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人最喜欢看的是什么？

柳叶不止一次地想起这个问题，其实，答案早已烙刻在心里。

她有时会拿这个问题来考爱人周嘉一，但是，周嘉一却不爱听的很，“是人。你都考了我快一万遍了，你这个小考官怎么就这个记性呢？”

柳叶瞪他一眼，并不言语。

（一）

柳叶是古城市电视台的出镜记者，身材修长、面容姣好，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纯净、诱人。“像一颗黑纽扣”，为了印证对这双眼睛最深的钟情，周嘉一总要补上一个吻。

柳叶和周嘉一是小学同学、中学同学、大学同学，柳叶的父亲是当地一所小学的校长，而周嘉一的父亲周正则是茶叶公司的老总，其实，双方家长是极有意思要撮合成两人的婚事，周嘉一也乐意得很，但是，唯独柳叶迟迟疑疑。不过，她的迟疑并没有什么意图，不是不愿意也不是极愿意。

终究，这个迟疑并没起到作用，两人结婚了。

“我其实，并不爱嘉一”，在一次与同事午饭时，柳叶突然说出了那么一句话。同事颇有兴趣，不由得探了探头，“哦？为什么呀，你俩不是青梅竹马吗？”柳叶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爱他还是不爱他。算了，不提了，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呢？

柳叶的工作是在周正的帮助下才得到的。从报名到考试，周正只是嘱咐柳叶，不用想别的，做你自己就行。柳叶如愿当上出镜记者，就在这一年年底与周嘉一结婚。一年之后，柳叶转正，周嘉一此时也成了一名法院干警。

此时，再说不爱嘉一，别人会怎么想我柳叶呢？

隔着饭店的落地大窗，一个人从窗外走过、两个人从窗外走过、几个人一起从窗外说笑着走过……“你知道人最喜欢看的是什么吗？是人。”说这话的是这个古城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邹华志、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一个聪明睿智的人。“真的是这样，”柳叶心里嘀咕一句，嘴角忍不住浮出一丝微笑，她收回目光，呵呵一笑，“吃饱了吗？买单”。

（二） 第一次采访邹华志时，柳叶的名头还只是实习记者。除了采写新闻还肩负着出镜的责任。

那天，柳叶因为要去一个企业采访，特意穿了条牛仔裤、运动鞋。出门前，周嘉一还在睡觉，把他揪醒，周嘉一眯着眼睛看了一下便喊，“不好、不好，太休闲了。你还要去采访市长，就这个样子领导肯定不满意，你还想不想转正了。”柳叶换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浅灰的裤子、略有点跟的黑皮鞋。周嘉一这才满意地说，“嗯，有点意思了”。

柳叶调皮地眨了眨眼便赶紧下楼，电视台的采访车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那天的采访过程，柳叶忘记了。

第二天，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邹市长的秘书打来的，“邹市长说你昨天的采访非常棒，让我谢谢你。”柳叶兴奋得不知所以，她迅速地跑到楼道尽头，给周嘉一打了个电话。

“好啊，好啊，早点回家，晚上我要好好犒劳犒劳你！”

晚上，柳叶回家并不早。她的好友王莹来电视台找她，两人一起开车到咖啡馆里小聚。王莹是有线台一个自办节目的播音员，同在一座大楼上办公，不过，有线台的面积要比电视台小得多。

王莹长相一般，但是，非常会打扮，加上声音甜美，她一毕业就进了有线台。王莹似乎有什么心事，但是，又不急于与柳叶说，只是讲些衣服或化妆品之类的事。

柳叶却不能不讲讲今天的奇遇。她把邹市长的电话讲给王莹听，没讲的时候感觉好有意思，但是，说出来却就只是那么寥寥几句话。王莹笑着听，“柳叶，你要走桃花运了。”

“搞没搞错，什么桃花运，只是好感而已。”

