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就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大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也许有着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不菲的收入,他们之中有的连真实姓名都不清楚。他们却走在了一起,背负着六十斤重的行囊,走进没有人烟的峡谷,他们互相关心着,互相扶持着,他们挑战恶劣的环境,挑战体能的极限,他们和刺骨溪流对话,和万丈绝壁对话,也和自己的灵魂对话。他们是高傲的,走在人前,有着铁一样的意志,他们也是微小的,在集体中甘当一粒铺路石。他们痛苦着,失去知觉地走,他们快乐着,把最灿烂的笑容传递给同伴,他们快乐并痛苦着,笑对暖日与寒夜。他们是这样一群人,在痛苦中体验快乐与快意的人!就是这样一群人,在2003年的岁末走进了中崆峡谷……
DAY,1
2003年12月29日晚,珠海柠溪东北饺子王。
临时退出的昊昊,还有临时加入的苏凡,最终8个人同行。119、树墩、大漠孤烟、岳母端汤、小不点儿、野蝴蝶、苏凡,还有正从武汉赶往英德的拉灯。昊昊很悲壮的为我们送行,大家也都悲壮,我悲壮地吃了两盘饺子,北方人讲究“出征的饺子,凯旋的面”,不知道以后的五天等待我们的是怎么样的艰苦和磨砺。下午,买齐了食品又从古月那里借出了一些物资,我的背包已经远比我想象的沉重,男人还要再分10至20斤的公用物资,我已经不敢有太多的远见了,于是,就只有悲壮地吃……
车来了,一桌人乱糟糟往外走。街边,霓虹闪烁,一阵冷风吹过,我打了一个冷战,浓郁的韭菜味呛鼻而出。包程的面包车不合时宜地熄火了,司机是个毛头小伙子,我们决定,这一路由119和我来开。
面包车在夜幕中行驶着,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地刮过,留下一片浓浓的迷惘。车内,行囊占去了后排座椅和过道,大漠坚持折叠着睡着,野蝴蝶靠在苏凡的肩上,蜷卧着胎儿一样。说是因为被小不点儿忽悠,树墩在这个周末睡了30几个小时,这时候在副座上瞪着两只有夜盲的大眼,大便干燥一样地巡视着晃过的路标。不开车的时候,我就跟大家扯淡,讲烤鞋垫,讲用卫生巾当鞋垫用,讲怎样不让掉下的大便溅出水花,讲make a live和make love的尴尬……,总之,把发生在我身上和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搜肠刮肚地拿出来给大家听,于是,我的开场白“琢磨出一个道理”成了小不点儿和119的笑料,我倒也乐得高兴,一起贫蛋!
凌晨,我们接到了拉登,听他自述,从武汉到英德坐了26个小时的火车,还是硬座。早就听说拉登有节简的美德,一份高薪的工作,四套豪宅,但拉登不忘本,从来不住10块钱以上的旅社,于是,尽管拉登不承认,我们仍旧怀疑,拉登下了火车一定是在车站附近支上帐篷等着我们。
