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高境界：乞丐

相信不少人看了这个标题后，都会认为我受了刺激，疯了，前段时间受了刺激不假，但还没有到疯癫的程度，还不至于胡言乱语，我也不是语不惊人誓不休的主儿，一定要说些出格的话引起别人的注意，在我力求探讨人生的终极目标时，竟然得到这样荒唐的结论，这是我始料不及的。

二月底的一场变故让我陷入深深的迷茫，感觉人生有许多东西无法自己把握，那些你分外珍惜的东西似乎永远都在你前头不远的地方，就是可望而不可及，你快点往前赶，它就在几步外的地方往前移，你不走，它还是在几步外的地方等你，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停，就象你头顶上矿灯照出来的光环，永远都在你不远的前面。这让我深思：人生的目的何在？我们是要结果还是要过程，对这些我们能把握吗？

不久前我都还说过，就自己这点悟性是不敢妄自去说佛论道，那些深奥的思辩哲学会让人坠入雾中，分不出东西南北不知所云。对于这些思辩哲学，我其实很早就有所接触，我还在读高中时就看过赵鑫珊先生的一本小册子《现代物理与东方神秘主义》，就让我知道那些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名可名非常名”的高深莫测的东西并非全是胡说八道，语文老师也以他切身体会告诫我们，名剎中的和尚是很有学问的，同他交谈受益非浅。这推翻我幼小心灵中关于宗教是愚昧的成见，只是后来一直忙忙碌碌，没有再深入的接触。这些高深莫测的哲学讲究顿悟与参透，不可传授，一说出来就不是原来的东西，如同音乐只提供一种意境，只传递一种情绪，或忧伤或激昂，不能说，只能亲身去体会，去感悟。二月底为了走出那场迷茫，我把自己置身于最为忧伤的意境中，听我平时最不敢去听的《葬花吟》，而且是反复地听，几十次几十次地听，听到后来，就连最为缠绵悱恻的《葬花吟》都清淡如水，索然无味，在这个过程中我理解了一些以前不曾理解的东西。

对禅学有一定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两首偈，一首是神秀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试，莫使有尘埃。”另一首是慧能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从禅学的角度来说，第二首比第一首更好，但我们一般无法弄明白，究竟好在哪里，等到我们真的弄明白了，我们也就参透了，不再是常人。这里先把尘埃理解为我们凡人时常碰到的忧愁和悲伤，不管这忧愁和悲伤是因什么原由引起的，相思也好，生活所迫也行，心愿没达成也罢，总之，不管是禅师还是我们凡人，都不希望有忧愁和悲伤。但这些东西防不胜防，就像天空的尘埃一样，过一段时间总是会出现，无可避免，为了清除这些尘埃，只能像神秀所说的那样，“时时勤拂试，莫使有尖埃”，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既简单也复杂，理解了就简单，不了解就挺复杂。人，我们习惯于称为五尺男儿，不管生前如何，经过一番折腾后，装在骨灰盒里就这么一点东西，我更愿称之为尘土，其化学成分不外乎为碳磷钾钙，洒在地下和尘土没有什么不同，反过来，我们就无法将这点东西加上足够的水调和出一个五尺男儿来，不管你认为我加的水纯度不够还是数量不够，我都可以加以改善。盒子里的这点土是地球上普通的土，地球随宇宙存在许久，以后还要存在许久。盒子里这点土加上些水份调和出一个五尺男儿，我们称这个五尺男儿为“有”，五尺男儿回归盒子里的那点土，我们称之为“无”，因此这些玄妙哲学就宣称“无”是永恒的，“有”是短暂的，“无”才是根本，才是常态，“无”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有”是从“无”来，又复归于“无”。再来看慧能的偈，“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林黛玉是无法为贾家后来的变故忧愁和悲伤的，不必为贾家变故后自己如何安身，寻找“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劳心费神，不必为人世间的变幻莫测伤感，此时对林黛玉来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林黛玉都没有了，还奢谈什么林黛玉对此事的悲伤，这也是禅师们所理解的解除忧伤和痛苦的最为根本方法。