王莹没有接着说下去，抿嘴笑笑。

“你刚才像是有什么心事，真不好意思，快说给我听听”。柳叶热情地看着王莹，邹市长秘书的电话给她带来的喜悦在眼睛里灼烧。

“都给你的喜事冲没了”，王莹笑着握了一下柳叶的手，“宝贝，你把这个电话告诉周嘉一了吗？”

“那当然”。

（三）

邹市长秘书的电话带来的喜悦逐渐消褪，当然，柳叶似乎也没有完全依靠这样的喜悦来完美自己的生活。

没过多久，柳叶转正了。

周嘉一的爸爸周正请来电视台的台长吴仁、新闻频道总监赵西西、播音组组长等等一干人马，在市内一家最高档的凯悦酒店宴请。席间电视台吴仁台长向周正敬酒，“周总,你的儿媳妇很优秀啊，邹市长特意给咱们宣传部王副部长打电话夸奖她形象好、气质好、文才好。”

饭毕，周正由司机开车送回了市内的老家，周嘉一则和柳叶一起回了他们的新居。刚进家，周正的电话便打来了，“让柳叶接个电话”。

柳叶一脸的诧异。“爸爸怎么了？我们正说要给您打电话呢。”

“你什么时候去采访邹市长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周正的语气有些生硬。

柳叶便把邹市长秘书的电话讲给了周正听，周正“哦”了一声，嘱咐柳叶，“以后就是正式记者了，要多像老同志学习业务，踏实工作，下班早些回家”。在周正的眼里，柳叶就像是自己的女儿，柳叶虽然稍稍有些不舒服，但是也无话可对。

 

（四）

柳树渐渐吐绿，一个迷人的季节即将到来。

“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宝宝呢？”周嘉一手抱着柳叶，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肌肤，“我想要个女儿，像你一样漂亮。”

“不能，当初跟台里签了协议的，三年之内不能要宝宝”，柳叶把周嘉一的手拿开，翻了个身，“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生了宝宝身体是要变形的，我才不要呢”。

“你敢”。说着周嘉一就坐起了身子，“你再这样说，我今天就非要给你造个人出来”。

柳叶赶紧求饶。

不过，这个话题慢慢不再成为一个话题，就像每天晚上一件事情的序幕，以此开始，又以此结束。

柳叶其实是有心事的，但这心事她不知是否要讲给周嘉一听。可是，不讲给嘉一讲给谁听呢。除了王莹，柳叶的身边几乎没有朋友，女朋友不肯与她交往，男朋友嘉一不允许她交往。柳叶的心事成了名副其实的心事，只能藏在心里。

柳叶的心事其实跟台长吴仁有关。吴仁年近六旬，在台长任上已作了将近十年，该捞的捞了，该享的享了，该玩的玩了。

“你们的总监赵西西就是吴仁身边的人，当着老赵的面千万不要说吴仁什么，小心‘喀嚓’”，王莹作了个杀头的动作。当然不是杀头，不过，柳叶知道像吴仁那样的土匪作风，真能做出什么人所不齿的事来。柳叶听王莹私下议论时，不住咋舌，“罪孽深重，怎么没人查呢？”王莹跟她解释，“这是典型的59岁现象，即使有人举报，纪委也不愿意去查，干了一辈子，好歹让人家荣身而退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原来有这样的事！再见到赵西西或吴仁时，柳叶忍不住要在心里暗笑。

这一天上午，柳叶从外面采访回来，因为周嘉一有案子要办，家里空空荡荡，柳叶想，就在食堂将就着打点饭吃吧。电梯间遇到了台长吴仁，柳叶微微一笑，“台长好，下班了？”吴仁呵呵一笑，“是小柳啊，你怎么去食堂吃饭，你们家小周没来接你？”柳叶赶忙回答，“嘉一工作忙，在食堂也一样的。”“这哪行，哪能让我们的大美女受这委屈，今天农行的刘行长有个宴请，正好缺个女伴，一起去吧。”“我去合适吧？”柳叶想推辞。“有什么不合适的，啊？哈哈，一起去吧”，吴仁不由分说地要叫上柳叶。