车还在开,很长一段都在修路,剧烈地颠簸,我开始迷忽……到了菠萝镇,清晨,镇上的早集已开,我们寻到一家饭馆,吃了一顿乱七八糟的粥,回到车上又睡。然后被人叫起看日出,我晃晃悠悠下了车,在山道上,吐着寒气哆哆嗦嗦地瞄了两眼晕晕忽忽的太阳,没看出什么味道,回到车上,一股臭脚丫子味,我睡意全无……
早晨9点,我们等来一个佝偻着腰树皮一样的向导。开始分配物资,背包的外挂花花绿绿,全部拴牢用了一些时间。我帮野蝴蝶的背包上肩时,我很吃力,心里徒然有些紧张了……
向导引着我们走上山路,没有多远,我开始喘气,小不点儿的脸色已经有些惨白了。我问:能行吗?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小不点儿咬了牙说:“行!”。拉登和我陪着小不点走在最后,拉登的外挂很是热闹,象驴车拉柴垛一样晃悠悠移动着。沉默是煎熬,我想我该说些什么,于是就编了一个故事给小不点儿听,拉登似乎听得更入迷,一路催我讲下去,好在故事还没讲完,我们走到了下谷的小路入口。初时的沉重随这一路紧张也渐渐适应,我注意到大家的情绪开始好转。
这就是中崆峡谷的入口小路了,被浓密的植被包围着,脚下的路在急降,阴冷的潮气越聚越浓,枯腐的枝叶粘连散落着,碎石多起来,青苔开始厚重,在蔽日的山谷中,我们碎碎的脚步被沉寂淹没,终于有了溪流声,初时还象是私语,渐渐清晰,有了回响,在山谷中,有些天籁。一段树荫的缝隙中看到两面通天的岩壁,夸张地对峙,直觉得那是一道鬼门。走出鬼门,开阔了一些,还没有下到谷底,竹林多了起来,碗口粗横在山谷两侧,搭出一条不见天日阴郁走廊,硕大的卵石被墨绿的青苔覆盖着,疙疙瘩瘩地绵延起伏。前面传来惊叫声,紧走几步,眼前突现千仞绝壁,一潭悠悠碧水,瞬时,兴奋和激昂化作一声长啸,站在碧水前仰望直耸入云的绝壁,压迫着有些恐慌,不见了辽阔苍穹,突然会觉得无助,眩晕着低头再看脚前的水潭,清澈的醉人,水底黄色的卵石在粼粼荡漾的微波里似在游走,除此便再不见一丝杂质,于是便是这绿,从没有见过如此通筋透骨的一盆碧绿,清凛凛让人心颤。站得久了,突然一阵凉意袭来,真贯入顶的麻苏后,手臂上涌起惨白的鸡皮,刚刚还是大汗淋漓,这时又都披上了厚衣。向导,猴子一样的蹲在远处的山坡上,呆呆地看着这群得意忘形的男女,见我们望他,慌张张躲入山石后。潭边支起了气炉,煮上咖啡,捧着一团氤氲,埋头吞下肚,暖洋洋的快意在丹田蒸腾……午饭也在这里解决,119的一袋沉甸甸的发面饼,让我和大漠吃得愁眉苦脸……
应该就是谷底了,阳光在远处洒下一团耀眼的明亮,我们循着这团光,在堆积的碎石间小心地前进着,没等我们走近,阳光却又渐渐向着一侧的崖壁升腾,蓦乎就不见了踪迹,我们仍然在谷中不辩时日的走。5点多钟,终于寻到露营地,一侧的山崖上长出一道平台,粗粗测量刚刚能搭下六个帐篷,崖下奔淌的溪水在碎石的隙缝中游走,溪的另一侧,一面滩地是埋锅造饭的好地方。女人们优先选好了位置,七手八脚的搭营。突然发现,我的睡袋不见了,本该是悬挂睡袋的地方换成了一袋大米,睡袋忘在了车上,我责怪着自己的粗心,不知所措间,苏凡递过一只漂亮的黄色睡袋,她说她还有一个毛毯……
