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增收困局难以打破

一、增收困局的几种现象

1．家庭经营规模小

家庭承包土地面积小，全国每户平均7亩耕地。全国2.2亿左右的农户，耕地固定承包几十年，土地规模化经营受到限制，每个农户承包的耕地仅可以保证农户的口粮，成为现代社会的“自耕农”。

农业技术水平的不断提高，但是再好的良种，再高效的有机肥，再先进的管理技术，提高土地单位面积产量是非常有限的。农业技术水平的提高对农业生产规模化没有明显促进作用，因为家庭经营规模小也束缚农业技术的应用。

国家农业财政补贴的不断增加，免税和补贴不能给农户带来多少增收的空间。

河南南阳地区家庭种小麦，年收入1200元左右，其中还包括国家种粮补贴100元。08年在河南驻马店市内建筑工地打小工的农民工日收入50元，干25天小工就值干一年的种粮劳动。种麦种稻的收入都差不多，一年下来一个家庭种粮纯收入只有千元左右，农民种粮收入少农民就失去种粮的积极性。

家庭副业规模小，蔬菜大棚投资2~3万元/亩，二年收回本钱。这对以种粮为主的农民是一笔不小的投资，如果市场信息不灵，农民经营能力差一些，市场竞争激烈，搞不好就把本钱赔进取了。

种菜专业户、养猪专业户等专业户性质的农村家庭经济，应该有很大的发展潜力，但由于受到资金的限制，即国家金融体制的限制，很难发展成为具有市场竞争力的规模化农业生产企业。

千头以上的养猪场，五百头以上的奶牛场，才能经受得住市场价格浮动的冲击。万头以上的猪场和千头以上的奶牛场才具有较好的投资利润，才具有较强的市场竞争力。要发展规模化经营必须得到银行的支持，中长期固定资产贷款，短期周转金贷款，及企业的发展过程中出现的各种贷款需求，只有依靠银行贷款，而国家农业财政无法做到。

无论是种粮种菜还是种粮其它经济作物或者畜牧业，如何一种农产品的生产，只要不搞规模化经营，只要不搞商品化生产，就没有高效益的农业，就没有农民大幅度增收的可能性。无论是发展家庭经营的农业还是发展企业化农场化农业，重要的是经营规模。经营规模是由市场竞争来决定的，规模效益是经过市场竞争的比较才能确定的。

种植技术、养殖技术、管理经验、市场经营能力等许多因素都对经营规模产生作用，但是其中哪个因素产生的作用大，哪个因素先发挥作用，各种因素必须经过市场竞争才能体现出来，都是在一个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中产生作用。而且比较理想的生产规模一旦确定可能就会落后，就会被新的更具市场竞争力的规模超过。经营规模是由市场决定的，不是人的主观计划可以确定的。

我国现阶段实行的平均分配的土地制度决定了农村家庭经营，只能在小片土地上获得非常有限的收入，每个家庭所有的小片土地，不可能给农民带来不断增加的收入。

2．农民工收入低

进城打工收入低，在北京市上海市打工的餐厅服务员一般月工资才800元，因为需要就业的农民工太多，这种低工资多年就很难提高。08年资料显示，全国农民工平均月工资1210元，但是百分之七十左右的农民工月工资还是一千元以下。

尽管城市化建设发展很快，但是就业岗位的增加是有限的。虽然许多官方统计说每年有一千二百万的岗位缺口，实际上潜在失业人口需要的就业岗位要多几倍。

中国农村潜在失业劳动力人数巨大，到2010年中国农村农村劳动力资源总量将达到8.3亿，如果我国农村劳动力占社会劳动力总人数的比例达到目前工业化国家平均20%的水平，则将产生6.64亿以上的剩余劳动力。这是一个多么恐怕的数字！

过多的失业人口和有限的就业机会，使得农民工工资在近十几年中低位竞争徘徊。

尽管全国农民人均收入增速由2002年的4.8％提高到2008年的8%，农民人均纯收入预计4700元，但是与全国城镇居民年收入1.5万元相比，中国农民生活质量的全国总水平仅相当于城镇居民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

农民工的低工资由两个因素决定的，一个是过多的农村人口，一个是低水平的农业家庭经营。目前我国农村大多数农户的农业收入都非常有限，有限到仅凭每个家庭承包的那一小块土地只能获得全年的口粮，仅能保证农民家庭的温饱。而这个水平恰恰就形成农民的最低生活水平，就形成农民工的最低工资保障水平。