柳叶的到来让这顿午宴添“色”不少，尤其是吴仁黄段子一个接一个，柳叶尴尬地在那里埋头吃饭。席间免不了要觥筹交错，看着吴仁涨到发紫的猪肝脸，柳叶忍不住提醒吴仁，“吴台长，您吃点菜”。吴仁哈哈一笑，“我手抖，夹不了，小柳你直接放我嘴里，来吧”。柳叶不知如何是好，看吴仁张着嘴，露出满嘴黑黄相间的牙齿，柳叶恶心得相吐，恰在此时，包里电话响起，柳叶急忙放下筷子，拿着电话逃命似地离开了。

电话是周嘉一打来的，问柳叶在哪儿吃饭，柳叶忍住委屈的泪水，没有告诉嘉一刚才发生的一幕，只是说和吴仁台长一起吃饭，正在吃。“那你快回去吧，打电话时间长了也不好”，嘉一在电话那边催促柳叶，柳叶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吃过饭，柳叶搭吴仁的车一起回了电视台。

中午，同事们大都回家或在单位宿舍休息，柳叶一人在办公室，稍稍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吴仁的办公电话，“小柳，干吗呢？来我办公室一趟，啊（四声）”。未等柳叶反应过来，电话“啪”地就挂了。

稍稍喝了点酒，柳叶面色粉红，因为紧张，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不去行吗？刚到电视台工作，台长传话，却动也不动，那样将面临什么？挨批？下岗？柳叶整了整衣服来到吴仁办公室的外面，正要敲门，办公室的门便打开了。吴仁的办公室是里外套门，外间办公，里间休息。

吴仁踱着步，慢慢坐到自己的老板椅上，柳叶故意未将门关严，静静地站在对面，“台长，您找我有事？”“小柳，坐、坐、坐，你最近在那边工作顺利吗？有什么情况可以跟我反映，我直接给你安排、解决。啊（四声）”这是吴仁讲话的一个特点，柳叶突然想起王莹模仿吴仁讲话时的惟妙惟肖，有点忍俊不禁。

“小柳，笑什么？大家都说我平易近人，你看，我是不是这样啊？啊（四声）”吴仁站起身去关办公室的门，“喀嗒”一声似乎是上了锁。

柳叶的笑一下子凝固了，手心里全是汗水。“台长，您确实、确实是好人。同事们都说您德高望重、平易近人，我们都很敬重您”。吴仁站到了柳叶的身边，“小柳，大学生说话就是不一样，就是比那些业务员素质高”。柳叶想起来，总监赵西西以前就是广告业务员出身，原来王莹所言非虚，吴仁和赵西西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吴仁的一双肥猪手一下子按住柳叶的肩膀，用力将柳叶推到了沙发上，“小柳，我一直挺欣赏你，老周（周正）介绍你过来时，我一下就给他签了字，这么优秀的女孩我不要谁要啊。啊（四声）”柳叶几乎不会笑了，装也装不出来，她咧着嘴回答，“是，我爸在家一直说，我们一定要听吴伯伯的话，给您当个好兵，当好耳报神，不要听别人瞎说，相信伯伯是个好人。”

柳叶瞎编的这段话最后救了她，吴仁一下子警觉了，“别人说我什么？小柳，你听到了什么议论，啊，给伯伯说说”。柳叶迅速站起身，脑子飞快旋转，批评还是奉承？责备还是逢迎？“伯伯，您也别在意那么多，他们说的话我都不信。再说，他们都知道我爸爸和您的关系，谁也不会在我面前说您的”。