夜幕降下来了,小不点儿在煮饭,我穿了短裤站在溪水间洗了头脸,溪水中充分浸泡过的毛巾从脊背间划过的刹那,肌肤骤紧,双脚在冰冷的溪水中有些刺痛。换好厚衣,女人们已经在张罗开饭了。篝火被苏凡点了起来,拉登扛了一段长长的干木来,火越烧越旺,树墩蹲在火旁眯嘘着双眼顽强地烘烤着湿衣。小不点儿明码标价,半身按摸50元一个钟,大漠要了5块钱的,哼哼呀呀的很是舒服的样子,然后是119,小不点儿辛苦了很久终于还是没有讨到工钱!树墩的衣服依然升腾着浓浓的水气,寻着水气望去,不见一丝星光,隐隐约约的峭壁在浓重的底色中褪去了不少的傲岸。我困了,扔下了一群激昂的酒徒,颤巍巍寻了自己的帐篷恍惚着睡去……
DAY,2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响起杂乱的脚步,只隔了一层帐篷一群酒徒就在我脑袋顶踩来踩去,还听到树墩和119的吵闹声,估计是喝高了,白天才知道他俩是党员。
夜晚的山谷很冷,我裹紧了里面的衣服和外面的睡袋仍感觉从防潮垫传上来的寒气入骨锥心。夜凉没有能驱散睡意,我在哗哗的流水声中再次睡去……迷迷忽忽听到有人说话,渐渐有了意识,感觉外面有了些天色。听清楚是小不点儿在跟拉登唠叨,说是她睡在了斜坡上,夜里不知不觉就往下出溜。想想,顿觉好笑,我夜里也是数次滑坡,再爬回来,又滑下去……帐篷外面开始喧闹,我坐了起来,蜷缩着,帐蓬里面结了些雾水。
清晨,山谷中薄雾蒙蒙,群山在缭绕中竟也显得有些妖娆,谷底的卵石一夜之间白得有些惨淡,欢快的溪水更加的晶莹剔透了!早起的小不点儿已经在河滩上小猫玩尾巴似的摆弄气炉了,苏凡在自己的帐篷边上正在往一支小锅里下着小枣,在我走过去时,还不忘交待:赶快回来吃枣粥啊!一切就象在梦里,温馨得有点不知所措。
在溪水中洗漱,看着拉登踢踢哒哒地从我身边走过,拐入一侧山涧,惊起一声清脆的鸟鸣。伸几个懒腰,松动松动筋骨,回到山崖上,苏凡递过一盆热腾腾的八宝粥,欷嘘着喝下去,小不点儿又在河滩上喊吃正餐了!
10点钟,收拾停当,我们往山谷深处走,背上的背包丝毫没有减轻,脚下的路却开始难行了。松动的石块多起来,一夜的露水象是给山石涂上了油,溪水渐宽,溪流变得澎湃。我们走得很慢,也很小心,但壮骡一样的拉登还是跌进了水里,蝴蝶重重地摔在碎石间,庆幸只受了些皮外伤。峡谷在渐渐收拢,峭壁也越挤越近,两面高崖上的茂密的竹林开始相互挑逗。
前面没路了,溪水在峡谷间聚了满满的一潭,给我们带路的向导来来回回在两侧的山崖上找寻着说是十年前走过的小路(两天来,他一直倔强地坚持在两侧山崖上找路,我们渐渐对他失去了耐心),拉登开始涉水,看着他扶着岩壁走,溪水没了小腿,大腿和私处,走出水潭。我换了短裤准备涉溪,女人们也摩拳擦掌,激动兴奋地准备被人背负着过河。这时,向导在半山腰一阵喊叫,野蝴蝶和他简要沟通,说是我们这条路走不通,前面有道山涧。于是,叫回了拉登,我们开始攀崖。
这是一段泥石松动的土崖,树墩和大漠清理了很多滚石下来,女人们在层层保护中慢慢往上攀爬,这是我们第一次经遇的较危险的行程,身的一侧便是拉登涉水的谷底,很多地方都鲜有落足之处,透过枝叶向下看那水潭,幽幽的,象沉淀了远古的稀异。传递着女人们的双手,我们裹着泥土,在腐朽的芭蕉树的断裂声中回到谷底,驻足望去,正是拉灯涉水过来的卵石滩。我们决定吃过午饭就辞掉这个又轴又犟向导。
又在埋锅造饭了,我却又返回去拣拾我丢落的帽子,拉登湿禄禄的脚印还在,潭中几根枯枝是我们刚刚在山崖上蹬落的。
