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培铮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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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最美的声音

发表于 2009-03-05 23:05:55

最美的声音

杨培铮

 

曾经,我常常觉得这个世界离我很远很远,特别是当我站在人声鼎沸的闹市中时。这个人声有时是真的鼎沸得我受不了,而当我受不了噪声关了助听器的时候,那便只是我想象中的声音罢了。

不管是闹还是静,我只是一个隔海观望的孤人。我站在海的这一边,人群在海的那一边。我的周围都是人,我与他们之间却隔着一个永远跨越不过的距离。我伸手似乎就可以摸到一切,然而,我想抓住什么呢?一切都是浮云,如我身边飘来飘去的人影,存在却又虚无。

“你失去了一些东西,你千万不要因此而灰心。你无奈舍弃的不过是尘世的喧嚣,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可以静静地躺在床上,用心感受美妙的声音。你困倦了还可以做梦,梦见风吹过你的窗帘,梦见清楚的对话,完美的交流,你所能体验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

这是前年朋友四儿在给我的生日祝福里的一段话。单就这一段话,就够我记住她一辈子了。

是的。我总在夜深人静的黑暗里,静静地面对那一扇窗,深夜的幕色在视线里一点点明朗起来,声音的精灵们就会循着记忆的足迹,一溜儿一溜儿地窜进来……

是的。我总是做梦,我是那样地喜欢做梦,梦里总是有最美的声音。

下雨了?

下雨了。春雨在夜里如约而至。我闻到了雨的气味,摸到了雨的心跳。

闭上眼,雨的声音在缥缈恍惚中响起来。雨轻喘着气,“沙沙沙”、“哧哧哧”……初来乍到的春雨欢欣雀跃,东窜西跳了一会儿,终于文文静静地飘洒下来,淅淅沥沥、淅淅沥沥地哼起了绵长的小曲儿。风轻拔雨弦,悠悠扬扬的弦音向四面八方飞扬开去,“哗啦啦”、“哗啦啦”……召唤着我的灵魂随之飘荡,游走于这一片雨夜的天地之间。

我不敢睁眼,因为我在做梦。我宁愿在梦里放飞灵魂,我灵魂的天空正下着一片悠扬的春雨。

大多数的梦都做得欢欢喜喜,许多的天籁都会在梦里回来。

童年的伙伴在梦里唤我,去到那凤凰树下循声寻找那只不断鸣叫的知了;

母亲养的那几只大白鹅,在池塘边上伸长脖子使劲向天歌;

夏夜的菜瓜棚下,母亲正抱着小弟弟哼唱着“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青蛙突然叫起来了,一声,两声,一会儿便群声鼎沸,如歌如潮……

夏夜的蛙鸣是永远的经典。即使是在远离绿野清香,远离声音世界的今天,它依然是我心底经久不息的绝唱。或许,在我还拥有声音的许多年前,它其实是那么普通,如同总在每个深夜里突然传来的那一连声犬吠,再熟悉不过了。声音的源起镜头,总是幕色初暗的夏夜,总是在家门口的菜瓜棚下,大人们摇着草扇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老东伯总是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打盹。突然一声“呱——”,田里的一只青蛙叫起来,老东伯惊了一下,睁开眼看看大家,又低下头去。我们哈哈大笑的时候,又是一声“呱——”,老东伯却不再睁眼,不依不挠地继续打盹。母亲怀里的小弟却醒了,母亲连忙一边拍着小弟,一边说:“你听,金崽,青蛙也在唱歌呢。” “呱”、“呱”、“呱”……青蛙的歌越唱越欢,母亲嘴里的小曲儿哼了一首又一首。而我终于快睁不开眼睛了,便摸黑进房,爬上床,在那一片黑里咕咚中,枕着此起彼伏的蛙声,沉沉入睡。

如果,所有的天音美籁都可以在梦里回来,我还最想再听听燕子的呢喃、麻雀的叽喳、白鸽的咕噜……这些曾经带给幼小的我许多美好暇思的清音,很多年前就从我声音的世界里消失殆尽,就是连做梦,都找不着真实的依托。

于是,我更喜欢在夜的静寂里任灵魂自由行走,任意地想像各种美妙的声音,都蓬蓬勃勃地长成朵朵花儿,各色各样,千姿百态,汇成我梦的花园。我想像每一朵花开时的声音,想像叶子在风中的私语,想像蟋蟀在月光下的低吟……还有,还有那一只孤雁,怎样地在夜空中哀鸣。

风吹起我的窗帘,吹过每一个静默的窗口,另一个世界,清楚无比地响起来。

有一个童稚的声音也常在梦里回来。电话那头,儿子说:“小烨爱妈妈。”当我回答“妈妈爱小烨”的时候,所有人都笑我。儿子那时还在上幼儿园,我在漳州师院进修学习,暑期面授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每天都要听听儿子的声音,听他说一句“小烨爱妈妈”。然后把这童稚甜嫩的声音揣在怀里,带进梦里,才能安然入睡。如今,儿子的声音已经有所变化,但现在更多的时候,他对我说话得一会说一会儿比划一会儿得用笔写。至于接听电话,就是戴着助听器,也只剩下一片噪声。

我也常常在梦里回到那一方讲台,我的声音,孩子们的声音,连同那电铃声,都清清脆脆地响起来。孩子在询问,孩子在诉说,我在听,我在与他们谈心……那间教室,那块草地,那片田野,那条小河……无数次重回我的梦,见证我曾经拥有的幸福。

“老师,我们一起划船去——”

“老师,我们去采草莓吧——”

“老师你看,那些白鸭子飞得真高呀!”

“什么白鸭子?是白鹭!不信你问老师——”

“哈哈哈——”

……

多少纯真的声音,像那群绿野边,江岛上的白鹭,扑愣愣地欢飞起来,在记忆的蓝天下如清风,如白云,荡着,飘着……

可是,这样平凡的记忆能有多美?这样普通的声音能有多美呢?为什么我回回梦起,回回湿了枕巾?

影碟机在放着韩红的歌。她纯净的声音,在有限无限的空间里形成了一个魅力磁场,让歌迷们陶醉痴狂……

然而这些也只是我的想象。我就是戴着助听器也无法再欣赏歌曲的原声原味。我在看歌词,在看韩红,她肥胖的外形因她纯美的声音而一起变得美丽。

是的,我还可以想像,还可以做梦,听不见美妙的歌声,我的心也可以唱歌。记得《心中的音乐》在福建日报发表以后,有一个读者给我写信,他说: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动因引得你写下如此优美深情的篇章?当我用短信告诉他的时候,他回复我:我为你感到难过,我太冒昧了,不该问你那样的问题。然而他不知道,其实我一直用心在听。我的耳朵听不见,我的心可以听见。

心中的音乐响起来,痛苦与快乐的距离在悄悄地缩短。

热闹与沉寂其实都可以一样精彩,有些精彩在表面,有些精彩在内心。却都一样的只是浮云,一朵朵飘过去,瞬间风云变幻,已找不到原来的模样。

永恒不变的风景只有那片天。常常抬头看看那片天,把天装心底,心底的世界无比辽阔。

永远不变的旋律只有心中的音乐。那些最美的声音总是在最沉静的夜里,在你灵魂的天空下,悠悠扬扬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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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声音终于被命运带走,我只是一块失聪的顽石,固执守着我的海岸线,回想前世属于我的所有声响。 我愿,抬首向阳光,炼一把爱的梭子,弹我心中的音乐。 而最终,我只想扎根于泥中,触摸大地的脉搏,呼吸大地的气息。我的音乐在我的心里,我的心在泥土里。 ——杨培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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