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第三次对日作战
中国第三次与日本发生大规模战事,是在明朝。从万历二十年(1592年)开始至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结束,历时七年。这场战争,明朝“几举海内之全力”,前后用兵数十万,费银近八百万两,历经战与和的反复,最终异常艰苦的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战争大致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为日军战略进攻阶段,在短短的时间日军迅速占领朝鲜全境。第二阶段是明军的反击阶段,明军通过一系列战役,最终收复了平壤、开城等地。第三阶段是相持和议和阶段。第四阶段是日军再次入侵,明军和朝鲜展开战略总反攻,最终将日本军队全部赶出了朝鲜。
第一阶段:日军侵朝 丰臣秀吉是日本历史上从士兵到将军的传奇人物。其人身材矮小,面如猿猴,却是个军事天才。十六世纪末,丰臣秀吉结束了日本的战国时代,统一了全日本。明万历十三年(1585年)日本天皇加封丰臣秀吉为“关白”(摄政王)。这时丰臣秀吉野心已膨胀到极点,他有一个很大的梦想,那就是向广袤的亚洲大陆扩张,并制定了入侵中国的作战方案。万历十九年(1591年)六月,日本特使通告朝鲜国王李昖:“准备在明年春天假道贵国进攻明国,届时还请多多包涵与协助!”
丰臣秀吉进行了充分的战争准备后,进攻矛头首先直指邻国朝鲜,试图把朝鲜半岛变为日本的一个省,使之成为进一步向中国扩张的桥头堡。此时的朝鲜为李氏王朝统治,和明朝的体制几乎一样,重文轻武。但与明朝不同的是,朝鲜半岛在元末以后一直没有大的战事,武备松弛,“人不知兵二百余年”,君臣上下对日本的虎视耽耽和精心战备一无所知。还是明朝获得了日本将要入侵朝鲜的情报,特意派使臣去质问朝鲜国王李昖:“听说日本欲假道朝鲜侵略明朝,有这样的事么?”朝鲜国王却支支吾吾连连否认。
万历十九年(1591年),日本千余艘战舰已建造完毕,名古屋屯积了足够使用数年的粮草,三十万的军队在动员后已是整装待发。丰臣秀吉踌躇满志,准备“亲征”,但被众将军劝止。万历二十年(1592 年),丰臣秀吉正式发布作战命令,以9个军共15万兵力,大小舰艇七百余艘,出征朝鲜。先头部队是小西行长率领的第一军,共1.8万人,分乘350艘舰船。四月十二日,渡过对马海峡后,翌日凌晨抢摊登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釜山朝鲜守军,迅速攻下了釜山。四日之内,朝鲜海防重镇釜山、东莱、梁山等地相继陷落。其余沿海守军闻风而逃,朝鲜的海防线迅速崩溃。四月十八日,加藤清正率第二军2.2万人、黑田长政率第三军1.1万人也相继在南部海岸登陆。前三军登陆后,日军后续主力(8万人)和其余舰队相继入朝。日本倾举国之军力,目的是速战速决,以强大兵力在短时间内控制朝鲜。日本大军兵分三路向北部快速挺进。惊惶失措的朝鲜王廷,仓促组织了8千人的朝鲜精锐在乌岭天险据守。朝鲜军队的布防尚未在乌岭山口展开,就被小西行长迅速突破。朝鲜将军申昱组织1万多人,在忠州背江与日军3 万人激战,全军覆没。随后,日军如入无人之境,沿途各道守军望风而逃。不几日日军已经到达王京汉城城下,朝鲜备边使李谥看到日军军容强盛,竟然慨叹说:“今日之敌,似如神兵!”此时汉城守城主将李阳元,竟把兵器沉入汉江,落荒而逃。五月二日,登陆仅十七日,日军便兵不血刃地进入朝鲜国都汉城。日军稍事整顿,继续北进。守临津江之朝鲜军队,暂时使日军进攻受阻。日军佯装后撤,诱朝军走出工事,然后迅速反击将之击败。守大同江之朝鲜军队,竟坐视日军徒步安然过江,不敢发一矢。随后开城、平壤相继失陷。仅两个月零两天,朝鲜“浃旬之间,三都失守,八方瓦解”,三都(王京汉城、开城、平壤)十八道全部陷落,两个朝鲜王子被俘,朝鲜国王李昖逃到义州,忙派使臣向明朝求救。