有资料显示，近20年农民工的月工资大都在800元～1000元左右，很难长高，为什么？就因为农村潜在失业劳动力太多，农村生活水平太低，企业老板可以很容易找到愿意接受低工资的农民工。

农业挣钱困难，进城打工也挣钱困难，农民怎么办呢？

二、形成增收困局的原因

1．土地制度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在全国推广家庭土地承包责任制，形成全国农业土地的平均分配的局面。到1985年农业发展非常迅速，农民年增收幅度到25％，甚至更大。那时农民增收主要依靠种粮，和小部分的家庭副业产品带来的收入。但那时城市收入水平也不高，城市化还没有搞起来，进城打工的机会还比较少，农民收入主要依靠家庭农业生产的收入。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农业规模经营问题就显现了，但是那时大多数人对这个问题认识还有局限性，认识不是很深。特别是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大搞市场经济，大力发展工业，忽视了农业发展出现的问题。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农民种地不赚钱，农民生活越来越苦，农民增收明显减速，直至三农问题引起中央的极大重视。

土地分散经营的制度对农业发展的束缚越来越明显，土地制度对农业生产规模化的限制越来越明显，土地制度对农业生产效益的提高产生的限制作用越来越明显。

但是，现阶段我们国家的基本状况又限制过快的土地集中和农业规模化经营。一旦过快推动土地集中，大量失地农民的生计如何解决就成了大问题，这是一个巨大的社会难题。

2．农业管理制度

现行农业管理制度基本继承了上世纪农村合作化和农村人民公社化，以及农业学大寨运动的集体经济的社会主义计划管理体制，即没有市场经济的计划经济体制模式的农业管理模式。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正式推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农业生产全部处于市场经济的环境中，而对农业生产的管理体制，特别是国家农业财政体制还是旧的。市场经济规律对我国的农业生产体制和政府管理体制产生的影响和冲击也越来越明显，陈旧的计划经济模式的农业管理体制也越来越受到全社会的指责和批评，非市场化的集体经济，特别是土地制度的非市场化，严重束缚农业生产效益的提高。

自从2003年中央提出“三农问题”是“重中之重”后，新农村建设理论，城乡统筹发展的政策，工业反哺农业的各种措施，国家农业财政不断加大，政府出台了一系列解决农业问题的举措，足以显示政府对农业的重视。但这一系列重大措施的效果非常有限，农民增收仍然非常缓慢，农民增收没有随着农业财政的不断增加而增加，政府找不到解决农民增收的有效措施，也找不到农业发展的空间。

卖粮难、卖猪难、卖菜难等谷贱伤农现象多年不能解决，可政府扶持农产品商品流通的财政投资却不断增加。

屡禁不绝注水肉问题，前年的蓝耳病，猪肉突然短缺，猪肉价格猛涨一倍。去年兑水牛奶的三聚氢氨问题总爆发，食品安全问题震动全国。政府的应对措施一个接一个，财政投入不断加大，而成效甚微。农产品价格多年在低位徘徊，农业生产效益多年无法提高，我们的管理层却拿不出有效措施。

我国的国家农业管理机构庞大，国务院一级的就有农业部、发改委、财政部和扶贫办，四大部委办，各省市县都设置相应的农业厅局、发改委厅局、财政厅局和扶贫办厅局机构，形成参与农业管理的四大政府系统。

这四大政府系统都参与农业生产性管理、政策性管理、行政性管理，各有分工相对独立。这四大系统都参与国家农业财政的管理，立项、审批、拨款等职能分散在四大系统内。这种计划经济模式的管理机构和管理机制如何适应市场经济环境中的三农问题呢？

我国的农业管理体制确实存在不适应生产力发展的问题，农业管理体制对农民增收的束缚是相当明显的，但是对体制进行改革是很难的。

我们如何解决这个困难的局面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从这几年的经验看，改革或者调整政府农业管理体制的工作一直在进行，但收效甚微。其中的原因是很清楚的，即在生产力水平没有较大的突破，单纯调整管理体制会遇到很大的阻力，来自于体制内的阻力。而且这种对体制的调整要花费很大的成本和很长时间。

