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好比四季。一路走来,看惯春华秋实,阅尽夏花冬雪,一路上风景莫测,变幻万千。
我出生在1961年的春天。就在次年的夏天,我患上小儿麻痹症,双下肢重残,再也没有在大地上留下一个脚印。1971年的春天,一位来家访的老师了解到我的情况,热情地鼓励我的父母把我送到学校。就在那年秋天,同学们用童车推我到学校,从此我迈入了学校的大门。不论酷暑严寒还是刮风下雨,同学们每天坚持到我家接我上学,然后把我从教室背进去再背出来,放学后送我回家。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帮助下,我顺利地走完了几年漫漫求学路。他们用无私的奉献和高尚的品质,给了我潜移默化的影响,使我决心勇敢地面对生活,争取做有用之材,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报答他们的深情厚意。
1978年的夏天,我初中毕业了。因为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而且当时残疾人没有上大学的机会,所以我没考高中,在家待业。在几年苦闷的待业生活中,我拼命读书,不管是政治、历史、科技、理论、文学、传记等各种书刊报纸,凡能弄到手的,我全看,夜以继日地埋在书的海洋里。高尔基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对我来说,“书是一个美好的大世界”。书让我坐在轮椅上走遍古今中外的大社会,是书中的那些人物和理论,使我较深刻地认识了社会和人生,逐渐解决了“人应当怎样活着的”的大问题。
身体残疾了,工作不好找,生活无保障,这是现实,是个人无法改变的社会现实。怨天尤人是没用的。古人有一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想:人在遇到困境的时候,要直面现实,应对变化,只有奋斗和自强才是出路。在这种思维指导下,我的眼前豁然开朗了。
1984年的春天,河北省设立了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我报考了英文专业。自学考试,对健全人来说难度都很大,对足不出户的残疾人来说更是不容易。当时,除了能买到教材,连大纲也找不到,我没法去学习班听辅导,什么是重点,考试内容和考试方式等,我一无所知。我更无法像在校大学生那样,把听、说、读、写、译各项技能综合性掌握,只能一门一门地各个击破。无奈之中,我只能用超出常人几倍的时间和精力,反复阅读教材,写下大量笔记,悉心体会其中的奥秘,找出学习的重点和捷径。
在学习《美英概况》这门课时,难度最大。除了两本原文英语教材外,没有任何其它辅导材料。不懂这两国的情况,英语很难理解,阅读都成问题。为此,我首先通读了中文版的《世界通史》和《美国历史进程》两大著作,同时查阅了有关美英两国各个方面的资料,然后借助英汉词典逐字逐句地阅读和翻译了数百页教材,整理出两大本笔记,自己编写了较为系统的学习大纲。最后,一举通过了考试,并取得了86.5分的好成绩。
在成绩的后面,我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和汗水。由于不能久坐,每天我趴在枕头上坚持自学,除了必要的日常活动,从不休息,总要持续到深夜。日久天长,我穿的衣袖都磨破了,我的两个臂弯处也长出一层厚茧。每次感到疲劳时,我就换一个姿势,换一门课程,舍不得浪费每分每秒的时间。过度的疲劳使我出现了耳鸣的症状,睡梦中都是一道道英语题。
不过,最难以忍受的还是孤独和寂寞。原来家里常有邻居和朋友来做客,但是从我开始自学,他们都自觉地很少打搅我。几个月不出门、不见外人,对我是常事。有一年的“五一”劳动节,因为四月底完成了考试,我摇着手摇车去散心,路过小区花园时,看到盛开的丁香花和树上绿色的嫩芽,眼泪竟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我整整半年没有出门了!