捷报飞来,丰臣秀吉志得意满,欣喜若狂。他文诌诌地煽动说:“如处女之大明国,可知山之压卵者也?”丰臣秀吉把明朝比作任日本宰割的“处女”,可谓狂妄到了极点。侵朝日军将领也被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将军纷纷请求丰臣秀吉把明朝大片领土赏封给他,伊达政宗将军甚至写下了这样的狂诗:“何知今岁棹沧海,高丽大明属掌中。”
当朝鲜举国上下在陆地上溃逃的时候,有一个将军和他的舰队在海上取得了出乎意料的胜仗。这位英雄就是朝鲜名将李舜臣。李舜臣的舰队在整个战争期间给日本海军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在日本陆军拿下王京后向北部乘胜挺进时,李舜臣率领他的海军于五月七日偷袭了停留在玉浦港的日本第二运输舰队的主力。此战焚毁日舰二十六艘,击沉五艘。第二日再战,又击沉日军大中战舰十三艘,李舜臣的舰队无一船被击沉,他在海战中的王牌武器是“龟甲船”。龟甲船船身的防护板由装有硬木制成,形似龟壳,故叫“龟甲船”。从五月初到八月,在玉浦、合浦、泗川、闲山岛、釜山等地多次进行海战中,共击毁击沉日军舰船300余艘,杀伤无数。这是一个惊人的胜利。
海战的初步胜利根本无法扭转朝鲜半岛的总体战局,日军已经占据了朝鲜半岛绝大部分城池。王子被俘,国王逃到中国边境,李氏政权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日军在各地大量屠杀抵抗力量和无辜百姓。同时,占领军已经着手在朝鲜半岛展开“日本化”运动。朝鲜人被强迫按照日本的方式改姓名、剃发。日本人开办的学校已经开始为朝鲜儿童教授日语。毫无疑问,朝鲜已经处于事实上的亡国状态。尽管各地不断有小股义军以游击战术给日军以有限打击,但国王李昖非常清楚,这些义军毕竟力量薄弱,骚扰尚可,退敌无力,终究是无法扭转乾坤的。李昖深知,没有明朝的介入,光复朝鲜,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已经有好几批使节去北京求救了,除了正式向皇帝陛下递交国书,他们还分头去游说众多的朝臣、宦官,力图促成大明尽快出兵朝鲜的决定。
第二阶段:明军反击 日本对朝鲜半岛的大举入侵,大大地震动了明朝。当年倭寇的凶狠顽强,明朝君臣也是了解的。而现在十数万侵朝日军全都是正规军,战力远非当年倭寇可比。况且明朝在庚子之变之后的几十年里,从未面临过大规模的战争。能否战胜侵朝日本大军,明朝君臣实在没有把握。由于不了解敌情,明初最初只派了一支偏师前往朝鲜小试牛刀。万历二十年(1592年)七月,明朝派辽东游击史儒率骑兵2千出征,副总兵祖承训(即明亡时总兵祖大寿之父)率骑兵3千继后。史儒进到平壤附近,因道路不熟,误中埋伏,适逢大雨,火器也无法发挥作用,后全军覆没,史儒力战牺牲。后祖承训率领3000骑兵乘敌不备,攻入平壤,随即陷入巷战,被七百名日军火枪手连番伏击,骑兵和火统的威力无法发挥出来,结果全大多数阵亡,只有祖承训等几人逃回。