所以，农民增收问题不能够指望政府管理体制改革取得成果后再来解决。

3．农业财政制度

农业财政制度实际上是农业管理制度中的一部分，但财政制度却是管理制度中最核心的部分，财政制度的效益最终体现管理制度好坏。

增加国家农业财政投入，减免农业税等一系列重大举措出台，使农民获得许多实惠。各种农业补贴可以减少农民的生产支出就等于增加收入，但是与国家农业补贴的数量相比，农民增收的比例就太少了。况且农民增收的大部分来自于农民工打工收入，农民家庭的农业生产性增收幅度才与国家农业补贴有直接关系。请看下表：

年  度      财政投入增加幅度％    农民收入增加幅度％   粮食总产量（万吨）   

2004年                                  6.8%              46946.9 

2005年         13.3%                     6%               48402.2

2006年         14.2%                    7.4%              49000

2007年          23%                    9.5%               50150

2008年         30.3%                     8%               52850

这里要做两点补充说明，第一是这些资料可能不是很准确，因为我国的经济统计数据来自不同渠道，数据不尽相同，这里引用的数据是许多权威人士引用过的。第二是农民年收入涨价幅度中还应该扣除百分之十的农民工资性收入。而且对农民收入增加幅度作用最大的是农民的工资性收入，对收入增加幅度贡献最大。

这组数据显示，从05年到08年国家农业财政投入增加幅度越来越大，但是农民增收的幅度还不到财政增加幅度的一半。08年的数据最离奇，08年的农业财政增加幅度是百分之三十，08年农民收入增加幅度才是财政增加幅度的四分之一，08年粮食总产量增加幅度才是财政增加幅度的六分之一（注15）。

国家投入的农业资金都到哪里去了？国家不断增加的农业财政对农民增收的作用和对粮食增产的作用究竟有多少？

而且农业财政的大幅度增加对提高农业生产效益的作用也不明显，除了粮食连续五年丰收以外，其它的经济数据都不乐观。特别是农业财政的大幅度增加并没有防止农产品价格的大起大落，没有防止农产品价格的多年低位徘徊，没有防止谷贱伤农、菜贱伤农、果贱伤农、肉贱伤农、奶贱伤农等现象，没有防止蓝耳病的发生，没有防止牛奶兑水的“三聚氢氨”事件的发生，等等不一而足。

有些专家指出我国的农业财政投入结构不太合理，应该进行相应的调整，这个意见有道理的但没有反映问题的实质。因而尽管中央近几年一直在调整农业财政投入结构，但是问题没有解决多少。

“农业的基础性地位非直接财政投入所能为”，“农村农业等问题不能‘毕财政投入于一役’”（注15）。这个意见实际指出，国家农业财政投入方法或者说使用策略有问题。其实这个问题的实质是我国现行农业财政体制是继承了计划经济时代的模式，从农业财政管理机构到农业财政管理制度都是计划经济时代的遗物，它没有随着农村经济体制改革而改革或者调整。特别是在我国提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原则以后，我国的农业管理体制和农业财政体制仍然没有作相应的调整或者改革。

近年来我国的农业财政大幅度增加，为新农村建设提供了大量资金，为农业的基础设施建设和为农村的公共设施建设投入大量资金（注8），同时加大对农业生产性的补贴。尤其是近两年，农业补贴的数量不但增加，而且农业补贴的项目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细。但是这些大幅度增加的农业财政没有对农业生产的规模化、市场化起到有力的推动作用，没有对农业生产效益的提高起到有力的促进作用，没有对农民增收起到多少作用。

自从农村经济体制改革以后，农民有了生产的自主权，农民是根据市场的需要进行生产，国家已经放弃对农业生产的微观层面进行计划管理。但是国家农业财政，特别是近年来大幅度增加的农业补贴都是直接进入农业生产的微观层面，即补贴到户，补贴到地，补贴到粮食，补贴到每一头母猪等等，农业补贴项目可能有几百个。这种农业补贴一方面使政府对农业的管理又回到了全盘计划全盘管理的计划经济管理体系的管理体制，一方面加大了政府管理职能的工作量，增加政府管理成本同时较低国家财政效益，这与国家行政管理体制改革的原则背道而驰。

4．观念错误

农民增收困难问题应该从生产关系方面研究并且寻找答案，还是从生产力方面去研究农民增收问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哲学基础和经济学体系。

