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疗”巧遇
○阿荣
由于昨晚一点多钟才睡觉,今天上午起床时已错过早餐时间,所以在计划做各种治疗时,我特地空出一段时间,准备到街上吃碗馄钝,并把水疗放在最后做。
满身大汗地从街上回来,已10点多钟,我赶忙到水疗室,除去衣服,拿着一本《小说月报》就匆忙钻入池中,再加点热水,然后惬意地看起了小说。
正看得起劲,忽然听见一个老者的声音:“嗯,这么爱学习,好,好!”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我过去的同事
“嗯”他一如以往地喜欢以这个字开头:“原来是你啊。你变化很大,如果走在大街上我肯定不敢认你。你比以前胖了很多。爱学习,好!”
他跟我寒暄,我不敢怠慢,小心地问他:“你今年有七十了吧?”
“嗯,虚岁70。”说着,他把左脚搭在我水疗池沿上,他的小腿坑坑洼洼的,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被水泡得泛白的地方有几处隐约往外冒血。
“他是来治皮肤病的?”我心里这么猜着,嘴里仍在寒暄:“看你精神这么好,根本不像有七十的人。”
“哪里哪里。嗯,是这样的……”
1991年,他所在的学校举办运动会。按惯例,在学生运动会之前,会弄几个项目,让老师热热身,师生同乐。张老师身材修长,高个,在以往的运动会上百米跑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他的一个王姓同事在此次运动会前异乎寻常地关心他,说在跑前搽松节油能跑得更快,张老师也没多想,就答应了。起跑前,王老师果然来给张老师涂“松节油”了。当他拿出一小瓶黄乎乎的东西时,张老师不安地问道:“松节油不是白色的吗?”王老师赶忙说:“医生讲黄色的效果更好。”王老师的解释让张迅老师似乎觉得自己理亏,忙说:“好,好。”就这样,张老师的左小腿上被涂抹了一层黄色的“松节油”。
发令枪响后,
“那家伙给你涂的什么啊。”
“嗯,涂的是镇骨水。我跑完后到校医务室后又给我涂镇骨水,这下更坏了。嗯,我腿上的毛细血管全坏了,白天还好些,到了晚上痒得我睡不着觉,就起来挠抓。嗯,退休后我在城里买了房子,靠南京大***纪念馆旁。后来听人说,汤山疗养院的温泉浴治疗效果好,我就来试试,泡的当晚能入睡了。嗯,效果还可以。平时,我要带孙子,只有双休日才有时间来。嗯,要转三次车。每次都坐没有空调的公共汽车。嗯,公共汽车上的细菌比家里多几十倍,空调公交车比没空调的,嗯,要多600倍,所以我坐没空调的公交车,车费四块八毛钱。”
“
“不说了,不说了。嗯,他跑不过我。”望着他仍是瘦削的长脸上已经花白的络腮胡子,我心里禁不住为他打抱不平:“这么年长了,还得为别人害的病而奔波,而花冤枉钱。”于是就问道:“你治一次多少钱?”
“嗯,是这样的。疗养院对外10块钱,我找院长签字的,八块钱一次。我还要游泳,他们对外是35块,我是20块,一次买30张,一年内用掉。而来疗养的人是450块20张票,一个月内用掉。嗯,他们很照顾我的。”
说到游泳,他一下子兴奋起来。他小时候生长在黄浦江畔,游泳是他少时的一大乐趣。后来从上海师范学院响应国家的号召,参军来到新疆建设兵团。一看见伊犁河,年轻气盛的张迅就要下去游泳,老兵们告诉他,这里下伊犁河游泳的人,没一个人能活着上来。原来伊犁河不仅水流湍急,漩涡一个接着一个,而且水多是从天山融化下来的雪水,很冷,人一下去就会冻得抽筋,再被漩涡卷下去,很难上来的。可张迅一拍胸脯,说道:“我怕什么?我可是在黄浦江里长大的。”于是,他不顾人们劝阻,要横渡伊犁河。他的战友们历数哪年死了哪个,一共死了几个人,把张迅说得惶恐起来,最后终于收起了横渡伊犁河的念头。“万事听人劝。”他想:“黄浦江的确没这么多的漩涡……”
不过,在“牛棚”里张迅认识了一个1938年参加革命的老干部。这个老干部刚正不阿,始终不承认自己有“罪”,张迅对此十分钦佩,二人相谈甚欢,引为知己。“四人帮”倒台后,老干部被任命为化工部某设计院院长。临上任前,他问张迅愿不愿意和他到陕西咸阳,张迅听说到那可以在院职工子女中学教书,加上孤身一人,无甚牵挂,就和老干部去了咸阳。后来,设计院迁到西安,学校建制取消,老干部叫他搞宣传,可他觉得宣传和他耿直的性格不合,搞不来,执意不干。八十年初,老干部就通过老战友,把他调到南京扬子乙烯,算是对他有个交待。可天不遂人愿,张迅最终没进成扬子乙烯,而是被南化留住了。
吃中饭时,我看见他拎着个方形的塑料桶,问他为什么带桶来,答曰:一个礼拜来两次,可以拎两桶水回家,平时痒的话,就用温泉水洗,以减轻搔痒。
我不禁同情他来,因为同事加害,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到现在仍受着本不该有的折磨,可他不怨天尤人,反而记着那个同事的好。他说,
不久,我就惭愧起来,
2006.7.8. 23时
南京汤山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