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生的友谊万岁

之三

好友快做母亲了，我还是一个寄生于父母的小女孩

 

想念的云云：

近来好吗？

来信于上周五收到了，看样子你已经真的变成了一个家庭主妇，很多家务都要帮忙做了。可怜的是挺着一个大肚子，让人想像不出大肚婆追着鸡跑的样子。我想你还是乖乖地躺在床上，好好安胎吧。你说你要帮忙晒蕃薯干，我都没办法想像你的肚子是怎样蹲下去的；我想你再过一阵子，可能一躺下来就像四脚朝天的乌龟，再也翻不起来了吧？哈哈……啊！别打我，好痛啊！我不敢了！呜——（挺着大肚子的云云一手撑着腰，一手拿着小扫帚，追着四处逃窜的季涵迎头就打，那狠劲就像打一只讨人厌的青头苍蝇。）

有没有笑到？笑一笑，十年少，我们才不会老呀。不然时光如此匆匆，如何留人不白头？你说你又长了皱纹，我又何尝不是？心未老，人先衰，明明还是昨日采野菊花的少女，为何镜中的眼角却有了细长的纹路？明明昨日还在教室时里和同学们读着“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大人们却说：“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哈哈，我到现在还反应不过来我已到了出嫁的年龄，反应不过来我必须离开我的爸爸妈妈，到另一个陌生的家庭重新开始另一种陌生的生活，开始另一种陌生的人生。甚至反应不过来你已快做人母，而环也为人妻了（注：环是我的另一个闺中密友）。

太快了，时间太快了！回首当时，真是恍然一梦！

可是，纵使我们是怎样的想抓住时光，想留住青春，时光却依旧毫不留情地从我们的指尖溜走，就算用孟姜女哭长城的泪水，也不能让它为我们稍留半分。世上最无情的就是时光，我已不是当年的我，而你呀，也终不能变回当年的你！

所以，接受现实吧。试着长大，试着离开父母的羽翼自己飞翔。不过这对于我，真的好像在痴人说梦。告诉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我可以真正的脱离我父母的保护真正的自己独立地生活，独立地创造自己的人生。好好笑，别人都是出来社会后赚钱给爸妈用，我却是要反过来爸妈给零用钱的；别人都是买东西给爸妈，我却是要爸妈买给我的；我身上用的护肤品、洗发水、沐浴露、药品什么的，都是我爸妈买的，他们甚至给钱我买衣服；我以前的手机是爸爸买的，现在我爸又买了一部新手机给我。哈哈，我两个月的工资都买不起这部手机。看看这些，难怪我同事都说我还是小孩子，还会吵着要爸爸的小孩子。

我不知道要怎样摆脱这种寄生虫一样的生活。以前以为只要自己出来工作就能独立自主，自己养活自己，但一年多来，发觉根本不是那回事。我只能养活半个自己，还有半个要爸妈来养。我无法想像等我爸妈老了以后，我们要怎么办。如果要我们养活他们，他们是不是会被我们饿死？

可怜的我的爸妈！阿门，上帝保佑他们！

云云，还要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准备好要买什么了吗？我爸说今年又是一个穷年，又要花钱，我就跟我爸说，干脆今年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过年好了。如果你正有我们这样的困境，不妨像我说的那样，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过年了，这样就不用花钱了，哈哈。如果被大人听到我这样说，肯定给我五个爆栗子。

唉，过年了！我的苦日子又要开始了——要打扫卫生，要洗很多东西，要买很多东西，做苦力，要做饭，要早上很早起来做早餐，要一天三餐按时煮，真是太恐怖了！我姐姐嫁出去了，想找个人来分摊都不行了。不过我大年三十才放假，到时别人都在吃除夕饭，我们家就在苦哈哈地打扫卫生。幸好年年都如此，今年我爸的眼睛应该不会瞪得那么大了，习惯成自然嘛。