柳叶从吴仁的办公室走出来，听到门“喀嗒”一声锁上，柳叶几乎要瘫倒在地板上。

（五）

王莹约柳叶出去吃饭。王莹打扮得非常漂亮，刚做完节目，浓妆初卸，面色如玉一样温润。一件浅灰色立领风衣，咖色大眼镜，显得星味十足。

“叶，跟你说个好消息，我要调到古城新闻做主播了，你可要给我保密哦。”

“真好，你的梦想实现了”，柳叶真诚祝贺王莹。

王莹上学时就想做新闻播音员，虽然一直在有线电视台主持节目，但受众太小了。规模与层次不能与古城新闻相提并论。据说，古城市委书记、市长只要在古城每天都要看古城新闻，有线的节目却是可有可无的。对于电视台来说，政界的观众才是他们真正的上帝，这碗饭是他们给的啊。

“终于要圆梦了，该找男朋友了吧”，柳叶打趣道。王莹的好强人所周知，身边也不乏追求者，但是都被拒绝了。“呵呵，我现在不适合找朋友，等站稳脚再说吧”，王莹兴致昂然，两人要了一瓶高档红酒，轻啜慢饮之间皆是红霞满天。

看着王莹快乐的样子，柳叶忍不住自责，自己是不是太懒惰了，就像一只坐井的青蛙，世界里写满了周嘉一三个字。不满足是向上的车轮，嘉一把柳叶向上的车轮给悄悄藏起来了。想到这里，柳叶轻叹了一声，“我要像你那样出色就好了”。“叶，你和我一样优秀，长得漂亮，文笔又好，你还记得吧，邹市长都夸过你呢。为什么不找他帮帮忙？”

“帮什么忙，我现在挺好的”，柳叶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缺什么，她的生活是凝固的，快乐是那些，不快乐也是那些，什么都是按部就班。但是，王莹的话拨动了柳叶的琴弦。

（六）

因为有几家大的钢厂每天喷云吐雾，古城市少有风和日丽的天气。

这一天，柳叶心情愉快，伏在桌上写一篇“转变作风”的新闻稿。这时，总监赵西西拿着一个通知匆匆走了过来，“柳叶，邹市长去上柳市（县级市）调研，你和小赵（摄像记者）一起去吧，今天下午就出发，快回家收拾一下”。

柳叶给周嘉一打了个电话，嘉一听说柳叶要去距离古城最远的上柳去出差，特意从县里赶了回来，那里有一桩抢劫案，正在审理。出门时，嘉一抱着柳叶不住地叮嘱，“早点睡觉、吃饭要慢、每天要想着我，不要跟他们出去唱歌、跳舞……”柳叶笑着推开了他，“好了，好了，比我妈妈还要烦呢”。嘉一拍了拍柳叶的屁股，想要送她出门，又忍不住亲吻她。

柳叶对这个安排又惊喜又犹豫，她看了下出行的名单，除了她和工业促进局局长赵玉荣，这个团里清一色的男性。柳叶想让赵西西换个男的文字记者去，但是，又止住了话，毕竟是要跟邹市长一起出去，邹市长给柳叶的印象不错——不对——是邹市长对柳叶的印象不错。

到了上柳市，晚上的房间安排让柳叶有些摸不清头脑，柳叶、赵玉荣和邹市长同在7楼，别的成员则在5楼或6楼。柳叶不便多问，吃过饭，团里没有活动，柳叶便早早进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邹市长听取上柳市的领导情况汇报，为了准确听清邹市长的讲话内容，柳叶坐在了邹市长的后面。在当地市委书记汇报时，会场气氛稍稍轻松些，不时有人拿起会议桌上的水果轻轻放在嘴里吮吸、咀嚼。听着那些吹嘘，柳叶百无聊赖，她在自己的采访本上轻轻地画下了这个市委书记的画像，“黑脸、凸起的眼睛、阔嘴、白得奇怪的牙齿……”长相奇怪，柳叶忍不住微微笑了。这时，邹市长侧身将水果盘递了过来，旁边有人赶忙接过去，柳叶还在窍笑，不成想全被邹市长看在了眼里。待柳叶意识到时，脸腾地红了，赶快把这一页悄悄翻了过去。

