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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前:本人赞同并尊敬基督教以及其他宗教诸如伊斯兰教、犹太教、佛教在劝人向善、平等博爱方面的共通的、核心的教义,失去了世俗权力的罗马教廷也再不能产生实质性的危害。本文意在叙述那些不幸的历史,重拾失落的宽容精神,希望对当下日益狂热的制度和价值观争论有所启发——自己生存,也让别人生存。
古代文明的终结者:
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大帝首先以罗马官方名义承认了基督教会,最后最疯狂的迫害终于结束了,《宽容法》保证了皇帝再也不会干扰“自由表达思想和集会”的权力。基督教一跃成为罗马国教,很快,主教的势力横扫欧洲、亚洲和非洲,“自由表达思想和集会”的权力再一次遭到了禁锢,只是这一次的禁锢不是来自罗马皇帝,而是来自有着更广泛民众基础、更懂得控制思想的基督教会,基督教的专制统治开始了。
首先,364年到378年期间,罗马主教们颁布了一项法令:禁止任何罗马人祭祀诸,变相剥夺了异教士的收入。接着天主教的庇护者狄奥多斯皇帝规定他所有的臣民必须以天主教的形式接受基督教,所有坚持“错误观点”和“愚蠢的异端邪说”的人,全部都要遭到法律的严惩,被流放甚至处决。
地中海古代世界各地的庙宇荡然无存,罗马共和国时期遗留下来的神像被没收、偷盗、砸碎,许多“异教徒”被杀害;在亚历山大城,狂热的修士烧毁著名的塞拉皮斯神庙,教区的僧侣们闯入亚历山大大学,残忍地杀害最后一位伟大的柏拉图学派女哲学家海帕蒂亚,碎尸后丢到大街上喂狗;在罗马,丘比特的庙宇被关闭,《古罗马神言集》被付之一炬;在高卢,古老天神被宣布是基督教义中魔鬼的前身,有时农名会起来保卫自己心爱的天神,但军队马上就会赶来,用刀剑和绞索平息“撒旦的叛乱”;在希腊,奥林匹克运动会被禁止,雅典大学被关闭,哲学家被驱逐出境。
至此,辉煌的古代世界终结了,文学、哲学以及更遭基督徒痛恨的数学和天文学,被掩埋在罗马和雅典暗无天日的废墟之下,它们将沉睡600年,直到文艺复兴的曙光透进废墟的砖瓦。
中世纪的疯狂与黑暗:
历史的脚步迈入黑暗的中世纪,随着查理曼的法兰克帝国分崩离析,世俗王权四分五裂,而松散的教区得以趁势结合成比世俗政权阶级更森严的罗马教会(拜占庭帝国治下的东正教除外),权力的膨胀首先使得原本朴素的十字架开始向往镀金的外衣。普通基督徒的信仰是建筑在贫穷和无私的原则基础上的,可教皇和他的主教们可不会像欧洲边缘小村镇的执事那样过简朴的生活,为了让“上帝的代表们”在与封建贵族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不显得寒酸,教会权力的手伸向了世俗的财富和利益。同时,为了更通畅地传播上帝的意志,也为了自身能够更体面地存在着,教会义无反顾地承担气“新的世界性责任和义务”,不仅要让主教的势力渗透进本国世俗权力体系,还要让教会的地盘在圣战的旗帜下扩张。经过克吕尼派、格里高利七世、英诺森三世等前赴后继200年的苦心经营,历经了东西教会大分裂、历次针对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政教斗争,教会的势力终于制服了世俗权力,并使得德国陷入分裂。但是权力达到颠峰的罗马教会很快陷入了内困外交:许多在教义之争中落败的人们仍然忠于自己的信仰,另一些人则因对教会高度世俗化和生活腐化强烈不满而企图自立门户,从而成了教廷眼中的“异端”;与此同时,东方也发生了一件“不妙”的事,一个叫“穆罕默德”的新先知率领着一群人,开始追随一个叫做“真主”的新上帝,他们统一了阿拉伯,征服了西亚和北非甚至西班牙,断送了罗马教会一统天下的迷梦。