人，“我思故我在”的人，最大的目的是生存下来，生存对人来说并不容易，且不说那些自然界的人类还没有彻底征服的威力，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争斗都让人时时如屣薄冰，惶恐不安，生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寻求各种置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方法和技巧，努力掌握事物规律，这导致科学。科学讲究穷尽事物后面的规律，把握事物发展趋势，探索大千世界不以人为转移客观实在，并描述这些客观实在内在的逻辑联系，这导致哲学。哲学撇开具体的事物，只从全局的总体的观念探索世界内在的本质和联系，力图把握世界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思考人在这个世界所处的位置，人类如何与世界相处等根本性问题，这导致人类对宇宙浩渺的认识和对世界博大清深的敬畏，出现宗教。宗教教导人类认识自身的不足，戒除人的浮躁，调和人妥善处理人与人，人与世界的关系，推崇人顺应大自然的规律，克己复礼，讲究天人合一，诱导人对终极境界的顿悟和参透：四大皆空。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我是属于这个看得见的肉身皮囊，还是更属于试图穷尽一切事理的那个精灵古怪？假若有一天，我得了老年痴呆症，什么都不知道了，那时的我还是我吗？我是属于同我朝夕相处吃同一锅饭的人，还是更属于冥冥中正等着我，让我心驰神往的人？我是由冥冥之中等着我的人将我寄宿在吃同一锅饭的人身边看护，还是由吃同一锅饭的人将我托付给冥冥中等我的人加予监护？我为什么就是这个特定的“我”，而不是另外一个，那怕是父母所生的另外一个人？这个特定的“我”由什么来决定，来区分，是由所谓的姓名吗？还是由身份证上那个十八位数字？我成为了“有”以后的目的何在？我在这个世上走一回的意义何在？这些看似简单实则玄妙的问题没有一个是我能回答出来的，我在追求什么？是结果还是过程？试图穷尽一切事理的我，却荒唐地不知道自己究竞在干什么？需要什么？

由父母带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自幼就生活由人所组成的社会中，不可避免地受这个社会的风气的熏陶和左右，以社会公认的规范为价值取向，以社会公认的成功人士为榜样，向他们学习和看齐。因此，我们不管是否曾经意识到，我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以追求结果为目的，达到以符合自己所接受的价值观念作为标准的成功。只是我们成功的例子太少，或者社会只认可非大多数所能达到的境界作为成功的标准，成功人士永远都只能是少数。竭尽全力，致致以求的我们到最后发现不能够达到我们向往的目标，此时心情沮丧，非常懊恼后悔错过在追求过程中的许多快乐，错过那些唾手可得的东西，等到如今得不偿失的后果，后悔早知结果如此，还不如当初应更在乎这个过程。这如同一个焦虑的一心想回家过年和家人团圆的外出务工人员，从小年二十四开始就天天到火车站排队买票，持之以恒决不放弃，直到大年初一都无法得到那张梦寐以求的小纸片，在放弃之余非常哀叹：早知道是注定的回不了家，还不如安心在这里过个没和家人团圆的年，不必将过年的大好时光浪费在火车站售票大厅。其实他不明白，过程一经出现，就不再重复，从小年二十四到大年初一，不管他以何种方式度过，是否满意，上天不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他在售票大厅等候着同和家人团聚在一起都只是过年的方式，是他使用的方式不同，对上天来说己经给了过年的机会，不能因不满意而另外补偿过年的机会。我们在追求结果的过程中，消耗了我们的时间，形成追求过程，不管我们是否只是一个心意盯住目标锲而不舍，不留心追求的细节，但追求过程不可逆转地发生了，成为我们生活和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经过千辛万苦的追求最终没有如愿以偿得到想要的结果，只能在失败的基础上重整自己，再次出发。对于不堪回首的失败，除了心有不甘，我们只能自欺欺人安慰自己：我努力过，追求过，奋斗过，对得起自己。这种得不到的心有不甘，永远都是一个无法愈合伤痕，一个欲说还休的心结，一个侵入骨髓无法排除，生死与共的痛。