消息传来,明廷群情激昂。此时主战派也罢,主和派也罢,纷纷要求明朝出动大军远征朝鲜。明神宗命宋应昌为经略,总领抗倭事宜;急调陕西总兵李如松(名将李成梁之子)入辽,为东征提督,总体负责军事。明朝从全国范围调集了4万精锐。这支军队的主要构成如下:辽东精骑1万;宣府、大同各选精骑8千;蓟镇、保定各选精锐步兵5千;江浙步兵3千。四川副总兵刘綎率川军5千,做为后续部队,向朝鲜进发。辽东、宣府和大同共2万多轻骑兵主要是用来突击,备有轻甲、马刀和长矛,同时也备有火统。蓟镇、保定的步兵则来自明军的神机营,以火统、鸟枪和火炮为主要武器。江浙兵拥有丰富的抗倭经验,熟悉戚继光传下的鸳鸯阵。刘綎的川军多年来一直与西南夷族作战,山地作战经验丰富。这4万军队在宋应昌和李如松的率领下,浩浩荡荡的跨过了鸭绿江,开进了朝鲜。万历二十一年(1593 年)一月五日,大军进抵平壤城下。平壤城易守难攻。东有大同、长庆二门,南有芦门、含毯二门,西有普通、七星二门,北有密台门,有牡丹峰高耸,地形险要。当时日本守军为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共1万5千人,配备了火绳枪等火器。李如松的部署如下:蓟镇游击吴惟忠率领步兵当先,辽东副总兵查大受率领骑兵居后,攻击北部要塞牡丹峰;中军杨元、右军张世爵领兵进攻城西七星门;左军李如柏(李成梁另一子)、参将李芳春领兵进攻城西普通门;祖承训率领明军乔装为朝鲜军麻痹日军,力攻城南芦门;主帅李如松督阵。李如松同时部署明军的王牌武器──虎蹲炮、大将军炮、佛郎机炮,据说威力最大的大将军炮就超过了一百门,届时全力轰击日军阵地。明军主力将进攻平壤的南、西、北三个方向,东面给日军留出退军路线。一月八日晨,平壤之役打响了。随着主帅李如松一声令下,金鼓声大作,喊杀声四起,明军开始攻城。明军劲弩齐发,巨炮齐轰,一时火焰蔽空,震天动地。日军火枪虽然略优于明火统,但日军却没有明军威力强大的火炮。明火炮射出的铅弹不断落入敌阵,给日军造成很大杀伤。日军战斗力非常顽强,拼命死守,火器兵手执火绳枪雨点般射向近距离攻城的明军。明军略微受阻,后续攻击部队继续攻城。当时战况十分惨烈,神机营参将骆尚志冒险登城,腹部被滚石击中,仍然挺立不退。年近60的老将吴惟忠,胸部中弹,犹自大呼督战。李如松的坐骑被敌火绳枪手击毙,李如柏的头盔中弹,兄弟二人都置之不顾,愈战愈勇。主将如此奋勇,何况士卒?祖承训率领的明军率先突破城南的芦门。日军一直以为芦门方向的是战力很弱的朝鲜军,因而没有重点部署兵力。近距离时日军才发现这是伪装为朝鲜军的明军,这时明军手中的火统已经开火,日军纷纷倒下,开始败退,芦门被明军攻破。接着含谈门、普通门、七星门、牡丹峰也相继被明军攻占。小西行长一看大势已去,率领残兵退守城北一隅风月楼。入夜,日军自东南方向突破,渡过大同江向王京退却。沿途早有李如松部署的李宁和查大受伏兵等候,一阵掩杀,击毙数百日军。平壤的收复有着相当大的战略意义,整个朝鲜半岛的战争形势就此逆转。平壤之役是很典型的攻坚战,颇具近代化战争的特征。此役中明军有非常杰出的表现。首先明军以优势兵力和火力主攻城西,另以奇兵伪装成朝军强攻城南,这种部署完全出乎日军的意料之外。其次,城东给日军留出退路,使得日军无死守之志。第三,明军动用了当时在世界上比较先进的火炮,给日军以极大的杀伤和震撼。明军攻城时,曾有日将大友义统率领一支部队来增援小西行长,结果被明军震天动地的炮声所吓阻,不战而退。第四,在日军撤退路线上设有伏兵,使日军再受重创。李如松就凭此一战,威名大振,可以说平壤大捷超过其父李成梁在辽东任何一次战役。明军休整十天后,李如松乘胜进军,继而收复旧都开城和多座城池。