在法国里昂,华尔多派,也称里“昂穷人派主”张赤贫的生活,与当时教会疯狂敛财和奢华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吸引了不少追随者,其影响迅速向外传播,在意大利北部也出现了“伦巴第穷人派”等等。他们的一些激烈言辞诸如“不要给什一税,因为最初的果实并不是给教会的”;“教会不应当拥有财产”;“土地和人民不应该被分割开来”;“耶稣基督和福音书的教义对一个人的拯救足够了,不需要教会的法令和仪式”使得教会官方迅速站到他们的对立面,教皇宣布取缔这一组织、革出他们的教籍,迫使他们转入地下活动。
阿尔比派则重新诠释上帝的存在,取消教会的圣礼,公开宣称洗礼的水同普通河水并无区别,代表耶稣身体的圣饼同普通面包别无二致,否认肉体的复活。他们的宣传吸引了众多追随者,其势力超过了当地教会。教会迅速反应,英诺森三世组织了讨伐阿尔比派的十字军,并对这支拼凑起来的地方武装承诺:“他们可以不受国家法律的约束,他们的任何罪行可以获得赦免,所欠的债务可以免去利息”。在教皇的鼓动下,这支实质上是强盗的十字军对阿尔比派所在的法国南部进行了疯狂的杀戮和抢劫。在攻入比塞埃城时,由于阿尔比成员众多,难以分辨谁是异教徒谁是信徒,于是教皇的侍臣命令十字军“只管把他们统统杀光,让上帝去分辨谁是他的子民”。结果城中居民悉数被杀,遇难者达2万多人,整个城市被夷为平地。在野蛮镇压了四年之后,阿尔比派才被镇压下去。
除了以上两个代表性的例子,对于当时欧洲民众来说,最令人惊恐不安的莫过于星罗遍地的宗教裁判所,该法庭是教皇的直属机构,不受地方主教管辖也不受地方世俗权力约束,有一套严酷的搜捕、审判和折磨的程序。其审讯条例规定:1、被告不能知悉原告和证人,也就是说可以匿名举报;2、两人作证,控告即告成立;3、被告若不认罪就反复拷问,不仅要自己认罪还要供出其同伙;4、一切有利于被告的证词都不成立,任何从事有利于被告的活动的人都要受到严厉惩罚;5、任何人对被告给予法律援助和请求减刑,立即革除教籍;6、被告可以不经审判处死,若认罪并表示悔改,则改判终生监禁;7、被告认罪后又否认的,不经审讯即可烧死;8、被判异端的,没收全部财产。 在这样严酷的条例下,被火刑烧死者众多,包括捷克宗教改革家扬·胡斯,因为反对教会兜售“赎罪圈”(类似鲁迅《祝福》里捐门槛一样的东西),即使到了16世纪相对开明的宗教改革时期,仍有著名学者如布鲁诺和塞维图斯因为追寻科学真理而被烧死,处死塞维图斯的还是赫赫有名的法国宗教改革家加尔文!
对外扩张方面,说起“十字军东征”应该无人不知吧。表面上,这是一次解放圣地,保卫拜占庭基督教同胞的圣战,可追根溯源到社会现状,却可以发现真正的动力是西欧人口剧增而土地不足、长子世袭制导致的大量“穷人贵族”(次子们)、各诸侯国实力趋于均衡导致的众多骑士无用武之地等等,东征给了这种种涌动的不安力量以一个巨大的发泄口。教会的如意算盘则是借助这股力量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消灭伊斯兰教宿敌。上下彼此一唱一和,浩大的十字军东征就此拉开序幕。由落魄贵族、破产骑士、投机分子、流氓盗匪、农奴、流浪汉、当然也有一些真正的虔诚者组成的一波又一波的远征队给本国沿路无辜居民以及目的地所谓“异教徒”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第一次东征其实有两支队伍,第一支是由农名和城市贫民组成的“穷人十字军”,他们并不怎么懂得教皇的宣传,但他们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摆脱贫困的好机会,所以不等教皇发令,他们就抢先出发了。“他们以牛羊代替战马,用拖车载着破碎的行礼和他们的孩子,没有精良的武器装备也没有足够的食物。”但这样一支看似另人心酸的迁徙队却做出了非常残忍的事情,疯狂的抢劫从西欧出发时就开始了,“他们屠杀沿路城镇的犹太居民,声称这是他们远征的开始,反对基督教信仰的敌人是他们的职责。”当他们到达君士坦丁堡时,已经有半数的死在途中,拜占庭皇帝见到这群乌合之众,迅速打发他们去迎战精锐的阿拉伯军队,结果一场战役就全军覆没。由贵族、骑士组成的正规军则在半年后出发,于1099年7月攻陷耶路撒冷,并进行了大屠杀。“……在一所圣殿里,有一万人被斩首。如果你站在那里,被杀死的人的鲜血会没过你的脚踝……他们连妇女和小孩也不放过。”
