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目光
记得有位诗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故乡在千山万水之外垂钓,父亲是线母亲是钩。”直到今天,我方真正体会出这句话的内涵。
每当明月悬空,周围寂静的时候,思乡念亲之情禁不住油燃而生。而此时,最先映入我眼帘的便是妈妈的目光。
孩童时的我极贪玩,最头痛的事情便是读书。在山野里放荡惯了,冷丁坐在课堂的椅子上,屁股如同扎了针。记得有次期末考试正好赶上周日,我对母亲撒谎说不上课,便到村外的林子里痛快的玩了一整天。等考试的成绩下来,自然免不了挨一顿笤帚疙瘩。从此每天晚上妈妈都用严厉而又殷切的目光瞧着我把作业做完,我再也不敢耍滑头了。每当我厌倦时便总觉着背后有双眼睛在注视我,赶快把头低下用心地做起功课来。
那是个农村“大帮哄”的年代,为了给我交纳学费,妈妈领着我背着一筐自家舍不得吃的鲜黄瓜,到附近的线路工程队去卖。从没进过学堂的母亲一遇到不足斤两的零头便算不出价钱,而我的数学又学得一团糟,结果让人唬去了不少黄瓜。这样低三下四好话说尽地卖了大半天,总算凑足了我的学费。当妈妈把那一沓一毛两毛的纸币交到我手里时,眼里噙着泪花:“孩子,今后千万要用心读书啊!”望着妈妈的泪眼,我心头猛地一沉,我用力地朝妈妈点了点头……
好多年过去了,许多事情已变得模糊了,惟独少年时妈妈对我的那种目光仍然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时光如同流水,过得愈久,这段记忆便更加清晰。
中学还没毕业,恰逢农村实行大包干生产责任制,我便中途辍学了。在那艰苦的环境中,我并未放弃对文学的爱好,劳动之余半宿半宿的读书练笔,每当夜深时母亲总是走进屋来,轻轻地拍着我的肩头说:“干了一天活够累了快闭灯睡吧!”目光里充满了爱怜。后来我又自不量力地给报刊杂志投起稿来,我坚持不懈地写,编辑部坚持不懈地退,久而久之,母亲常深深地叹气说:“孩子,死了这份心吧,还是静下心来寻思一条挣钱的门路吧!”妈妈的目光里几多的无奈!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终于我有习作在报刊上发表了。当妹妹把我的习作读给母亲听时,妈妈的目光里充满了自豪和欣慰。当我把平生第一次得的稿费交到妈妈手里时,他老人家的眼角里竟笑出了眼泪……
二十三岁那年春天,当我背着行李,就要告别养育我长大的小山村到远方去工作时,妈妈把我送出村外,她的目光中浸透着数不尽的言语,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含着脉脉柔情,在村口的槐树下站定了,缓缓地举起手——“常写信来!”妈妈远远地唤我。猛然回首,突然发现妈妈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变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