下午,我们在山谷中走了两个小时,当钻出一段丛林,一个棚屋突现在眼前,屋前一排坚固的竹架。棚屋中住着当地捕蛙的老乡。我们欢呼着滚爬上竹架,卸下沉重的行囊,横七竖八地躺着,沐浴着暖阳。蝴蝶和苏凡给我和119踩背,拉登也来凑热闹,竹架在身下痛苦地吱嘎着,幸福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这是下午四点,见时间尚早,树墩、拉登、大漠、野蝴蝶还有我,没有尽兴的几个人又踩着宽阔的卵石河道轻装去找寻攻略地图上标注的一处瀑布。
不背包走路的感觉真好,身轻如燕,飘飘然总想飞腾一样,我们在巨石上纵跃,涉溪、攀岩。这已经是中崆峡谷的下游了,溪水开始湍急,已经走过几条山口,那条想象中如坠九天的瀑布仍旧不见踪迹,我和树墩已经做好夜归的准备。恰巧在这欲罢不能的时候,我们居然遇到捕蛙的老乡,才知道我们走的这条路根本不存在那条瀑布。
晚餐,棚屋主人昨夜捕的石蛙成了我们盆里的菜,苏凡蒸的米饭软硬正好。我刮出最后的一碗饭,发现这口锅已经磕得坑坑洼洼,此起彼伏变得很是狰狞。
晚餐后,约了树墩去溪水里洗澡,夜色醉人,朗朗星空,周围的山、水、树还有洁白的卵石河滩,一切都似蒙上一层纱,朦胧得可爱,断断续续有秋虫在叫。赤裸在星光下,肌肤竟辉映出玉样的光泽,身体浸进溪水的刹那,咬紧的牙关迸发出尖厉的嚎叫。然后,我听到了树墩的嚎叫.......
篝火旁,我灌了几口浓辣烈酒,在一群男女的一片声讨声中拐进了帐篷……
半夜,终于还是被冻醒了,听到隔壁的拉登在咳嗽,还有呼噜声从远一些的地方传来,我感到口渴,于是蹭出了帐篷。在散落的气炉上坐着那口锅,锅里还有煮过的水,水冷了,有些冰牙,不过很是解渴。篝火堆中还有一些微弱的光亮。我尝试着添了些小柴,几分钟后,火被点燃了……坐在篝火旁,火势雄壮,在湿柴噼啪爆响声中,身上有些和暖了,我意识到今天是2004年的第一天……
DAY,3
进谷的第三天,这是2004年的第一天。
清晨,又是小不点儿的叽叽喳喳把我吵醒,帐篷里光线有些懵沌,脸上笼着雾水,冰凉的有些麻木,鼻孔风箱一样的通澈。一团哈气扑出去,看着它转瞬消失……帐篷外面突然就热闹了起来,野蝴蝶在和几个男女“恭喜发财”和“新年快乐”,又来拍我的帐篷,高八调的声音响起:“端汤,起床啦!”
拉开了帐门,鞋已经湿透了,很不容易地穿上,袖了手逛过去。野蝴蝶穿了件红棉袄正在大漠、拉登面前兴高采烈,119和小不点儿还坐在营里,母鸡抱窝一样,还不时的呼应、勉励着。不久,苏凡也不声不响地露了头,蓬头垢面的也还不掩国色。树墩最后一个从帐篷里窜出来,就穿了一条短裤,兔子一样蹦到刚升起来的火堆旁,拿着蹲马桶的姿势烤火……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这样开始了……
这天,我们出发得较早,拐上了棚屋的一侧山路,下到一片开阔的河滩。这是两条峡谷的交汇地,在这里逆溪而上,开始寻着乳源峡谷走……前面,河滩的一端,是溪水流来的方向,一个狭窄的谷口束了一潭水,阻住了谷底的路。在峡谷里已经走了两天,山谷里的景致依然,却已经不象初见时那么欣喜。背囊也仍旧沉重,但背得久了倒象是身上的肉。那别致的心情不见了,就只有不痛不痒地走,象是七年的婚姻,走到这个时候是希望有新奇刺激的,这刺激也就真的来了!