第四次东征更加直接地表现出世俗的力量:世俗商业的需要已经取代了宗教的需求。十字军似乎忘了是拜占庭请求西方出兵抵御土耳其人的,君士坦丁堡这座同样信奉基督教、在过去一直是抵御阿拉伯人的前沿阵地的城市,不但被十字军彻底攻陷,而且遭到了无情的抢劫。他们纵火抢劫三天三夜,烧毁图书馆、洗劫圣索非亚大教堂、抢劫了大量黄金白银和艺术品,几乎把君士坦丁堡变成废墟。教会作为十字军的组织者,已经无法控制十字军的行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是整个东征进程的一个转折点,充分反映了十字军的掠夺本性,十字军不但在对抗伊斯兰教的军事行动中遭到失败,而且在道义上夜逐渐失去支持。1291年西方失去了在东方的最后一个据点阿克,十字军东征彻底失败。
对思想的压制:
基督教成为罗马国教后、古代世界的思想成就随同记载它们的书籍一起被埋没在神庙和图书馆的废墟里。希腊人相信自己比别人聪明,但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是宙斯的选民而比其他任何民族有什么优越之处,相反,基督教继承了犹太教的衣钵,认为信仰某种官方建立的教义才有希望获得拯救,而其他人注定要沉沦。在科学问题上,基督教认为那是上帝的权力与义务,凡人触碰它们,不仅是多余的,而且是有罪的。他们认为自己创造了关于人的起源和时间空间界限的全新概念,而埃及、巴比伦、希腊和罗马的科学家们发现的秘密丝毫引不起他们的兴趣。比如地球,古代科学家认为它不过是数十亿星球中的一个;基督徒从根本上反对这个观点,在他们看来,地球是为一群特殊的人们创造的临时栖身之所,它的来龙去脉很简单,在《创世纪》第一章描写的一清二楚。许多科学家抗议说,他们在内心里是上帝虔诚的儿子,但正牌基督徒则更明确地表示:一个人如果真心诚意地主张要热爱和忠于信仰,就不会知道得那么多,也不会有那么多书,有一本书就足够了,这本书就是《圣经》,里面的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都是上帝的语言。但是总有人对知识的渴望是无法遏制的,于是对文字的审查成为教士日常工作的一部分。有些书被列为“危险品”,并警告说,阅读这类书的人都要冒身家性命危险,搞不好作者就连同羊皮纸上自己的作品一起被烧成灰烬。作者在出版之前,须要送手稿给当地主教审批。当印刷术的发明促使各类图书爆炸式地扩散时,教士们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对付这些洪水猛兽,为了防止它们对统治者的思想构成威胁,臭名昭著的《禁书目录》诞生了(事实上它成了中世纪启蒙读物的读书指导,再次说明了对思想的压制毫无益处)。
结语:觉得当下网上风气与基督教当年的专制尤其是思想的专制有着太多相似之处,很多人都巴不得天下人都以他一个人的思想为样板,遇不同意见的动辄粗口相向,唯一万幸的是,我们普通平民的专制精神不会像中世纪基督教那样产生致人死地,顶多就是污染网络空气罢了。而官方的专制,虽然不会在要人命,但仍然具有相当的威力。某些人也别急着跳出来借此攻击政府,绝对的宽容没有哪个政府能做到,我们的政府确实一天天地在放开言论自由,在攻击政府、攻击别人之前,先审视一下自己,是否有这样的毛病。最后重复那句话:自己生存,也让别人生存。
参考文献:
《人类的故事》亨德里克·房龙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宽容》亨德里克·房龙 中国民族摄影艺术出版社
《世界古代中世纪史》黄洋 赵立行 金寿福 复旦大学出版社
《欧洲史》德尼兹·加亚尔 贝尔纳代特·德尚 海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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