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猫猫”和“公费按摩”，公权为何屡屡尴尬？

发表于 2009-02-28 02:04:22

《羊城晚报》报道，日前深圳市建设局网站贴出一份公告，题为《2009年度在职局处级干部疗养方式说明》，是由深圳市麒麟山疗养院发给全市各职能局的。公告显示，深圳市目前在职局级干部和处级干部可以享受包括足疗、按摩在内的疗养待遇，局级干部标准是每年4000元/人，处级干部是每年2100元/人。疗养费用全部由政府财政支出。公告显示，深圳“各单位”在职局处级干部可以凭疗养卡或疗养票到疗养院进行疗养，具体疗养内容包括:健康咨询、健康体验康复理疗(药浴、足疗、推拿)、“野战营”拓展训练、钓鱼及网球等。干部还可以凭疗养票到疗养院指定的疗养合作基地进行疗养，现有的疗养基地包括深圳市麒麟山疗养院、深圳市小梅沙大酒店、清远市的颐和温泉度假山庄、惠州市的平海海滨温泉旅游度假区、惠东市的海王子海滨假日酒店。

该则公告下方附有一则说明，“说明”显示，在职局处级干部的疗养费用是由市财政支付的。记者登录深圳市麒麟山疗养院的网站，网站内容证实:市属党政机关和参照公务员管理的事业单位的局处级干部，在深工作的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院士，其疗养经费由市财政列支，麒麟山疗养院与市财政局按实际疗养人数每季度结算一次。

此则公告在正在召开的深圳两会上，引起了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强烈关注。深圳市人大代表杨剑昌表示，疗养费用支出是一笔庞大的数字，但这笔钱并没有在财政预算之列，更没有经过人民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如果局处级干部非要疗养，那么这笔钱就应该花得公开一点，光明一点。政协委员、著名律师杨一平接受采访时则表示，公务员用纳税人的钱足疗，先不说足疗是否属医疗保健范围，最起码影响不好。特别在当前金融危机下，这笔钱也不是笔小钱，公务人员更应该做好表率，把钱花在刀刃上。他说，如果用纳税人的钱为这些干部疗养做出特殊的安排，应经过一定法律程序，向纳税人公开，通过人大代表的同意，以法律程序形成规范的制度。

深圳企业界人士李红光也看到了建设局网站上关于疗养的公告。她有些激动地对本报记者表示，“企业这么困难，他们还这样搞！”李红光说，在金融危机下，干部公款洗脚、按摩，让企业无法接受。

然而，当记者向深圳有关部门了解情况时，却遭遇到各相关部门一推二六五的待遇。首先，记者试图向人事部门了解，可以享受这项待遇的局处级干部到底有多少？但人事部门不提供信息，——作为全市主管公务员的职能部门，这个信息他们实在是太掌握了，但就是不说。记者只好根据深圳市妇联公布的信息（截至2008年底，深圳共有局级女干部97人、处级女干部1060人；女干部比例约占全体干部的40%）；以此数据大致推算享受此项“待遇”者的规模，并得出一年花费的纳税人超过650万元的结论。

那么，深圳市财政局掌控全市收支，应该明白为此到底花了多少纳税人的税银；但该局却推向党委部门，该局办公室一位负责人称，这笔疗养费用的预算编制是由深圳市委组织部编制的，应该对这项预算的准确性、真实性负责。

可是，党委部门比行政部门牛气，因国家信息公开条例是要求政府的，对党组织并无管束力，所以，深圳市委组织部官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毫不客气地以“涉密”为由，拒绝透露本市在职局处级干部的数量以及对疗养费用是否通过预算等问题。

再那么，作为党组织纪检委负责人同时又是行政监察部门的负责人，可谓党政兼顾，总能够说出些实际内容出来；遗憾的是，他却对记者关于“财政出钱疗养，是否违纪？”的提问，称“目前还没有看到该则公告，具体内容也不清楚，所以是不是违纪还不能判定”。——深圳两会正在举行，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强烈关注此事，并对此表达了立场鲜明的意见，可我们党政纪检、监察的首长，却是“不清楚”、“不能判定”。从这一点看，两会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大有疑问。

笔者消息闭塞，却据悉至少在2005年，深圳就有了类似按摩、疗养待遇；作为党组织纪检委负责人同时又是行政监察部门的负责人，恐怕更是上述待遇的受益者，说“不清楚”、“不能判定”，恐怕不能服众。况且《羊城晚报》记者即时到深圳市委组织部的下属机构并为处局官员提供按摩、推拿、足疗、美容、保健等一系列服务深圳市麒麟山疗养院采访，在该院的墙上看到各种服务的标价，其中最贵的泰式按摩248元每小时，最出名的技师收费290元每小时；该疗养院的足疗师也告诉记者，他们经常接待深圳的一些干部。在疗养院，记者发现了一本“表扬簿”，其中的四页纸上写满了来此进行疗养的干部们对技师技术的表扬，最早的日期是去年4月15日。这说明，“不清楚”是一种托词。

