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3月14日中国海军在南沙岛礁为维护主权与越南海军发生冲突。3月17日，我到了湛江，与新华社军事记者于航一起，看望了我军受伤的海军军官杨志亮，同时也看了越南海军的俘虏。第二天，我到了海口，与参战的502舰官兵在一起聊了一天，第三天我到战场指挥员陈伟文将军家里聊了半天。当时回来后，不可能把全部的内容发表出来。当时无论是指挥员、枪炮长，还是负责具体射击的枪炮兵，都从不同层面向我讲了作战经过。应该说这是中国海军建军至今最后一次大较大的作战了。21年后去了，现在仍有媒体就南海问题采访我。最近《国际先驱导报》编辑就中国海洋权益和南海争端问题给我开了7个问题，我用文字做了回答。下面回答的全文：

   《国际先驱导报》：近来，一系列有关中国周边岛屿及海洋权益争端的消息不断传出，比如在钓鱼岛问题上日本首相明确钓鱼岛适用于日美安保条约，在南海问题上，菲律宾立法占领黄岩岛，您认为为什么近一段时间这类事件频发？是其他国家采取的一种渐进式战术吗？为什么？
    答：我不这样认为。这些国家本身当然有他们自身的问题，但我认为关键还在于我们自己也有一定的问题。简单地说，我们自己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明确的国家发展大目标。特别是这些年来，我们放弃了全国均衡布局和完成产业结构的政策，一味追求出口导向，与周边国家争着为美国和欧洲进行轻工和加工产品配套，产业结构趋同是周边国家与中国产生摩擦的深层原因。中国这样的大国，如果不把产业发展的“天花板”顶高，各种摩擦迟早会发生，而且会越来越多。

   《国际先驱导报》：您认为，以上事件的高频率发生，是否意味着中国提出的“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原则，已经被他国忽视。那么在这样的情势下，我们的原则和战略是否应该有所调整？这其中，中国海军又应该如何作为？是否需要一点新思维？
    答：我认为我们的原则没有必要调整，要调整的是我们国家的发展思路。如果国家的发展思路不确定，没有相应的产业基础做支撑，海军战略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中国作为一个大国，从长远来看只能让周边国家的产业为中国的产业做配套，而中国为他们提供相应的安全环境。新思维就是要着眼于周边国家找你提供安全保障，而不是等着他们来用一些“争议问题”跟你作“交换”。
《国际先驱导报》：一方面，我们的近海权益在遭遇挑战，另一方面，中国海军还派兵护航索马里，您认为，这两者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们究竟应该保护近海利益，还是应该寻求远洋利益呢？
    答：我认为，这两者的关系在于中国海军开始尝试在非传统安全领域里检验自己的功能了。检验后无论是发现问题还是积累经验，都有利于中国海军更好地保护近海利益。因为所谓近海利益遭到挑战，恰恰是中国海军还没有体现出在远海保护国家利益的意志和能力，随着中国在远海保护国家利益的意志充分体现和能力的提高，反而是解决近海利益冲突的最好保证。

   《国际先驱导报》：我们既要保护领海主权，同时随着中国经济发展，能源进口、商品进出口都越来越严重依赖远洋航线，如何同时处理好这二者的关系？
    答：根据需要以更长远的眼光制定相应的国家安全战略，根据这个战略确定海军发展的长期规划，这是处理好两者关系的关键。
   《国际先驱导报》：由于中国海军护航索马里，有人提出中国海军到了“亮剑”的时刻，您支持这种观点吗？您同意中国应该建立蓝水海军的观点吗？中国海军是否具有这样的实力和必要呢？
     答：我不同意“亮剑”的观点，说的直接一点，这仅仅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尝试。中国建立蓝水海军不是同意不同意的问题，而是中国现代化发展的一个必然逻辑结果，除非中国放弃了以工业化和城市化的现代化进程。关键的问题是，如果我们不能正视这个问题，就缺乏规划和中长期发展战略的制定。实力不是一天后就能有的，但是首先要想有，接下来是怎么操作能达到的问题。
《   国际先驱导报》：通常来说，海权一般分为三个层次，保护领海，保护海上生命线和寻求海上霸权。您认为是这样吗？而中国应该寻求哪个层次呢？
    答：这是三个静态或者说是理论上的层次，中国作为一个后发国家，面临的问题首先是要考虑怎么抑制海上霸权的问题。特别是中国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对于与殖民主义相伴相生的海上霸权有必要也有责任去抑制，这个问题随着中国的发展是无法回避的。
   《国际先驱导报》：世界几个主要的海洋强国甚至一些海洋大国都公开过自己的海洋战略，但中国似乎一直没有公布自己的海洋战略。您认为中国有没有海洋战略？您认为海洋在中国崛起战略中应该占据怎么样的地位和意义？
    答：中国没有明确的海洋战略。海洋在中国崛起的过程中会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当然，自1894年甲午海战战败后，台湾被割让至今都没有完全回到中国怀抱，在这个意义说根本谈不上什么中国的崛起。台湾这个现实恰恰说明了中国的海洋战略困境。
   《国际先驱导报》：您认为中国应该有什么样的海洋战略？或者说您对目前中国的海洋战略或诉求有什么建议？
    答：应该有一个着眼于更长期发展的海洋战略，这个战略的原则不仅要维护中国的海洋权益，而且要以追求建立世界各个国家平等分享海洋权益为目标。
   《国际先驱导报》：在中国寻求和平发展的战略机遇期的大环境之下，中国海洋发展战略应该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实现？是否会与海洋强权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呢？又如何避免呢？
    答：与海洋强权发生冲突是不可避免的，150多年来这种冲突无时不在，不可能避免。如果天天想着如何避免这种冲突，可以看看清朝末年政府的例子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