从哲学上讲，唯心主义的立场和唯物主义立场是完全不同的，从不同的哲学基础出发去研究农业问题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结论，就会有完全不同经济学理论体系。不同的经济学理论体系必将得出不同的对实践进行指导的策略方针。

反过来，不同的策略方针就反映出不同的经济学理论体系，而不同的经济学理论体系又是建立在不同的哲学基础上的。

近五年来我国农业财政不断快速增加，这对农民、对全社会都是好事，但其效益却是差强人意。农业财政投入很大一部分是对农业生产性的投入，如“四免四补”政策，对农田水利设施的投入等，但是这些投入对农业生产效益的提高，对农业生产总值的增加，对农民增收的促进作用都不明显。

忽视财政投入的效益是计划经济体系或者模式的特点，因为计划经济模式是建立在公有制基础上的，计划经济体系基本否定市场经济原则，没有市场竞争，没有比较效益，忽视投资的比较效益，忽视生产成本和生产利润。当今我国的农业财政体制基本继承计划经济时代的体制，也继承了忽视投资效益等一系列缺点。

从2004年到2008年中央不断加大农业财政投入，投资效益差的问题也一直存在，而且越来越严重，但是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并且拿出有力的措施解决问题。2004年中央财政投入农业2357.89亿元，2008年中央财政投入农业5625亿元，是2004年的的2.38倍，但是农业生产的主要指标却没有翻一番：2008年粮食总产量52850万吨，仅比2004年粮食总产量的46946.9万吨多出5903.1万吨，增加11.1%，与财政增加的238%如何比较？2008年农民年收入4700元，比2004年农民年收入2936元多出1764元，增加37.5%，与财政增加的238%还是无法相比。

国家农业财政投入的不断增加可以说中央增加和强化了对农业问题的重视，但是促进农业生产效益提高和解决农民增收问题却是事倍功半。甚至对这个问题还遮遮掩掩，只报喜不报忧。要知道，1998年和1999年我国的粮食总产量也超过5亿吨，而那两年的国家农业财政投入是1154.76 亿元和1085.76亿元，这两年财政投入总和也不到2008年财政投入的一半！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增加农业财政投入不能够解决农业生产的问题，不能解决粮食增收问题，不能解决农民收入增加问题，不能解决提高农业生产效益问题，不能解决提高农业生产总规模的问题。

既然我们的农业策略有这么明显的问题，为什么农业领导层看不到呢？这就象毛主席说的，他们带上了主观主义的有色眼镜，看不清问题的实质，解决问题抓不住根本。这样下去，即使中央财政再增加投入，也不可能解决三农问题。

什么城乡统筹发展，什么工业反哺农业，什么加快城市化发展，什么增加农民工就业，这些流行的主流派理论从哲学基础到经济学理论都是错到底了。如果任由这些错误的观点和理论继续下去，中国农业问题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够解决。

注1 《开启统筹城乡发展新时代——聚焦"五个一号文件"》  2008年1月31日 新华社

注2 《09年中央一号文件将于本月出台 第6次锁定三农》 2009-01-04 来源: 网易财经

注3  http://news.fsttcn.com 2008-10-19 9:13:23  来源：中国经济网 张静 

注4 《中国就业人数与岗位之间存在1200万的缺口》 2009年1月15日  来源:中新社  

注5 《第二次全国农业普查主要数据公报》（第一号）

注6 《中国农村劳动力转移现状、问题与发展》

注7

注8 《开启统筹城乡发展新时代——聚焦"五个一号文件"》2008年1月31日  新华社   

注9 《两会特稿：从五年公共财政支出看民生改善进程》2008年3月7日 新华社

注10 《改革开放三十年来中国就业人数年均增长2.3%》2008-12-17 来源:中国新闻网

注11《劳保部长田成平：中国就业工作面临五大问题》2007－2－26 中新社 

注12 《改革开放三十年江苏农民收入水平显著提高》2008-7-23 国家统计局江苏调查总队

注13 《财政支持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建设问题研究》2008-8-4 http://www.crifs.org.cn

注14 《高伟：建立现代农村金融制度需要“过大关”》2008-12-17信息来源：国研网

注15 《中国产业研究报告网》2008-6-4 http://www.chinairr.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