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判剑桥扔鞋者，会否事关我国尊严？

发表于 2009-03-02 12:57:58

2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与网友在线交流并接受中国政府网、新华网联合专访。网民“把酒话桑麻”提问：在剑桥遇到的扔鞋事件，您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您当时心里怎么想的？有没有想是危险品啊？

温家宝回答说：“这次在欧洲访问是一次信心之旅，我以为整个访问是成功的，但是最后在剑桥演讲所发生的事情确实是我没有预料到的。当会场出现喧哗，以至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我表现的应该说还是十分镇定。也有些网友或者说境外的媒体提出，是不是可以采取其他的方式，我知道这当中也有好多好心的朋友，但是我首先想到是要维护国家的尊严，人的尊严，要维护中国和英国的友谊，要把演讲继续下去而不受干扰。这就是我个人的风格。”

“至于那天的会场，大家不身临其境可能不知道，因为它是一个音乐厅，灯光都聚焦在我的眼睛上，我看下边是黑的，我确实不知道扔上来的是什么东西。但是我有一个信念，就是说即使是危险品，我也不会动一丝一毫。也许有人问，下次遇到这种问题你会怎么处理？我还想告诉大家，我还会这样处理。”

笔者认为，温家宝说的是心里话。

温家宝说“也有些网友或者说境外的媒体提出，是不是可以采取其他的方式”，说明他的确了解到了有些外媒和网民对他当时的反应，有些另外的建议。笔者在2月6日《外媒称，扔鞋事件让温家宝更有面子》的文章中，曾经披露过美国丹佛大学美中合作中心执行主任赵穗生教授的观点，他将首位被鞋袭的美国总统布什和温家宝对照，说布什在躲过飞来的鞋子之后，曾笑容尴尬地打趣称，扔向他的两只鞋是一双10号鞋，而中国总理温家宝遭掷鞋，通过话筒义正词严地说：“这种卑鄙的伎俩，阻挡不了中英两国人民的友谊。”赵穗生教授认为，中美两大国领袖受鞋袭后的不同反应反映了两种不同的政治文化。他评论道，“温家宝的反应过于政治化，中国领导人不了解民主社会的多样性和复杂性，显得缺乏风度。中国领导人可以不让这种事情在中国发生，在奥运时你可以不让国人抗议示威，发出反对的声音，但你无法压制国外的反对声。假如中国领导人能更好地适应国际社会，遇到这种事情，只需调侃一下也就行了。”——笔者认为赵穗生教授的观点没有恶意，就在文章中就引述了；此文发表后因有这一段引述而遭到一些网民的漫骂。现在温家宝在这里也说“好心的朋友”提出，笔者高兴。

笔者相信他“就是说即使是危险品，我也不会动一丝一毫”的表述；因为在四川大地震时，他当天第一个从北京飞到震中，面对地动山摇，余震不断，焦急紧迫但从容镇定，在现场指挥全国军民抗震救灾，就是证明。

笔者相信他“没有预料到”遭鞋袭，因为他是为信心、友谊、团结而来，心地无私而胸襟坦荡，和布什打伊拉克行为、到伊拉克目的天壤之别。而中国人，千百年来从来没有做过伤害英国、伤害欧洲的事情。所以，他有底气也完全应该义正词严地斥责“这种卑鄙的伎俩”。何况，他是一位得到全国人民爱戴的总理，也不是什么独裁者，——网络上曾时见到有人著文或明或暗地指责他（主要针对他肯定民主、法制、人权方面），因此他和扔鞋者所说的“独裁者”毫无相干。

笔者更相信他当时的反应是为了“要维护国家的尊严，人的尊严”；首先，他是中国的总理，维护自己的尊严也在一定程度上是维护国家的尊严。作为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若容忍这样无礼之举，确实无益于所有人的尊严。中国有尊老爱幼的文化传统，这样的反应不是过于政治化，而是东方传统，是东方人性。此外，这也和“民主社会的多样性和复杂性”、“缺乏风度”无关。我们承认民主社会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但民主却不承认暴力；西方社会，也不会对暴力行为进行“有风度”的纵容。由于暴力未遂，所以调侃是可以的，斥责也是正确的；——当然，如果马丁·杨克仅仅站起来大声异议，这样的严厉斥责才显得过头。

因此，笔者很赞同温家宝“下次遇到这种问题”，“我还会这样处理”的态度。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马上来了。

扔鞋者是德国27岁的留英博士生马丁·杨克，扔鞋后被以“扰乱公共秩序罪”受到英国皇家检查署起诉。原定2月10日的审理，被推迟到了3月10日。如果罪名成立，杨克将被处以5000英镑的罚款和6个月的监禁，为此，在德国从事社会学研究的王蓉芬博士向欧盟人权委员会递交了一份《为杨克先生维权》的征集签名信。

对马丁·杨克的审判，无非出现三种结局，第一种是罪名成立，依法罚款和监禁；第二种是罪名成立，但从轻处罚；第三种是无罪。按照笔者对西方司法的浅显了解，第一种结局几乎不会出现；那么，出现第二、三种结局，会否事关我国尊严呢？而且，为此奔走的牵头人，还是一个中国人！对此，我们是尴尬、谴责、愤怒还是平静以待，甚至支持？