谷口前,在枯树浮桥和崖边生出的枝杈纤维的断裂声中攀上崖壁,山崖离谷底二三丈,崖上的一段路仅能在不足一尺的宽度上落脚和通过。我们背负的一条几十米长的大绳也终于第一次派上了用场。固定好绳索,男人们策应着,先让轻装的女人通过,又回过头运送背包,119最后收了绳子,小心地贴着崖壁蹭过来,象《智取华山》里那个胖墩墩的解放军战士淌着一头冷汗过“老虎嘴”。
说是有惊无险,但没想到,终于还是让我不甘心地彻头彻尾地掉进了河里。这是一段没有路的峭壁,树墩象是被钉住的壁虎一样困在岩壁上进退不能,119接下树墩的背包,轻装的树墩叽叽歪歪的爬过了峭壁,二话不说地褪掉了衣裤,在内裤含蓄的包裹之中,坦然自若的树墩骄傲地指引着后面的人。大绳又一次在峭壁上拉起来,附绳在抛掷过程中数次落水,又在下游被数次捞起。挂上附绳,树墩的背包在绳上传递的过程中几次贴着水面摇摇欲坠。野蝴蝶被委派到对面帮助树墩拖拽绳索,在大绳上象挂枝的风筝一样摇摆,在几乎落水的时候被拉登拉回来,但一只脚的鞋子掉入水中,苏凡也顺着绳索降过去,在树墩的帮助下一同滚落水中。于是峭壁那一端就有了湿淋淋的苏凡和赤条条的树墩,峭壁上有骡子一样的拉登、赤了一只脚的野蝴蝶和蹲在一个高点“坐山雕”一样的119,我和大漠还有小不点儿在这一端传递着背包,背包在绳索上被磕磕拌拌地传递着。119在运包的过程中失去重心,身体在丈高的峭壁和绳索间夸张的横亘着,如果绳子向外抖一抖,肯定能象一段大便一样地入水。
最后一个背包传过去,开始传递小不点儿。在和119的调侃中,小不点儿应该是象广东人晒干的老鼠肉一样,龇了牙被外挂勾了鼻孔吊过去。但终于没见还在跟我们斗嘴正从鼻孔中喷烟的小不点儿遇到什么麻烦,我自己却象一滩犹豫着吊坠下来的鼻涕一样地攀着绳索掉进了河里。河水浸过身体的时候我还一片茫然,怎么也没想到,小不点儿在上面吊着还能有丝般感受的绳索没能撑住我。于是,我在水里,听到崖上崖边一片忙乱…….没有人来救我,在像机的快门儿声中,我意识到这一刻他们都等了很久了!
大漠的最后绝唱,笑到最后也终于湿了身,然后一群人在岸上兴高采烈地拧水,更衣。苏凡的一套装备掉进了溪水中转眼间就冲进谷底的深潭。对冰凉的溪水有过深度感觉,但我还是咬了牙游出去捞回价值不菲的装备,想着:这一趟该不会有什么遗憾了,岩也攀了,水也游了,该用到的装备也都用上了……
接下来的路也并不平坦,谷底已经没有路了,我们攀上高高的一侧峭壁,在一段狭窄而土石松动的小道上互相提醒着小心地走。崖间茂密的灌木倾斜着生出去,间隙中寻不到谷底的一丝影踪,对面的峭壁却在眼前,对比着感觉我们身侧的危险。在谷底传来的湍急的水声中,是谁踢下一块山石,在间歇剧烈地滚动声后隐隐约约的闷响。惊悚中,互相确认着安全,8个人前后紧密顽强耐心地走。荆棘在崖路上搭出了洞,鱼灌着跪爬进去,顶着119的肥大的屁股,祈祷着他不要恶作剧才好,刚钻出荆棘洞,前面就停下来,于是,我听到树墩在身后叫喊,回头看了树墩还在荆棘里昂着头顽强地跪伏着,脸蛋儿上的酒窝那么清晰地向我讨着怜爱。
终于见到了谷中的电站,走上一条可以走摩托车的山路,一直沿着山路走,欣赏着沿途缠缠绵绵如诗如画的群山,回首来路,曲曲折折淹没在层层叠叠的青翠中……
日落时分,我们走到山顶的前进派出所,119和野蝴蝶给大家讨得了这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落脚点,派出所给我们腾出一间房,8张钢丝床,腐败得有点不知所措。站在前进派出所前的空地上,看着夕阳西下,落日余晖,远处村庄炊烟袅袅,身侧的老树枯枝,还有一只松塌塌的老黄狗,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和安和……
DAY,4、5
2004年1月2日
早起的拉登做了一餐火腿炒饭,我刮出了最后的一碗,味道很好......
