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之的博客
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中国知识分子人格的意识形态切割(5)

发表于 2009-02-25 18:09:41

 5.历史的终结和最后之人

 

我注意到了汹涌在网上的鞭挞和揶揄余秋雨先生和王兆山副主席的文字(今天我还看到有人沿用先生《含泪劝告灾民》文体拟写《含泪劝告“新星”号失踪者家属》),说实在的,我比当事人还紧张,觉得那些文字具有巨大的杀伤力,我非常担心地想:如果被鞭挞和揶揄的人尚有羞耻之心,一定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两位同时或两位中的一位自杀也未可知。但是,我随后就发现事情并非如同我想象的那样严重,没有人自杀,也没有人因此茶饭不进,日子过不下去,相反,从余先生这篇《无网生活又一年》中,我看到的是一位完全没有羞耻之心、既不知道自省又不愿意忏悔的人的怨恨。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网上那些“遭报应”之类的妄谈一钱不值,你用这个吓唬不了大师——人家既不相信鬼也不相信神,既不相信前世也不相信来生,你去“报应”谁?当这些人坐拥显赫地位、利益和名声的时候,什么道德的审判,人民的清算,都是一些没用的劳什子。

我们当然可以慨叹如果一个人没有任何害怕的东西是很可怕的,也仅仅是一句慨叹,人家有人家的逻辑,正是这种逻辑使他们刀枪不入,固若金汤——他们清楚地知道,是国家力量守护着他们,即使缺德缺到了家,即使他们往灾民的心灵伤口上一把又一把地撒盐,“灾民”拿他们也莫可奈何——这里仅仅是“劝告”,而且是“含泪”的,如果哪一天余秋雨先生偷看到国家脸色愠怒,于是也突然生气,开口骂你八辈祖宗,一巴掌把你打得顺着嘴角流血,一脚把你踹倒在地震废墟里,你又能怎么样?

你看得到什么东西站在他身后,你知道有一种毁灭性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对你虎视眈眈,除非你甘愿做一个人事不知的猪狗,去好好享受你的“存栏权”,并且哼哼唧唧说自己很和谐很幸福,否则,余秋雨、王兆山们就把你给治了,还犯得上主人动手么?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句话绝对不像字面上那么轻松,它每一个字都沾着高尚者的鲜血,每一个字都沾着被高尚者呵护的人的眼泪。在我看来,没有任何话语比这20个字更准确地概括出了我们身在其中的历史与现实。

所以,尽管前面已经有了表述,在这里我还想换一种说法,进一步概括我想表达的意思:一定要看到,卑鄙者是倚仗卑鄙的国家意志而卑鄙,因此这种卑鄙就绝不简单是个人道德问题,在宏观意义上它甚至与个人的道德状态无关,它仅仅是病变了的社会肌体的一个部分,就像癌瘤是人的肌体的一部分,而癌细胞又是癌瘤的一部分一样。它们从人的健康肌体中汲取营养,反过来又侵蚀和毒害健康肌体,癌细胞起着冲锋陷阵的作用,“文化精英集团”又是癌细胞中极为凶恶的一种,它所造成的社会溃烂至今没有引起历史学家和文化学者——或许是因为没有溃变为癌细胞的历史学家和文化学者太少之故——的注意,不能不说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

所以,寄望于道德的审判使非道德向道德转化的想法是天真的,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你无法用推拿按摩的手法使其起死回生,只要道路在,你就无法制止那些人向那里狂奔,哪怕前面就是死亡的终点。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想,读者读到这句话一定很沮丧,甚至很生气:“陈行之,你这个人不地道,说来说去,你总得让人相信未来还有一点儿光亮吧?缺德的人就永远风光下去了?竟然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宗教的审判。

中国有宗教吗?有。在文化意义上,中国人的宗教不是上帝,不是佛陀,也不是真主,而是历史——基督教信托于上帝的东西,佛教信托于佛陀的东西,伊斯兰教信托于真主的东西,大多数中国人是信托给历史的,他们把褒扬正义、惩治罪恶的全部愿望都寄托给了历史,“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我们还是来看社会发展规律。

我很欣赏美国欧学者弗朗西斯·福山的《历史的终结和最后之人》这本书,虽然将近20年以后世界局势的发展使福山某些观点显得偏颇,但是他谈论历史和现实的方式,我认为是好的。历史是历史的历史,现实是现实的现实,作为历史和现实的延续,必然会有缘于历史和现实的未来,犹如生物学的一个链条:在土壤、空气、水和树木、枝叶、花朵之后,必然会有果实。

我们不说终结,只说果实。

莱斯利·里普森在《政治学的重大问题》中是这样谈论“果实”的:任何非民主的极权主义者最终都会陷入绝境——当人民认为一部分人依仗国家权力贪得无厌,挥霍无度,而人民完全被剥夺、被凌辱之时,尽管军队、警察和监狱都在“国家”手中,人民仍旧会将生死置之度外,奋起进行反抗。苏联和东欧发生的巨变清楚地表明,那些大大小小的极权主义国家溃解的根源在于它们自身罪孽深重,不是人民,而是掌握了国家政权的特殊利益集团——包括依附在特殊利益集团身上的文化精英集团——摧毁了它们,特殊利益集团和它们的附庸才是一个国家最为凶恶的敌人。

这就是历史之果,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它迟早要来,你只要种下种子,你就能够看到幼芽,你只要看到幼芽就能够看到枝叶,看到花朵,当然,你也就必将收获到果实。对于特殊利益集团来说,果实当然是苦涩的,而对于人民来说,却是遍尝了苦涩之后享受到的甘甜——很多人(包括知识分子)已经在为此奋斗,而这些人目前正在被余秋雨们嘲讽,正在被他们“含泪劝告”。

当历史无可阻挡,腐朽的国家机器溃解为一堆废铜烂铁的时候,“文化精英集团”将会怎样呢?这个问题于我们今天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具体到余秋雨先生以及王兆山者流,可以肯定他们将连粪便也不是了,无臭无味,一抹烟尘而已,屹立在祖国大地上的将是那些被他们侮辱过的人,是那些并非“精英”的人,是用一腔鲜血浇灌了这块土地的人。

 

                                        2009-2-22

 

分享 浏览(4028) 评论(62)
上一篇 << 中国知识分子人格的意识形态切割…      下一篇 >> 严肃的谐谑:从“草泥马”说到“草…

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

关于博主

chenxingzhi

陈行之,男,在北京读小学和中学,1969年到陕北插队,延安大学中文系毕业,现居北京。80年代和90年代发表各类体裁文学作品一百余万字;2005年以后相继出版长篇小说《危险的移动》、《当青春成为往事》,获得广泛社会影响;近几年发表大量时政短评和文学、哲学、社会学、历史学随笔,深受读者喜爱(可参见“天益网·陈行之专栏”)。陈行之的电子信箱:chenxingzhi2005@126.com

加为好友

给博主留言    查看留言

文章列表

文章分类

最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