我们得不到我们想要的结果，自我安慰有了过程也行，但这份心有不甘随时都会因想要的结果拟乎在不远的前方而无法平静，落入迷茫之中。实际上，要深究下去穷究一切，又会陷入另外一个迷茫，我们有了那个特别想要的结果又当如何？此生就真的无忧无虑？让我们铭心刻骨想要的那个结果可能只是爱情，事业，健康，财富中的某个方面，它并不能涵盖人生的全部，你特别想要的东西对别人可以只是平常之物，真正得到后也可能发现并不是想像中那样的神圣，此时，你又当如何调整那份铭心刻骨毁灭后带来的不适？是该坚守这份虚幻还是亲手去破灭这份虚幻？那一种更符合我们，更符合平静的真正的生活，而不是更符合我们焦虑的心情和蠢蠢欲动的渴望。我们真的就是为了心中那份永远的痛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这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吗？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些从来就没有过铭心刻骨的痛的人，他们的人生意义又是什么呢？他们就枉来这世界一遭吗？看来，事理经不起推敲，如果我们一定要去穷究到底，不停地追究下去，不可避免地落入注定的结果：四大皆空。

四大皆空是宗教，准确地说是佛教修练到某一程度对佛教教义所理解的一种境界，这是一种不易说明白的东西，我暂且把它理解为三个层次。第一，全面顿悟的人，他们深切了地解世界的本质和人生的意义，不再留恋他所感受到的一切，迫切希望重归永恒，重归最终的归宿，重归那不可分割的“无”，一了百了，不再有任何牵挂，他们的代表是林黛玉；第二，有限顿悟的人，他深知人生的无奈和虚无，不再对任何事情有任何的执着，一切皆坦然以对，对尚且还存在的肉身皮囊也顺其自然给予保留，只是从此除却了一切虚妄的东西，以青灯为伴，以佛祖为归，了确余生，这类代表是僧人；第三，自觉顿悟的人，其实这种人并未对思辩哲学没有什么了解，更不懂这些深奥的理论，只是他们的所作所为从根本上更符合四大皆空的实质，这种人以乞丐为代表。在这里所指的乞丐并不是我们常见的，聚于闹市讨钱聚财的那类人，而是指云游四海闲云野鹤般的“超自由职业者”，他们是只注重现在，不考虑过去将来或其他任何事务的人，他们不为食忙，不为衣烦，没有任何牵挂，也不追求任何东西与意义。斜卧草丛，看日升日落，云聚云舒，听雨打巴蕉，风穿竹林。饿了，野果和弃食都可裹腹充饥，渴了，山泉与河水都能消困解乏，累了，坟头墓地皆可酣然入睡，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只享受着现在此刻的超脱，不管他日来年的烦琐，更不为市俗事务操心，怡然自得，优哉游哉，实实在在地享受四大皆空带来的虚幻，不把这个虑无漂渺世界放在心上。他们连名刹中和尚的那一套清规戒律都抛弃了，真正做到心身的解放，实践着他们并没有意识到的对禁锢的反叛，从根本上去体会无的深刻含意，从某个意义来说，他们到达了人生最高境界，一般常人无法到达的境界。

 “无”是无限的和永恒的，“有”是有限的和短暂的，对这些虚无莫测的理论进行深究，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我们能把握的只是我们还能辩“有”与“无”的含义这清醒一刻，该打牌时就打牌，该下棋时就下棋，该骂人时就骂人，该干仗时就干仗，无拘无束，豁达洒脱，不要给自己背负过多的重担，不去强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另外一个意义上的人生最高境界吗？苦苦求索的人生意义原本就在身边和心中。

特别说明：这只是我在情绪低落时的思考，不具备向他人传递任何信息的功能，如无特别的慧根，请不要在博文的某些含意中转来转去，以防迷失，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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