1989年的冬天,我终于成为自学考试英文专业的大专毕业生。
由于我在1988年《中国翻译》编辑部举办的第三届青年有奖翻译比赛中获得了鼓励奖,在我1989年毕业后,我获得了1990年中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颁发的“残疾人自学成才”奖金。我还在1992年获得过《中国翻译》编辑部举办的第四届韩素音翻译征文的鼓励奖,在2001年获得了《英语世界》杂志社有奖征文的优秀奖。在1993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单位举办的“强者之音——自学考试无奖征文”活动中,我的文章入选为百篇优秀征文,于当年十月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分别播出。
1990年的春天,我进了父亲所在的唐山陶瓷厂,成为一名工人。在工厂工作的这10年中,我除了做好本职工作外,始终没间断过英语学习和实践,先后为几家工厂翻译过近百万字的科技资料,在《中国建材》和《河北陶瓷》上发表过翻译的科技论文。
因为工厂经营困难,我在2000年的春天办理了等退手续,每月只有不足二百元的收入。当时我已经成家,妻子每月工资不到四百元,还有一个三岁的男孩,生活更加困难了。我要依靠自己摆脱困境,走出一条自立的道路。通过朋友的帮助,我找到了部分计算机普及性的英文稿件。经过一个月认真努力的工作,我交出了五万字的译文,很快获得肯定,收到了第一笔稿费。不久,我又参与翻译一部电子商务方面的书,由于我翻译的二万多字译文得到了编辑的最佳评价,委托我为全书统稿。这本书是几个人分别翻译的,水平参差不齐,内容不能统一,几乎有少一半我都要重新翻译。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我交出了书稿。当人民邮电出版社出版的《电子商业》一书交到我的手上时,我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
从那时起,我参与了十几本电脑类书籍的翻译。影响较大的有电子工业出版社出版的《软件开发的滑铁卢——重大失败项目的经验和教训》、《从技术总管到项目经理》、《聚焦行动计划》和《软件团队模式设计:团队质量决定产品质量》等软件管理专业的书籍,都是由我与他人合作翻译并最后由我统稿。
在这期间,我不光要克服工作中的困难,还要忍受病痛的折磨。因为翻译书稿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并且要求提供电脑文件,每次我都要端坐在电脑前,每天工作到深夜。我的脊柱早已弯曲定形,两腿不能伸直,臀部以下肌肉萎缩,要扎上宽宽的皮带才能久坐。长时间坐在电脑前工作,给我带来的痛苦可想而知。我有两辆轮椅,一辆较高,是设计定制的,在家里坐着舒服些;一辆是买的,出门时用着方便。每次翻译书稿时,我就两辆轮椅换着坐,这样可以变动一下姿势。实在受不了,我就在床铺上躺一会儿,忙的时候甚至一两个月都难得出门,夜以继日地翻译,交稿以后有时就像生了一场大病。
1996年的春天,我与一位轻残的姑娘结婚,在1997年的春天有了一个健康的儿子。儿子出生时,妻子做了剖腹产,住院一周。我不能亲自到医院护理母子二人,便在这期间创作了中篇童话《住在河边的小猫们》,作为送给儿子的礼物。后来,这部作品的缩写本在《唐山文学》发表。
走入学校对我的一生影响巨大,我既掌握了学习的能力,也养成了积极进取、不怕困难的精神。同时,与健康孩子的交往,也造就了我开朗、向上的性格,使我体味了童年和少年生活的欢乐。在2003年的春天,我开始涉猎文学翻译和创作,重点放在了儿童文学方面,决心用自己的笔为孩子们奉献出健康向上的文学作品。几年来,我在《儿童文学》、《少年文艺》、《中外童话故事》、《童话王国》、《童话世界》、《小溪流》、《世界儿童》、《小豆丁》等儿童文学刊物上发表了将近二百篇翻译和创作的文学作品。我创作的幻想文学作品《非常大总统》,代表河北省儿童文学作家参加了《儿童文学》杂志社举办的“第5届儿童文学擂台赛”。与此同时,我不断加深英译汉的学习和研究,有大量中英对照文章在《英语世界》和《英语沙龙》等国内著名双语刊物上上发表,还在《当代外国文学》、《故事会》、《青年文摘》、《辽宁青年》、《意林》等刊物发表了许多文学作品。
2008年的春天更是令人难忘。5月12日,是我结婚12年的纪念日。不幸的是,那天发生了举世震惊的汶川大地震。5月底,河北少儿出版社的文学编辑室主任彭涛打来电话,商谈我翻译的一部小说的出版事宜。我们的话题转向了四川地震,说到对灾区孩子们的心理援助问题。我说我早就想写一部小说,反映唐山地震前后一群少年的生活经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彭涛当即表示:你写,我们给你出版。
唐山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城市,汶川发生地震后,唐山市委和市政府紧急派出了多支专业救援队,还有近千名自发的志愿者活跃在灾区。“去四川救人”,成为当时唐山人共同的心声。说到未来创作的内容时,彭涛建议我把唐山志愿者的故事、四川地震灾区的故事,以及当年唐山地震的故事结合在一起来写。
我同意了。尽管这样一来小说的结构将很是复杂,把握不好会弄巧成拙,但我决心一试。往事如烟,纷繁如梦,对唐山大地震我有着许多刻骨难忘的记忆;而如火如荼的四川救灾现场则正在发生着无数感人至深的故事,让我无数次感动,无数次流下泪水。如果我能用自己的写作来表现这一切,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我开始了小说《站起来》的创作。我的脊柱严重侧弯,在电脑前坐的时间长了,常常汗流浃背,浑身酸疼,老父亲便出资为我买了笔记本电脑,从此我可以趴在床上写作了。
时间到了2008年11月28日,正值寒冷的冬天,我在键盘上敲出书稿的最后一个字。终于,经过整整半年的艰苦努力,我完成了这部20万字左右的小说,我把稿件邮寄给彭涛。12月15日,彭涛来电话,说是河北省新闻出版局正在向全国征集“冀版精品出版工程”图书选题,他们三位文学编辑读过我的作品后向出版社领导作了汇报,决定把我的作品推荐给评审委员会。目前出版社正在积极运作,争取在今年的4月中旬出版这部作品
身患重残,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残酷的打击,使得我们在人生的路上总会遇到重重阻碍。但是,我用自己的意志和精神迈开了大步,一路向前,走过人生的四季,一路经历了酷暑寒霜的考验,一路也收获着丰硕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