朝鲜三都十八道,已收复平壤、开城二都及黄海、平安、京畿、江源、咸境等五道。大军继续向南开进,直迫汉城。正月二十四日,明军的先头部队查大受部共3千精骑在汉城郊区与日军加藤光泰部发生激战,日军败退。后日军主帅小早川隆景率军2万将明军查大受部包围在碧蹄馆。在碧蹄馆一战中,明军3千骑兵,抗击了数倍于己的日军,一者依*明军死战,二来明军骑兵部队配备了佛郎机火炮战车,明军依赖火炮优势,同时以战车做为工事,向敌阵不断施射火药助推的箭,使得日军始终无法逼近。后李如松率领的1千精骑也杀入战团,战斗非常激烈。《明史-李成梁传》载,当时有一武艺高强的金甲倭将拍马直取李如松,李如松力战不支,裨将李有升上前护主,被打下马来,一拥而上的日军武士将其砍作数段。紧要关头金甲倭将被李如松的兄弟李如梅一箭射于马下。之后明将杨元率领1千明军精骑连夜前来救援,日军以为大部明军赶到,率军退回王京。碧蹄馆之战历时一天一夜,明军精骑死伤过半,日军也数千伤亡。
碧蹄馆之战后李如松不敢轻进,再加上当时日军在汉城及周边地区集结了5万多人,兵力上日军有绝对的优势,明军遂退回开城休整。明军得到错误情报,加藤清正率领的日军第二军将从咸镜道进攻平壤,李如松便率领明军二月十六日离开开城回到了平壤。李成梁的撤军是个错误的决定,撤军导致了盟军朝鲜军队刚刚收复的幸州得而复失。李如松得到幸州失守消息后,深悔自己退兵太急。事实上,李如松在碧蹄馆之战后败退到开城,完全可以继续修整一段。后来在京的朝鲜使者和明朝言官们都批评了李成梁的此次主动撤退,这也成为李如松日后被弹劾的罪状之一。可见明军并非被日军“击退”,而是主动退却,明军的主力部队却并未因碧蹄馆之败受到很大损失。李如松探知日军的军粮大都存放在龙山大仓后,密令查大受和李如梅率领一支敢死队深夜奇袭了龙山大仓。龙山大仓本为朝鲜国仓,积贮了朝鲜数十年的粮食,汉城被日军占领后,龙山大仓就成为汉城数万日军的军粮库,后来日军运来的粮食都存于此地。明军敢死队到达龙山后,把火箭射向粮仓,十三座大仓,数十万石粮食,一夜间被烧的干干净净。李如松夜袭龙山一计,精彩处堪与官渡之战中曹操的夜袭乌巢相比。军粮一失,朝鲜半岛的日军全线被动,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第三阶段:战略相持 至此,中朝军队与日军进入相持阶段。日军减员很严重,再加上粮仓被焚,军心越来越不稳。而明军在碧蹄馆之战后锐气受挫,而且兵力少于日军,并不具备再次决战的条件。既然双方都不想打,那么就有了和谈的可能。明朝方面的和谈代表是浙江人沈惟敬。沈惟敬是一个很奇怪的角色,他既非明朝官员,又不具有外交谈判才能。只是由于他长期从事与日本的贸易,并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而被兵部尚书石星赏识,临时被封为神机营游击将军军衔,负责议和事宜。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三月十五日,沈惟敬至汉城与日本的前线指挥官小西行长达成了四点协议:1、明派使节去名护屋会见丰臣秀吉。2、明军撤出朝鲜。3、日军从汉城撤军。4、交还二王子及其被俘官吏。为了监督日军南撤,宋应昌派参将谢用锌、游击徐一贯等带百余随从,同沈惟敬组成明朝使团与日军一道南撤。日方有此使团通行,自然也再不担心明军和朝鲜军的追击。四月十八日,日军全部撤离汉城,李如松于十九日率明军及朝鲜军进入汉城,五月十五日渡汉江进至庆州。李如松在庆州对明军、朝鲜军和朝鲜义兵作了部署之后,便返回京城。至此,除全罗和庆尚二道部分沿海地区为日军占领外,其余各地全部收复。