据悉，发起《为杨克先生维权》征集签名活动的王蓉芬女士，曾在大陆因为公开反对文化大革命被判处无期徒刑，入狱13年；1979年出狱后，专门从事社会学研究，并在德国获得了社会学博士学位。日前，王蓉芬及两名在伦敦和北京的人权人士用中德两种语言在德国《时代周报》在线版读者来信栏目和中文互联网上发起了一封近400字的征集信。她在信中表态，认为如果6个月的监禁罪名成立，对杨克来说量刑过重。

王荣芬说：马丁·杨克“如果坐过牢，以后就没办法再作基因研究了。因为基因研究一定要用国家的基金来做的，即使你毕业后在私人研究所工作也是要用到国家资金，所以这种单位不会录用他，因为他是有前科的。”

外媒报道，发生“鞋袭门”事件之后，肇事者马丁·杨克立即被送往英国当地警署。同时，英国首相和剑桥校长也向中方致歉，并表示警方正在处理。结果2月10日的审理，开庭仅几分钟就结束了，原因是法院提出希望对剑桥大学事发现场的录像资料及其他证据进行评估后重新开庭。

王蓉芬说，对在等候重新开庭的这段时间里中国有那么多人关心德国公民杨克的判决结果，感到意外；签名信才刊出几十个小时就收到了反馈，“到目前为止已经有40多人在信上给出了他们的签名。其中大部分都是中国人，更令我吃惊的是，很多是来自中国大陆的签名，他们不仅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就连自己的家庭住址，门牌号码，哪条街和身份证号码都写得很清楚。”王蓉芬介绍，在德国《时代周报》在线版上，签名信登出几小时后有近80人参与讨论。其中一位德国人在网上留言中写道：“这种不文明行为有什么人权可言”；但还有人写道：“这是文明的勇气，向杨克致敬。”

像这样的争执不只是在德国的互联网上，中国网民们也曾通过“人肉搜索”的方式，将原本不愿透露其真实身份的肇事者的资料公开。王蓉芬在公开在信中表示，“中国的网民对杨克施加压力，对他进行人身攻击和谩骂诅咒。关键是杨克先生的个人档案在中国被公布出来的，我不知道来源是什么，有人说是他同班的中国同学。仅这点杨克的人权就受到侵犯了。”

签名信中王蓉芬还举例：“四年前，52岁的德国失业教师阿莫苏瑟在德国社民党曼海姆的党代会上曾经给了前德国总理施罗德一记耳光，结果只被判刑4个月，而且还被保释。因此，对杨克6个月的监禁和5000欧元罚款的指控罪名太重。”王蓉芬希望，西方国家不要拿人权与中国政府作交换。她说：“从希拉里访华就可以看出，西方国家已经把中国的人权问题放到次要地位，所以在这种时候，英国对杨克先生的审判明显有更大的政治意义。重要的是西方现在遇上了经济危机,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弄得他们要对中国下跪磕头，这样他们就舍去杨克先生讨好中国。”

王蓉芬将这封签名征集信转交给了欧盟议会人权委员会基民盟的一位议员，并提醒人权委员会注意，在经济危机时期欧洲政府不应在中国政府面前做出让步，放弃人权理念。

笔者对王蓉芬不熟悉，也不了解其政治取向。不过，笔者尊重其呼吁，在一定程度上还给予支持。

笔者有自己的理由。首先，笔者是强烈谴责马丁·杨克这种暴力行为的，笔者也写了几篇文章予以谴责。在法理和道德层面，马丁·杨克的行为让人愤怒。谴责和批判，是宣扬正义，鄙弃丑恶，让人们有正当的、公平的价值判断。现在，这种目的基本上达到了。其次，当今世界，价值观的判断是多元的，马丁·杨克的行为，笔者愤怒的是其暴力的倾向并对我国总理实施暴力，但笔者尊重其表达权力。扔鞋事件，扔鞋并没有造成实质的暴力后果，那么在这个问题上，轻判或者无罪，属于司法裁量的权限。呼吁轻判，或者非刑事的训诫、责其社会服务等方式，对一个青年的今后人生都有益处，值得支持。三，任何处罚，都以惩前毖后为目的，而马丁·杨克的行为，遭到了绝大多数人的鄙弃，相信他个人对此也应该有了深刻的反省。重要的是，许多人从中吸取了教训。因此，刑事处罚对于其个人来说，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四，温家宝个人，对马丁·杨克抱着原谅、宽厚的心情；事件后，我驻英国大使傅莹曾转达过温家宝的意见，“请剑桥大学让杨克继续学业。他应该认识真正的中国，了解自己的错误。”这说明了温家宝的宽容并期待。

所以，如果轻判剑桥扔鞋者，却和我国尊严无关。我们不必尴尬、谴责甚至愤怒，而是要尊重英国司法、平静以待；不要施加压力。甚至还可以呼吁轻判，袒露我们的人文情怀。

笔者建议，待事情尘埃落定，政府还可以邀请马丁·杨克来访，让他自由地行走，自由地、广泛地接触中国社会和民众。如果他到时侯从心底里改变态度，说明宽厚比刑罚更有力量；如果适得其反，则说明我们需要改进，需要努力练好内功，才能改变外界对中国领导人乃至整个国家的刻板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