119问清了下到英明电站的小路,收拾停当,谢过给我们提供留宿的主人,走上昨晚的来路。
象是早起赶集的乡农,我们行进的速度很快。晨曦中,层峦笼翠,薄雾缭缭,路边零零落落的野花在微风中轻颤,一簇簇芦苇花若有若无地冷漠着。阳光迟迟不愿现身,视线所及的地方如丝如缕,幻化出如曼妙舞姿般的轻盈!
大约半小时后,我们折下了一条灌木覆盖掩映的小路,在积满落叶与枯朽的草木间逶迤蛇行。借助人畜沾带传播的各种各样草木的种子,挂满了周身,扎扎撒撒,尽管没到渗透到肌肤,但终究还是很不受用。草木越来越浓密,感觉身侧的不远就是峡谷的谷底,但却始终走不下去。我们停下来,树墩和大漠到前面去探路,我尝试着往峡谷下面走,在松动的石块和簇簇的竹林中滑降了二十米便不敢再动一步,拖着疲惫和沉重重新爬回来,等候着树墩和大漠的消息。有时间去清理那些挂在身上带刺的种子,119的裤子和我的手套一起脱下来,交给了野蝴蝶和小不点儿去择。
这条路终于不是我们想走的,于是,掉转头向回走,走回了大路。仍旧沿着昨天走过的山路盘旋,走回山脚下的电站。找到电站里一个值班员有偿为我们引路。苏凡帮助野蝴蝶的背包上肩时,吃力的样子遭到临时向导的质疑,野蝴蝶半开玩笑地要“向导”帮着背,“向导”很不含糊,抓住背包竟然没能拎动,讪笑着打着哈哈前面引路去了!
又一次往回走,这条山路来来回回的走了第三次吧?一个不起眼的叉路口,“向导”指了路,拿了钱回去了,我们又一次穿行在茅草丛中……二十分钟后,我们看到了英明电站。在电站前面的卵石河滩上,卸下装备,准备埋锅造饭。我清理了一些乱石,躺下来,枕着背包,沐浴着暖阳,眯着眼任视觉幻出五光十色,朋友们围着气炉挡风,争先恐后地从背包中掏食品。我还是懒懒地在阳光下躺着,疏松着腰腿。身上是暖的,躺得久了,从身下渗透上来的寒气忽然让我感到腹中一阵坠涨,急急忙忙地向小不点借了纸,跑出很远的地方……褪下潮乎乎的衣裤,臀门乍放,一瞬间,通透全身的舒爽…..在硕大的绿豆蝇轰鸣着赶来的之前,我迅速转移了战场,吸着香烟,鸟语花香,青山巍巍,溪水潺潺,这样的环境使本应沾羞带涩的行为有了一种原始而朴素的达观和冲动,酣畅淋漓!为了这美妙的感觉,我请求会弹古筝的苏凡为我录一盘《高山流水》,因为没有掩饰对美妙音律特殊的感觉和最朴素的生理依赖,便惹来苏凡的一记秀拳……
吃过午饭,没再继续休整,就出发了。踩上一只颤巍巍的木梯,爬上了英明电站,一条百十级的狭窄台阶直通上引水渠,刚吃饱的一群人,迈着沉重的双腿。感觉这台阶是那么长,一蹬蹬数着,痛苦地感受抬腿蹬腿的过程。坠在背上的背包拉扯着不敢去直了身子,四脚着地,直到天一样的尽头......
喉咙咸咸的,镇关西挨了打的感觉,瘫软地爬上了引水渠......