五月八日丰臣秀吉在名古屋会见了明朝使团到达日本。由于语言不通,双方的会谈仍就在沈惟敬和小西行长之间进行。丰臣秀吉提出了“大明、日本和平条件”七条:1、迎明帝公主为日本天皇后;2、发展勘合贸易;3、明日两国武官永誓盟好;4、京城及四道归还朝鲜,另外四道割让于日本;5、朝鲜送一王子至日作为人质;6、交还所俘虏的朝鲜国二王子及其他朝鲜官吏;7、朝鲜大臣永誓不叛日本。沈惟敬一口答应了这丧权辱国的七条建议,但对同行的谢用锌、徐一贯等人却诈称丰臣秀吉已同意向明朝称臣,请求封贡,并退出侵朝日军。而小西行长则对丰臣秀吉汇报说,明朝使者已经同意了丰臣秀吉的七条建议,只需派日使与明使一道去北京请大明皇帝最后批准。就这样,在中日两位欺上瞒下的谈判代表斡旋后,双方几乎要达成外交史上最为荒唐的“鸡同鸭讲”协议。于是日本派谈判代表小西如安与明朝使团一道去北京。小西如安早已与小西行长达成了攻守同盟,小西如安到了北京后,与石星进行了谈判,一口答应了石星提出的三项条款:1、日军在受封后迅速撤离朝鲜和对马;2、只册封而不准求贡;3、与朝鲜修好不得侵犯。当时兵部还和小西如安进行了详细的对谈,小西如安欺明朝人不懂日语信口答应。这时沈惟敬也递交了伪造的日本降表。明朝君臣大为满意。明神宗立即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并按小西提供的名单册封了日本国大臣。
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九月三日,丰臣秀吉顺从地穿戴明朝使者送去的册封衣冠,出殿接受册封。沈惟敬等人呈上明帝诏书和赠与的金印,丰臣秀吉欣然接受,并设宴款待明使。后丰臣秀吉召承兑等懂汉语的僧人为其用日语宣读明朝的册封诏书。诏书内容如下:“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帝命。溥将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昔我皇祖,诞育多方。龟纽龙章,远赐扶桑之域;贞珉大篆,荣施镇国之山。嗣以海波之扬,偶致风占之隔。当兹盛际,宜讃彜章,咨尔丰臣平秀吉,崛起海邦,知尊中国。西驰一介之使,欣慕来同。北叩万里之关,肯求内附。情既坚于恭顺,恩可靳于柔怀。兹特封尔为日本国王,赐之诰命。于戏龙贲芝函,袭冠裳于海表,风行卉服,固藩卫于天朝,尔其念臣职之当修。恪循要束,感皇恩之已渥。无替款诚,祗服纶言,永尊声教。钦哉!”这封诏书现存于大阪博物馆,为惯用的御笔文体写就,俨然一副中央大国皇帝对小邦降恩封赏的口气。丰臣秀吉听到“兹特封尔为日本国王”一句时,暴跳如雷,摔诏书于地说:“不是明帝乞和封我为大明皇帝吗?日本国,我欲王则王,何待明虏之封?”接着丰臣秀吉便要将小西行长治罪,并立即把中朝使团驱逐出境。
就这样,历时两年的议和闹剧,彻底破裂了。沈惟敬归国途中,滞留朝鲜,不敢回京。他假造了一道丰臣秀吉的谢恩表由另一使臣递交朝廷。这道假冒的谢恩表被明廷识破,再加上朝鲜方面传来日本再度备战的消息,明神宗方知上当受骗,大怒,当即下令把兵部尚书石星下狱问罪,并命驻朝明军捉拿沈惟敬,就地正法。沈惟敬以一小小使臣身份,在两国间开出了这样大的国际玩笑,惹来杀身之祸完全是咎由自取。明朝和日本都开始了战争准备。朝鲜半岛的战火,不得不再一次燃起。而且,这一次战火,将比第一次的战火,来得更为猛烈。