其实，笔者和网络评论家烟斗的心理一样，不认为处级以上干部们不能享受按摩、足疗，以及其他的疗养服务。“因为根据一项山寨版调查结果显示：公务员这种行业排在十大危险行业之首，是‘很辛苦的’；所以，在他们日理万机酒足饭饱之余洗洗脚、按按背也是很应该的。再穷不能穷政府，再苦不能苦公仆嘛。反正也就区区几千块钱，反正政府又不差钱”。更何况，深圳是改革开放前沿阵地，深圳公务员对全国的表率作用，不能或缺；既然贡献大，那享受更大些，很符合《圣经》的“马太效应”，不必大惊小怪。

“但这世界上有的事情是只能做，不能说的”，应该“闷声发大财”。可这公告一出，记者一报道，各大门户网站又一转载，区区小事就成了众人皆知的公共事件了；就成了包括上到高层、下到百姓，中外关注的事情了。当然，深圳各相关部门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明明知道详情的各相关部门都一推二六五，不约而同地三缄其口，甚至动用“保密法”来对付媒体，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他们的心虚。对此，熟练纪检、监察判断的首长，也只好“不能判定”，以免惹祸上身；在官场中，众怒难犯呢。

当然，如果中央、省里不过问，市领导不当回事情，这个“按摩问题”势必会坚持下去；不就是区区可能不到千万元纳税人的钱么，还不够一个贪官的捞一笔；何况是全市中高级官员共享。不过，笔者倒是为深圳市建设局网站担心，这样的低俗，是要坏菜的！这次你们可把深圳的光辉形象抹大黑了，给深圳官员丢大面子了；主管官员和具体操作者，今后升官就别做梦了，想想如何在未来保住饭碗吧。

和深圳“按摩门”同时见诸媒体的，是云南省政府新闻办召开新闻发布会，就云南籍男子李荞明在昆明市晋宁县看守所死亡一事进行通报。云南省检查院新闻发言人称:“李荞明系看守所内牢头狱霸以玩游戏为名，殴打致死”。这和一个星期前云南有关当局公布的李荞明“躲猫猫”意外死亡的结论不仅大相径庭，而且案件性质完全对立。

据了解，晋宁县公安局相关负责人、看守所相关负责人以及当班民警分别受到撤职、记过等处理。目前，此案已经移交检察机关。而云南省公安厅新闻发言人杨建萍对李荞明家属致歉，称此案暴露了晋宁县看守所存在的管理问题。

“躲猫猫”和“公费按摩”，性质尽管不一样，但对公权力所遭遇到的尴尬来说，是完全一样的。面对被揭露、被质疑的问题，都是不愿意负责，不愿意直接面对，不愿意给公众一个合情、合理、合法的解释，不愿意承认错误，不愿意放下高高在上的权力地位来对待养活自己的老百姓。所以，要么巧舌如簧，要么强词夺理，要么装聋做哑，要么仗势凌人，总之是不能诚恳地、平等地、公开公正地、实事求是地对待老百姓，总是一副“我有权力我怕谁”的面孔。

值得欣喜地是，在全国网民的奋力追索下，云南终于将“躲猫猫”的真相公之于众了。一方面可能是顾及到了民意，另一方面可能引起了北京的重视。不管怎样，这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证明在公民社会成长过程中，国家的民主建设、法制建设、人权建设都会得到长足的进步，国家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人民的福祉，也充满了希望。

笔者也相信，深圳“按摩门”，也不会在“不清楚”、“不能判定”、“保密”的托词中烟消云散，深圳会给民众一个比较合理、比较满意的交代。在广东省两会期间，深圳市长许宗衡宣示深圳市政府要做一个“强势政府”，笔者当即在凤凰博报发表《深圳市长许宗衡的胆气从何而来？》的文章予以肯定，引起广大网民的注意，读者超过10万余众，并被多家中外媒体转载。笔者肯定的“强势政府”，是指应对经济危机的强势，指敢于负责的强势，指建设民主与法制社会的强势，指为人民服务、为老百姓多谋福利的强势。

笔者希望，今后党政部门“不清楚”、“不能判定”、“保密”的托词少一些。按照自己的职能管辖、责任所在而应该清楚、能够判定、不容保密的东西，如果总是“不清楚”、“不能判定”、“保密”，那么，就只能让社会公众的心里，更加清楚、判定、公开了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