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繁体字之后  

黄麟

话说东京的那个文学评论家王于去年提出“十年内恢复繁体字”的建议之后，文化老人季羡林先生也在临近期颐之年，抛出“季四点”：即读古文须读繁体字、汉字简化及拼音化是歧途、古文今译毁灭中华文化、振兴国学须从娃娃抓起。

于是乎，恢复繁体字的呼声不绝于耳，仿佛不主张恢复繁体字就是没有文化似的，连一些刚学会打字的网友，也纷纷加入“复繁阵营”，高声吆喝要恢复繁体字。

力挺恢复繁体字的名人有了，“群众基础”也有了。一些不学无术的文化官员，见时机已经成熟，便一拍脑袋，决定恢复繁体字。

繁体字恢复的第一天，一些店铺的广告牌子，原来使用简化字的，统统要换成繁体字。不及时换的，城管部门罚款一千至一万元。政府行为，当然没有人敢对着干。搞广告招牌的公司的一位老板，整天眉开眼笑，嘴不合拢。因为生意兴隆得不得了，连二奶的电话也懒得去接。

有位叫王二的顾客，是老板的熟人，几年前因为乱摸别人老婆的乳房被判了个流氓罪，刚服刑出来，想开个面条店谋生，到这儿搞一块门店招牌。见老板忙得不亦乐乎，便问有女人送货上门干嘛不接？老板说：“接个屁，照这种发展势头，老子要娶三奶、四奶了！二手女人，她爱跟谁跟谁。”言毕，老板和王二一起大笑不止。看来，恢复繁体字确实能够改善个别人的“民生问题”。

老板说：“现在的政府官员，实在太够哥们了，让咱小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王二说：“你应当感谢那些主张恢复繁体字的文化人，没有这些乌龟王八蛋，哪里有这种好事轮到你。”老板说：“对，对，对。最好现在又有国学大师、文学评论家什么的又提出恢复一夫多妻制，让咱们明谋正娶几个小老婆。妈的，现在女人是有几个了，无非是偷一偷，摸一摸，脱女人的裤子没有法律保护啊。”王二说：“兄弟别慌，这事我看也快了。你看现在那么多贪官污吏和大款都有二奶，下届人大政协两会，肯定有狗日的文化人递交‘一夫多妻’的提案。”老板说：“他妈的，这事越快越好。再拖下去老子那玩意快不行了，库存弹药供不应求。”

停了一会儿，老板突然问王二：“老兄，说实话，你对恢复繁体字有什么看法？”王二说：“能有什么看法？你是受益者，我可是受害者。就说搞这块广告牌吧，要是简体字，我要少花一半钱。”老板说：“繁体字美观啊”。王二说：“美观个屁！原来叫‘王二面条’，现在改成了‘王二麵條’，后面两个字，笔划多得一塌胡涂。我担心老眼昏花的老顾客今后不会来光顾了。”

老板说：“繁体字有文化啊。”王二说：“有个屁。不管繁体字还是原来的简化字，都是面条，难道改成繁体字会变成鲍鱼？文字无非是交流的工具，你写一堆繁体字请求女人给睡一次，就是有文化？用简体字请求女人给睡一次，就是没文化？这不是放他娘的狗屁嘛。骗女人上床，我看还是越简单越好。最好一个眼神，女人就宽衣解带，悉听方便。”老板说：“人家说简体字割裂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哩。”王二说：“胡扯。传统文化和文字繁简有什么关系？文字只是载体，文章才是传统文化。比如说孔子的那个《论语》，你用繁体字还是简体字，内容是一样的。你说繁体字的《论语》比简体字的《论语》多一点传统文化，不是扯谈嘛。”老板说：“瞧不出你老兄肚子里的墨水不少哩。我看你的学问比那些国学大师强。你开什么面条店嘛，干脆你去做文学评论家得了。”王二说：“老子没有妹妹送给文化大员睡啊。”

过了一年，有个顾客来做面条店的招牌。老板问：“叫什么名字？”这位顾客说：“就叫‘王二麵條’吧”。老板想起一年前曾给一个“王二”做过面条招牌，怎么现在又一个“王二”来做面条招牌，真是巧了。难道姓王名二的天生是做面条的命？

正想间，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这一打量不打紧，老板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经常在电视做文化讲座的文学评论家王于先生吗？一打听，果然是王于先生。老板说：“你放着好好的文学评论家不做，跑来这里开面条店，没有理由嘛。”

王于先生长叹一声，好久才缓过气来，说道：“别提了。咱是天生命苦，自作自受。恢复繁体字后不久，碰巧我的项头上司要上台做报告，那天领导准备得不充分，秘书也准备得不充分，结果领导有许多繁体字不认识，在台上支支唔唔了半天也搭不上稿子。”回来后就向我开刀，先是免去了我所在单位的职务，接着利用他在文化圈里强大的人脉关系，向一些报刊头头打招呼，叫他们封杀我的文章。这样一来，我在我的那个圈子再也混不下去了。又要养家活口，只好开个面条店。”老板说：“你换个笔名，照样可以写稿为生呀。”王于说：“谈何容易！不瞒你说，我这个文学评论家，是靠送妹子给领导睡来的。我只有一个妹子，哪有第二个妹子送人啊？”

老板说：“你叫王于，怎么会叫‘王二面条’啊？”王于说：“一言难尽。恢复繁体字后，我十岁的儿子因为做语文作业，天天要抄写几页繁体字，半年下来，弯腰驼背象个小老头。知道我是提倡恢复繁体字的始作俑者后，把我骂个狗血喷头。有次趁我睡着了，这小畜生居然把我的脊梁给抽掉了！我原来叫‘王于’，抽掉了脊梁骨，不就成了‘王二’？”

老板问：“当初你为什么要提倡恢复繁体字呢？”王于说：“近几年，文学不是死了就是变成了垃圾，咱这些文学评论家，还有什么东西可评？没有办法，只好转行去做文字评论家了。没想到，《十年内废除简化字》这篇东西，一贴上博客就被人批得狗血喷头。”老板说：“后来你什么又写那几篇鼓吹繁体字的大作呢？”王于说：“谁不知道恢复繁体字是瞎扯谈？我之所以那样做，无非是显示一下自己的见解与众不同，骗点点击率。没想到，那帮饭桶官员居然会采纳这种烂建议，恢复繁体字。”

老板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你建议恢复简体字也不迟嘛。”王于说：“一个卖面条的，谈什么繁体不繁体，还有谁信？”老板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看来‘传统文化’还是管用的。”

王于不想再被老板挖苦下去，慌忙弯着没有脊梁骨的腰，就象在陆上游泳似的，划着双手，一起一伏的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