散会时，邹市长率先站起悄悄说了一句，“调皮的丫头”，然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上柳市市委书记、市长正在等他呢。

午饭时，柳叶和邹市长坐在一桌，邹市长坐主座，上柳安排柳叶坐到邹市长的身边，但是，柳叶坚辞不就。“好了，快开饭吧，简单点，下午接着调研”，邹市长发话了，市委书记、赵玉荣、市长……依次坐下，柳叶与摄影记者坐在了下首。

柳叶不知官场规矩，就像周嘉一说的，“你太简单，是好事也不是好事”。柳叶不知是否惹怒了邹市长，忍不住在夹菜时悄悄看了邹市长一眼，正好与邹市长四目相对，邹市长的眼睛里藏着笑意，柳叶放下心来赶忙低下了头吃菜。

第二天，就要返市了。这天晚上，柳叶洗澡后便倚在床上，正要给嘉一打电话时，房间电话响了，“小柳，我这里有几本书，你拿过去看看吧。”是邹市长的电话，柳叶一下子坐了起来，她“哦”了一声便机械地挂断了电话。

穿戴整齐，又照了下镜子，未施粉黛但唇红齿白、清清爽爽。柳叶敲了敲邹市长的门，邹市长答应了一声，门开了。

邹市长把柳叶让到沙发上，又沏了杯茶，柳叶急忙站了起来双手去接。“快坐下，快坐下，别烫着你”，邹市长热情招呼，柳叶的紧张少了许多。

“小柳，你觉得过你和市长能否做朋友？”邹市长的问题让柳叶不知如何回答，就像周嘉一说的那样，柳叶是聪明的，但她的聪明不在这种人情事故上！

“我很愿意跟您做朋友，有一个像师长一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柳叶只好如实回答，更讨巧的话，她实在说不出来。

“呵呵，这就好”，邹市长稍稍停顿了一下，“让你跟着我下基层采访受累了，等回去，我再找个好点的地方请你吃饭，就咱俩，你看可以不？”邹市长在柳叶旁边坐下，他的手放在了柳叶的靠背上，从某种意义上讲，柳叶仿佛就倚在他的臂弯里。

“我们？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不知道……”柳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不妥当，一下子咬住嘴唇不肯再往下说下去。

“哦，我等你，等你有时间再约你”，邹市长轻轻一揽便将柳叶揽进怀抱，在柳叶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傻丫头。”他徐徐推开了柳叶，“桌子上有两本书，拿上它们，快回屋休息吧。”柳叶没有回答，只是红着脸，拿起书便快步走出屋外。

（七）

王莹来古城新闻的消息在新闻频道传得沸沸扬扬。随之而来的是关于王莹与吴仁的绯闻，只是这些都是在赵西西不在办公室时讲出来的。赵西西在里屋办公，柳叶她们几个在外屋，隔壁的办公室里也是她们组里的同事。

柳叶不相信王莹和吴仁的事情，她想问王莹，又感觉无法说出口。再和王莹吃饭时，柳叶开始仔细留心王莹谈起吴仁时的态度了。

“叶，听说吴台长对你有意思”，有一天，王莹不经意间问起柳叶。

这个问题让柳叶坚信王莹与吴仁的绯闻并非空穴来风。关于柳叶与吴仁那次在办公室的斗智斗勇，柳叶从未对任何人讲起。王莹能知道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吴仁。

“别听别人瞎说啊，吴台长是我的长辈，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柳叶装作很生意的样子，“有些人爱嚼舌头，小心嘉一知道了揍他。”

“你对他可能没有意思，不过，他对你可是有意思哦”，王莹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叶一眼。