上个星期天我爸回来（注：爸妈都没住在家里），他从早上起床后就开始在厨房做清洁，我就从那时开始在厅里看电视；他一直做到下午四点半，我就看到四点半。可怜的我的老爸连午饭都没吃，他说事情没做好就不吃饭，幸好他有吃早餐，不然准饿晕。然后他到五点多才出去吃东西，而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早就填饱了肚子。我爸说我好懒，他一直做，我就一直玩，也不帮忙搞一下卫生。他说下个周末我一定要开始搞卫生，不可以等他们回来做。我就回他话，下个周末才几号，那么早就开始搞卫生典型的是做白工，到过年了还是要重新做，那样做的是白痴来的，我才不干。气到他没话讲。

唉，真是不孝女一个！

我爸叫我现在开始拍拖，谈一两年就结婚。我回他话，拍拖是浪费时间的事，我绝对不拍拖，要就直接结婚。他眼一翻，你都不了解那个人，怎么结婚？我很大声地说，如果不行就离婚，有什么了不起，反正现在离婚率那么高。你可以想像我爸听了我的话的表情吗？

呜——我怎么会生下个这么不孝的女儿呀？

生都生了，又不能重新塞回我妈的肚子里去。您就节哀顺便吧，从现在开始祈祷，看来世能不能生一个很孝顺的女儿出来。

如果我爸会吐血，我肯定是那个罪魁祸首。

你爸妈现在欣慰了，女儿们都结婚了，孩子也有了，他们什么也不用担心了。你先生看样子对你很好，你们相处得也很好，这样就够了，以后小家伙出世，便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说到你画的挂历，我挺想看的，好久没看你画画了，不知你进步成什么样了。我是不敢想了，N年没画过，连笔怎样拿都不知道了。你也甭悲观，以后定有很多机会让你拿画笔的，想想你教你的小宝贝画画的样子吧。还有一家三口，挤着一本《唐诗三百首》，摇头晃脑地吟颂着七言五律的样子，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境？想想都让人羡慕。

上个星期，我的出租屋里一连停了七天的电（注：周一至周四我都住在公司附近的出租屋里），整天都点着蜡烛吃烛光晚餐，苦不堪言。某天，看着那些被冷风吹得明明灭灭的烛火，想到扑火的飞蛾，第二天到公司便写了以下的几个句子，作为新一年的新作：

飞蛾

如果可以

我想我会去选择——

选一盏没有热度的灯

光亮而温暖

 

如果我说

我从不曾后悔

那是骗人的

 

只是命运并不由我

飞蛾定得，定得扑向那熊熊的烈火才能走完

古书上重复了无数次的一生

 

火焚身

凤凰般涅槃

 

但我不是凤凰

我仅是一只，据说最愚蠢最微不足道的飞蛾

所以也只能在那，在那最痛最痛最后最后的时刻

那样绝望地流着泪

 

我不是你命中注定的飞蛾

你却是我，是我前世今生

宿命的烛火

                          

翻开以前的记录来看，06年的作品好少，而且一年比一年少，真担心到了07年年尾时，我的本子里只有这一首可怜的《飞蛾》孤伶伶地躺着。那一首《野人遇妇词》，长是够长，但很多个句子我都是很不满意的，不过实在写不出来了，只好随它了。刚写的时候没想要写那么长的，写着写着就写成一首长五行了。虽不好，却是二十多年来的第一首。记得初一时也写过长七行，但还没那么长，而且全烧掉了，写了什么早不记得了。我记得你以前也写过长诗的，既然以前那么小时都能写，没道理现在不能写的，所以你就别说那些丧气话，早些写几首让我学学吧。

这一封信主要是为了给你道新春的，我想应该能让你在新年前后收到。到时就麻烦你帮我向你家人拜年，还有你肚里那个小宝贝，以及你那小宝贝的亲亲老爸——祝你们新春快乐，万事如意，猪年大吉！

祝福你

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

                                                   季涵

                                                   二00七年一月二十九日于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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