第四阶段:风云再起 基于上次壬辰之役中败给海军惨败的教训,这一次日本采取了两个办法。首先,日军利用反间计,使朝鲜王廷解除了大将李舜臣的职务。反间计似乎总是很好用,自古以来中国不知多少名臣名将蒙冤于此计。其次,日本在战术上采用不告而战、突然袭击的办法,先打掉一直给自己带来巨大麻烦的朝鲜海军。万历二十五年(1595年)七月十五日,被日本人称为“海贼大名”的九鬼嘉隆,率领庞大的日本舰队,偷袭了停泊在漆川岛(世济岛北端西)的朝鲜海军。由于在壬辰之役中日本的安宅船不是朝鲜龟甲船的对手,此次日本海军大量动用了巨型铁甲船,并专门针对朝鲜海军的龟甲船做了改进。当时是停战期间,朝鲜海军原以为日本的舰队是运输舰队,没有料到日本人会突然发起进攻。几百年后的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偷袭珍珠港等事件里,日本人总是乘对方猝不及防发起闪电攻击,可见这是他们的一贯伎俩。由于朝鲜海军没有丝毫戒备,结果战船几乎全被日本海军击沉击毁,海军统帅“三道水军都统制”元均被火炮击中身亡,朝鲜海军全军覆没,逃到岸上的也大都被日本陆军狙击歼灭。朝鲜海军覆灭后,丰臣秀吉才于七月末正式下达进军朝鲜的命令。日军共14万人。其中海军约3万余人,陆军分为左路军和右路军。登陆后采取的是钳形攻势。左路军以宇喜多秀家为主将,小西行长为先锋,率军4万9千,沿宜宁、晋州一线,向全罗道挺进,意图攻取南原。右路军以毛利辉元为主将,以加藤清正为先锋,率军6万4千,沿密阳、大丘一线,向全罗道挺进,意图攻取全州。根据原计划,这两路军应在王京汉城会师,一举拿下汉城。此时明军已经参战,开赴至朝鲜的第一批明军共约3万余人。总兵麻贵率1万7千人驻守汉城;杨元率辽东骑兵3千人,驻守南原;陈愚忠率骑兵3千人,屯兵全州;吴惟忠率4千人进至忠州,与南原军互相呼应;茅国器率兵3千人屯星州,控制岛岭、秋风岭。明军的战略部署是,上述各军据守本部要塞,待总督邢玠率领的4万大军一到,明军和朝鲜军即转入战略反攻,由南原、忠州发动钳形攻势,直捣釜山之敌。明朝原本继续委派李如松任备倭总兵。但李如松此时正与辽东鞑靼作战,战事一直很紧。后来李如松一次捣巢作战中中了土蛮人的伏击战死。八月初日军展开进攻,日军的攻势起初还是比较顺利的。左路军连克泗川、南海、光州,最后进攻南原。明军副总兵杨元率领3千明军和3千余朝鲜军镇守南原,坚守数日后被日军攻破,守城将士绝大部分阵亡。攻破南原后,付出很大伤亡代价的日军屠城一日。这时驻全州的明将陈愚忠因南原失陷立即撤退,这样加藤清正的右路军便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全州。之后日军又分别攻陷黄石山、金州、公州等地,汉城的屏障尽失,再一次濒临险境,朝鲜局势再度危若累卵。九月六日,麻贵命副总兵解生等率军2千,奔赴稷山北部,巩固汉城的前沿阵地。七日于稷山北与日本战国名将黑田长政和伊达政宗率领的日军第三军团一部发生遭遇战。明军的后续部队杨登山率军赶到,大败黑田长政,黑田长政退守稷山闭门不出。此时攻打青山的日军也被参将彭友德率领的中朝联军重兵包围,死伤惨重。这时从海上也传来捷报,重新复职的李舜臣,于九月十六日率领朝鲜海军残余战船十二艘,在鸣梁附近与日海军一支由一百三十三只战船组成的舰队发生激战,击沉日军指挥舰及其他三十一只战船,击毙日军主将来岛通总。日本海军遭受严重打击,又一次败于李舜臣手下。稷山之役、青山之役和鸣梁海战的胜利,彻底动摇了日军继续北进的信心。