“再说，再说拧你的嘴”，说着柳叶便瞪起了眼睛。

“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看你把眼珠都掉出来了”，王莹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女人是水做的，只是这水是泛着酸的水。情人哪怕是一头大肥猪，抑或是一只凶恶的狗，别人见了躲之惟恐不及，女人也视之为宝贝。

（八）

邹市长的电话是在柳叶下午快下班时打过来的，约柳叶去市郊新开的杨柳青去吃饭，柳叶恰巧要给一条新闻配音，须稍晚些回家。周嘉一答应做好饭再来接她回去。

柳叶如实告诉邹市长，他稍一沉吟说，“你配完音打电话给我”。邹市长刚挂断电话，柳叶便急忙打给了周嘉一，“我今天晚上有个别的稿子要赶一下，稍晚些回去，你别等我吃饭了，一会儿我打车回”。不待周嘉一细问，柳叶便匆匆挂了电话——还没作贼，柳叶先就心虚了。

邹市长的车就停在电视台对面一个稍暗的地方。没有司机，邹市长自驾车，柳叶刚坐上去，邹市长便攥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抚摸。柳叶试着往回抽，又被邹市长拉了过去，“别动”，柳叶脸汤烫的，一路无语。

吃饭似乎不是一件漫长的事，柳叶的心事满满当当，再可口的饭菜也只是被机械地投入腹中。如果头颅能够拧下来，柳叶恨不得直接将饭菜倒进肚里，早早离开这尴尬境地。邹市长显然也不注重于此，埋单后，两人便又坐回车上。

“我带你四处转转吧”，邹市长说着将车开向市外，柳叶不知如何是好。她对邹市长是从内心里抵制还是充满了期待，细想想可能后者更多些。

“邹市长，我爱人在家等着我呢，您让我早点回家吧”，良久，柳叶有些怯怯地说。邹市长没有接柳叶的话，问，“小柳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学的什么？”柳叶话落，邹市长告诉柳叶，他的一个同学就在柳叶学校任教。柳叶记得那位女老师，同学们送她外号“冷艳美人”，据说是个独身主义者。

不知不觉间，车开到一个小院，从外看没有任何招牌，似是酒店又似是一栋连体别墅。柳叶紧张地看着邹市长，有些不知所措。邹市长一把将柳叶揽进怀中，口中的热气在柳叶的发际、耳垂漫延，柳叶感觉自己要被融化了。

“走，我们上去，这里很安全”，邹市长轻轻地咬着柳叶的耳垂。

“不，不能，我爱人在家等我，我再不回，他会找疯的”，柳叶在想如果周嘉一不在家，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她是否愿意和邹市长在一起？

在柳叶的眼里，邹市长太优秀了，这优秀她能享受但不能拥有。如果不知道这个区别注定要痛苦。可是，冲昏了头脑的人啊，谁又能明了。

邹市长依然紧紧地抱着柳叶，火燃起来了，熄灭却不容易。

（九）

半年后，古城市发生了一场重大安全事故。因为某煤矿塌方，死伤十多人，邹市长引咎辞职。从此，柳叶没了他的音讯。

吴仁退休了，荣身而退。来了个新台长，赵西西还是新闻频道总监。王莹没能成为古城新闻的播音员，据说是赵西西不愿意接收。

几个月后，王莹去了北京一所传媒大学进修。

两年之后，柳叶做了妈妈，儿子聪明伶俐，在柳叶的世界里除了周嘉一又多了一个男人。只是她在一个人的时候会偶尔想起邹市长。

王莹自传媒大学毕业后，去了一家知名电视台，竞争激烈，几经挣扎终于安下脚来。那天，王莹打电话通知柳叶去北京参加她的婚礼——王莹结婚了，丈夫是她所在栏目的制片人，一个50多岁的老头儿。

 

后记：

人常说，看景不如听景。

景有许多，有的景看起来、听起来都不美，惟独景中人不自知。也许知道，只是不得已。

呜，人做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