
——读金一南的“苦难与辉煌”
【宏大叙事:英雄的苦难】
金一南的新书《苦难与辉煌》,50多万字。有一篇他自己与中国青年报记者的谈话,可窥全书大概。
记者 问:书中描绘了国共双方的众多将领,你说“被称为‘蒋何’的蒋军与被称为‘朱毛’的红军在红色根据地迎面相撞,皆是战将如云”,那么在这些如云的战将中,哪些人给您留下最深印象?
金一南:这样的将领太多了。写他们的时候,我不由会产生一种“神游”的感觉,似乎飘随在他们上面,看着他们在历史舞台上表演威武雄壮的活剧。
举两个例子:一个是红十军团21师师长胡天桃。1935年年初,由红十军团组成的北上抗日先遣支队在浙江怀玉山失败,19师师长寻淮洲在战场上牺牲,21师师长胡天桃负伤被俘,蒋军旅长王耀武负责审讯。第一次见面王耀武就惊呆了。他回忆说,“这位师长的上身穿着三件补了许多补丁的单衣,下身穿两条破烂不堪的裤子,脚上穿着两只不同色的草鞋,背着一个很旧的干粮袋,袋里装着一个破洋瓷碗,除此以外,别无他物,与战士没有什么区别。”时值严冬,天寒地冻,若不是被他人指认出来,王耀武绝对不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是多次交手的红军师长胡天桃。1959年新中国成立10周年前夕,王耀武作为首批特赦战犯被释放,在文史资料中一笔一笔记录下当年与胡天桃那场令他震惊不已的谈话:
王:蒋委员长对你们实行宽大及感化教育,只要你们觉悟,一样得到重用。
胡:我认为只有革命,坚决打倒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及军阀,中国才有办法。
王:我们也希望国家好,也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你说国民党勾结帝国主义,有什么根据?
胡:国民党掌握着军队不抗日,却来打内战,还请帝国主义的军官当顾问,这不是勾结帝国主义是什么。王:共产主义不适合国情,你们硬要在中国实行,这样必然会失败的。
胡:没有剥削压迫的社会,才是最好的社会,我愿为共产主义牺牲。
王:你知道方志敏现在什么地点?胡:不知道
王:方志敏对未突入封锁线的部队有什么指示?
胡:不知道。
王:你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告诉我们,可以保护你的眷属。
胡:我没有家,没有人。不要保护。
胡天桃后来被押解到王耀武的上司俞济时那里,也无多余的话。俞济时说:你是红军的高级人员,不会不知道红十军团的情况。胡答:我不知道,你把我枪毙了吧。
胡天桃被枪杀了。那场谈话中表现出来的共产党人的意志与决心,却令王耀武想了几十年。王耀武当年一身将校戎装,在寒冬中与衣衫褴缕、脚穿两只不一样的草鞋、干粮袋内只有一个破洋瓷碗的红军师长胡天桃谈论国家命运和个人生死。思想交锋中,胜败清晰可见。
另一位是红一军团2师4团团长王开湘。一军团是中央红军的主力部队,2师4团则是主力中的主力。王开湘当年34岁,是中央红军中一员猛将,遵义会议前后任红4团团长,在艰难曲折的长征途中一路先锋一路烈火,飞夺泸定桥,强攻腊子口,为红色铁流斩关夺隘,使红4团威上加威。即使过去多少年,今天到泸定桥头驻足参观的人们,看着惊心动魄的那13根铁索,依然能感觉到“大渡桥横铁索寒”的氛围。
而另一处天险腊子口,山口仅宽30余米,两边全是悬崖陡壁,周围尽为崇山峻岭,除此口便无路可走。当时红4团担任主攻,团长王开湘亲率两个连从右侧攀登悬崖陡壁,向敌后迂回。黑夜中正面拚杀正酣,1颗白色信号弹腾空而起:王开湘迂回成功!3颗信号弹又腾空而起,红军部队发起总攻!与冲锋号声、机关枪声和呐喊声伴随的,是王开湘在拂晓晨曦中的大声呼唤:“同志们,天险腊子口被我们砸开了!”
第二天彭德怀经过战场,见50米一段崖路上,手榴弹弹片铺了满满一层,有的地方还厚厚地堆了起来,这位久经沙场的红军指挥员连声感叹:“不知昨天我第一军团这些英雄怎样爬上这些悬崖峭壁,投掷手榴弹的!”
能闯过这样天险的队伍,怎能不是真老虎!此时离王开湘告别这个世界只剩下两个月。没有纪念碑的他披着硝烟立在那里,钢浇铁铸,像一尊永远竖立的战神。
每每写到这里,我都为今天很多人已不知晓的这些顶天立地的英雄热泪盈眶。人类在繁衍,英雄却不能复制。像胡天桃、王开湘这样的战将,当年在那支翻越万水千山的队伍中很多很多。他们没有活到胜利的这一天,没有赶上评功、授勋、授衔,没有来得及让别人树碑立传,也没有机会返回故乡光宗耀祖。他们穿着褴褛的军装,随着战火硝烟消失在历史帷幕后面。他们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英雄具有那种深刻的悲剧意味:播种,但不参加收获。这就是民族脊梁。所以我在前言中说:把这本书献给过去、今天、未来那些成为民族脊梁的人们。(以上他与记者对话。)
【林子困惑】
林深数树不困惑也明白的是这里的事实。林子知道了明白了金一南讲的胡天桃、王开湘;也知道明白了,王耀武和彭德怀。——这些具体的人和事明白。他们从历史的册页里走出来,他们从历史的风云里走出来,告诉我们什么。——具体的人和事常常明白。
林深数树也不困惑这些常识:1、“英雄不能复制。”2、“真正的英雄具有那种深刻的悲剧意味。”3、这种“播种,但不参加收获”的英雄“是民族脊梁”。
林深数树是否还可以补充:毛泽东有他的“苦难”和他的“辉煌”;邓小平也有他的“苦难”、也有他的“辉煌”。——因为他们“苦难”了,他们才“辉煌”。他们有了“苦难”,他们才“辉煌”得有来由、有根基、有说服力……
金一南的“苦难与辉煌”,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是和谁谁讲清史是一回事。皇太极“苦难”了,他老人家拯救大中华民族了,康熙、乾隆及子子孙孙以及整个伟大的满族,都应该“辉煌”。——混账狗屁逻辑。
金一南是不是“英雄”?我不知道。金一南是小人,我是知道的。小人能知道“英雄吗”?——是搬别人的话炒作自己的狗屁吧?
至于“辉煌”,我信“李老夫子”的,“飘风不过日,暴雨不终朝”。“辉煌”是短暂即逝的事,“辉煌”是代价不菲成本巨大的事,“辉煌”是以不辉煌为铺垫、是以“功夫”为成本或者以“苦难”为基础的事。连一个好的烟花都成百上千。(当这样的常识,都被小人颠覆了,被“伪精英”颠覆了,“英雄”何存?——“英雄”是彻底的悲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