慑于明朝大军的压力,以及各地朝鲜义军又不断攻击日军的补给线,日军的左右两路大军,即所谓的两记重拳,此时已成强弩之末。日军经过商议后决定两路军全部南撤至沿海一带,小西行长退守顺天,加藤清正退往蔚山,黑田长政退往梁山,岛津义弘退守泅川,建筑营垒工事,待机反扑。战争局势一时进入胶着状态。胶着状态对明军不利,明军计划下一阶段实施蔚山战役。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十一月,明军分兵三路:左路由杨镐、李如梅率明军1万2千人,朝鲜军4千人,右路由麻贵、李芳春率明军1万1千人,朝鲜军3千人。左右路大军围攻据守蔚山的加藤清正。中路高策率明军1万1千人,一方面向南挺进,一方面采用打援战术,阻止小西行长部支援加藤清正。不难看出,这是个颇为周密的进攻计划。进攻蔚山的中朝军队总计三万余人,日本加藤清正率部1万6千人于蔚山城和蔚山南部的岛山据险扎营,严阵以待。十二月二十三日,联军总攻开始。黎明前由游击摆寨为先锋,率步兵1千人,参将杨登山为后援,率精骑3千人,突袭蔚山城。城内日军大半被歼,摆寨佯退,诱敌深入,大败敌援军。日军逃回岛山,坚守待援。第二天联军开始围攻岛山外围,游击茅国器率领河南步兵,连破日军新筑的外围三寨。这三道防线一破,日军坚壁据守,不敢复出。时至中午,明军攻抵岛山寨下,裨将陈寅率领浙兵,在枪林弹雨中奋勇攻坚,连破岛山寨二重栅门,就在明军将要攻击最后一重栅门时,眼看平壤大捷再次重演,明军的攻势却戏剧性的停下来了。随后几日,明军久攻不下,战况没有任何进展。明军减员非常大,弹药供应也渐渐捉襟见肘。虽然固守蔚山城和岛山的加藤清正依旧困兽犹斗,但已是弹尽粮绝,濒临绝境。十天后传来有利于日军的消息,小西行长、黑田长政、岛津义弘率领援军五万陆续赶到。战场形势立刻发生变化,明军由攻势转为守势。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明军统帅部决定撤军。然而,在日本援军的追击下,明军撤军失控,阵营大乱。此次溃败,明军、朝鲜军一路死伤无数,血流成河。蔚山战役,明朝和朝鲜联军惨败,日军惨胜。联军阵亡人数约为2万人,日军也付出了约1万人的代价。此战后半年内双方都无力再战。
大结局:战略总攻 日军虽解蔚山之围,但却无力恢复早期的进攻态势,而日军内部主张撤退的声浪却逐渐高涨起来。小西行长认为,日军虽取得了蔚山之战的胜利,但长期来看,日军无法守住这些沿海要塞。明军虽惨遭蔚山之败,其恢复能力却令人刮目相看。杨镐由于对蔚山之败负有第一责任,已被拿回北京下狱。这时明军的军事指挥大权完全落到了兵部侍郎邢玠手中。邢玠计划对日军发起第二次攻击。这时距蔚山之败仅仅八个月时间。
万历二十六年九月,邢玠的第二次攻击计划分为水陆齐头并进,对沿海日军各处要塞同时形成压力,促使敌各处守军以及海路不能互相支援,从而避免蔚山之败的教训。陆上明军同上一次一样仍然是三路:东路军麻贵,率联军3万,攻打据守蔚山的加藤清正部;西路军刘綎,率联军2万余人,进攻顺天和釜山的小西行长部;中路军李如梅,后替换为董一元,率军1万5千人,进攻盘踞泗州的岛津义弘部。水路则有陈璘会同李舜臣的朝中联合舰队。此次联军总兵力也大大加强,约为8万人左右。中路董一元部起初进展顺利,九月底先攻取晋州,再拿下泗州。逼的岛津义弘背海临时筑起工事防守。日军临海设防,又没有海军支援,犯了兵家大忌。置之死地的日军十分顽强,明军数攻不下。董一元调来大将军炮、红尊炮,对日军阵地开炮,日军临时搭建起来的工事崩塌了好几处。眼看这个日本战国奇人、外号为“鬼石曼子” 的岛津义弘要毙命于朝鲜,此时发生了一件双方都没有想到的事情,真是天意。明军的大炮突然炸膛,并引起大营火药库连番爆炸,全军登时乱成一片。这时岛津义弘一看明军大营发生爆炸,随即命令日军出击,混乱中的明军大败,泗州又被日军夺回。