没到乳源峡谷之前,听人描绘,这几公里的路最危险。直到走上来,才发现这条路竟是幸福的乏善可陈,五十公分宽的水泥台面修葺得平坦而舒服,虽是在峭壁上,但想来除非是小脑不健全的人,想掉下去都会很难。说到危险,只有在停下来的时候。我说:肩颈有些涨痛。苏凡就从身后抚住我的头,还叫我放松。我放松了,于是,苏凡的双手猛地一抖。我听到我的颈骨“咔嗒”脆响。惊诧于苏凡的正骨的劲道恰到好处的同时,也无比的惶恐。印象里,扭断敌人喉咙也是诸如这般的!尽管苏凡还想再扭响另一边,我也尽极平静地去配合,终于还是没能成功。但有了苏凡的仅此一扭,再次上路欣赏沿途景致时,我的头竟也运转自如了!
身悬峭壁,闲庭信步一样的走着。峡谷里的风景总是有那么多的姿彩,感慨着水渠绵延绝壁千仞,山腰间花木葱茏,山脚下鱼戏飞瀑。忽然就想到,乳源这名子,起得太过直白,水是万物生长的乳汁,乳源的水或如山涧中奔涌不歇,翻腾起朵朵洁白雪浪,如丝绸的围巾般,或如崖上吊垂下来的涓涓细流,幻化成丝、成线,甜甜地润了唇,细细地降在睫毛上,视线内景物渐次在朦胧中变得影绰、隐约,仿如海市蜃楼,娇姿千种,媚态万端。除此,还有那或温婉或激昂的大大小小的瀑布,“乳源”这名又怎能道尽这水的好!还有这两面的青山,真就如乳汁的源头吗?没有饱满的圆润,挺拔却是有的,岩石如峭、峥嵘而险峻高耸云天,身在其中感受那雄伟嶙峋的气势,怎会有婴儿对母乳般的贪恋和甜腻?
在引水渠上走了两个多小时,我们进到已经开发的景区,在攀爬那一千三百余级的天梯之前,我和树墩、拉登、野蝴蝶走马观花地粗粗在景区转了一转,有了人工的痕迹,便失去了一些昧力,总感觉那些自然的景致少了太多的傲岸。悬桥上,夸张地摇荡着,尽情地宣泄着残留的激情。峡谷中的最后时刻,除了一种解脱还有一些不甘,象是为革命工作了一辈子的人即将退休,有些烦燥。正是有了这情绪的感染,一千三百余级的天梯,男人们准备负重攀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和我的朋友们用了四天时间一步步量过中崆、量过乳源,这最后的一班岗就更为郑重,善始而善终。
苏凡天性晕梯,带了野蝴蝶的装备坐上了缆车。缆车在我身边轰轰滚过的时候,我看到苏凡在向我招手,我挤出些笑容,目送着缆车渐次登高远去,再次的沉默,沉默地听着自己的喘息,沉默地支撑着自己的意志。
拉登到顶了,用了15分钟,树墩到顶用了17分钟。我的成绩很差,但征服的快乐足以让我骄傲和满足。
山顶上有了手机信号,四天来一直休戚与共的八个战友这时各自占个角落打电话报平安,得意与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夜晚,我们来到乳源瑶族自治县县城,重回灯火世界中,内中滋味矛盾而模糊。我们住进一家宾馆,八个人开了一间豪华套房,女人们里间睡床,男人们外间席地而卧。我和苏凡寻了一处洗浴中心,桑拿房昏暗氤氲中,发现身上斑斑斓斓添了很多新伤,肌肉结实了许多,铁一样的紧绷着。
这晚一夜无梦......
第五天,我们一同寻找并游览了美丽传说中的天坑――“通天萝”。在一个被铁丝网圈起来的大坑前,八个人大呼上当,这个象打了一半楼基,工地一样的地方也骗去我们每人十块钱。树墩围着大坑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下来,说:我们就在这里等,直到等来第二批傻瓜......
(全文完)
后记:
断断续续,我的这篇游记在中崆归来的一个半月之后才写完,后面的几篇仅是凭着记忆写出来,自己感觉已经失去了很多在当时最真切的感情。但中崆之行却是一生当中难得的体验,不仅仅在于中崆的美,更在于精神,在乎心、在乎情。那五天中的分分秒秒、点点滴滴都将成为人生中弥足珍贵的经历,它的意义远远的超过了户外运动的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