东陆军麻贵吸取了上一次失败的教训,再加上加藤清正部兵员得到补充,因而作战相对比较谨慎,双方互有胜负,处于拉锯状态。西路军刘綎进展也不是很大,日军小西行长部把守的顺天,易守难攻。这时刘綎以谈判为诱饵试图捕捉小西行长,后未能奏效。小西行长率军来攻打,明军不支败退。翌日刘綎率军死战,大破日军于顺天城外。小西行长遂闭门不出,坚壁死守。此时的战争形势对日军大大不利。日军盘踞在几处孤立的据点,互相不能支援。面对联军八万以上的兵力毫无对策,只好苦守度日。海上的军事力量对比也开始倾向于联军,李舜臣的舰队实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大明水师出动了数百搜战船,1万3千余水军,在陈璘的率领下进入对马海峡。勿庸置疑,前方战事不利,给远在日本的丰臣秀吉以很大打击。内外交困的丰臣秀吉于万历二十七年八月十八日郁郁死去,给他那波澜壮阔的一生,划上了一个悲剧的句号。他留下一首辞世歌:“随露珠凋零,随露珠消逝,此即吾身。大阪的往事,宛如梦中之梦。”丰臣秀吉一死,大臣们决定:密不发丧、自朝鲜撤军。丰臣秀吉的死,给日本撤军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实际上日军当时已经完全无力再次占领朝鲜,自保都成了问题。日军确定于十一月十五日(万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全线撤军。日军撤退过程中,明军乘势追击。东路军麻贵攻入岛山、西浦,追击加藤清正,在日军溃退中斩敌2千余。西路军刘綎攻夺栗林、曳桥,斩获甚多。日军驻顺天之小西行长部第二军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十一月十一日起开始撤退。然后驻泗川、南海、固城之日军,依次到巨济岛集结,候船回国。当时联军封锁了出海路,日军第二军无法撤走。此时,驻泗川、新城之日军第五军主力,在岛津义弘率领下,与从南海开来之宗智义部船队会合。两支船队会合后,共有兵力1万余人,舰船五百余艘,于午夜开始通过露梁海峡。陈璘、李舜臣获悉日援军西进的情报后,立即命老将邓子龙驾三艘巨舰为前锋,埋伏于露梁海北侧。陈磷率明朝水师主力为左军,泊昆阳之竹岛与水门洞港湾内正面阻击日军,待机出击;以李舜臣率朝鲜水师为右军,进泊南海之观音浦,待机与明军夹击日军。十一月十二日午夜战斗打响,联军三面合围,在露梁海域与日军展开东亚规模最大的海战。及至天亮,日军死亡人数以万计,第五军主力几乎全部被歼,舰船也几乎全部被击毁击沉。岛津义弘后率只50余艘战船突围而去。这一战中,联军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李舜臣、邓子龙皆战死。
露梁海战后,日军退回日本,朝鲜半岛残余日军也基本都被消灭。
总结:万历朝鲜之役对当时东亚的政治军事格局有着深远的影响。由于此役,明朝一方在二十年内无力进剿后金力量,使得女真部落日益强大,最后对明朝形成了致命的威胁。由于此役,朝鲜从亡国到复国,付出了数十万军民伤亡的沉重代价。由于此役,日本元气大伤,丰臣秀吉集团的势力彻底垮台,日本从此进入德川幕府时代。因此,从长远来看,万历朝鲜之役实际上起到了重新整合东亚各国政治军事力量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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