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志華的博客
在粵語歌故紙堆裡鑽不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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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13 07:29:42 编辑 删除

归档在 觀世上之音 | 浏览 1040 次 | 评论 0 条

 

  得知羅大佑、李宗盛、周華健和張震嶽在去年中後期組成了一隊名叫「縱貫線」的超級流行樂隊,即時的反應是頗驚訝的。這四個人都是獨當一面的流行歌手,而且以往對華語流行樂壇的影響力都是非常大的,現在走在一起結合成一個「小樂團」,那號召力真是無法估計和想像。

 

  在網上,看到一些網友以「三老一少」來形容這「縱貫線」裡的四位歌手。以筆者個人的觀感,「三老」之中,羅大佑的影響力是最廣最深遠的,在歌曲的創作上亦矚目得多,相比起來,李宗盛和周華健的作品就單純得多,只是在情歌的王國裡爭妍鬥麗。

 

  回想1990年代初,台灣著名樂評人翁嘉銘有一本樂評文集,書名喚作《從羅大佑到崔健──當代流行音樂的軌跡》,跟崔健相提並論的,不是李宗盛、周華健,而是羅大佑。由此可見,論份量,論到對台灣流行音樂的影響力,羅大佑的代表性是別的歌手所不能取代的。

 

  翁嘉銘在那本書裡指出:「『老羅大佑』的歌對社會生活,現實變遷及自我情感的反省、諷喻,敏感而且深遠,《現象七十二變》、《未來的主人翁》、《盲聾》、《之乎者也》等等歌曲,今天唱來仍然針砭著目前的社會實況,同樣引人共鳴、慨嘆。如果我們還是要一個『抗議歌手』的羅大佑,那麼這樣的『羅大佑』,已經在《超級市民》譜寫過後,結束了。」

 

  翁嘉銘寫的已經頗客氣。約在1990年四月,筆者曾在台灣報章上看到一篇吳豪人寫的《流行音樂批判:羅大佑的黃昏》,那批評尖刻得多了:「在他到香港淘金的時候,台灣社會正以一種極為強大而執拗的力量,以一種他無法想像的勇敢,向盤踞人民頭頂四十年的威權挑戰著,早就把以『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這種淺薄之論起家的羅大佑式的叛逆遠遠拋在後頭了……而他還誤以為,那頂『台灣Bob Dylan』的冠冕仍在等候著他呢。」

 

  羅大佑在香港的那幾年,是否如吳豪人所說的「淘金」,這裡不想分辨,也許當年最初在香港寫的作品《海上花》,用的竟是中國的五聲音階,讓許多羅大佑粉絲失望,認為羅變得商業化了,幹的已是「淘金」的活兒。問題是,為甚麼用中國五聲音階寫歌就是「商業化」的表現呢?筆者倒覺得以中國五聲音階寫出蠻有新意並且富有現代氣息的曲調,是極艱難的事情。

 

  記得八十年代後期,筆者曾替羅大佑做過一個訪問。當時就有問他為何要選香港作為「基地」,他的答案是「對我的創作很能刺激。」並解釋謂:「在香港,更能認清楚中國人在當代所處的位置。在台灣、在紐約,無疑都是我住過很長的日子,只是,總覺得這兩地看中國人,視點都是較遠的。香港確有他不可取代之處,她距中國大陸和台灣都很近,又是中西經濟文化政治的交匯中心。」那次訪問,羅也有說到在台灣,他常被期待成抗議歌手,令他很不自在。

 

  流行歌手往往會被自己的成名作定型,就像永久的被綑在一條樁子上,挪移半步都不行。但生命是活的,充滿變化的,流行音樂人的創作也沒理由永遠走在同一種模式和路向上,總會念茲在茲的想試一點自己未試過的寫法做法。

 

  就如在香港的那幾年,羅大佑是執意要寫和唱一些粵語歌,那時,他對筆者解釋:「中國的語言,除了國語,最重要的就是粵語了,在各地華人社會中,很多都是以粵語為主要語言的。再者,粵語其實是一種很古老的語言,許多詞彙溯源都可以很古。所以用粵語來創作,肯定有其獨特的意義和價值。」結果,到最後,像《皇后大道東》等粵語歌曲,他放棄親自填上粵語詞,只是唱。

 

  當然,他在香港時期所創作的《皇后大道東》、《首都》等,如果比起早年的那批《現象七十二變》、《未來的主人翁》或《之乎者也》等歌曲,則其對現實社會的針砭力度已變得貧弱,有點不痛不癢。但這種區別似乎又因為是香港和台灣的分別,從許冠傑時代開始,香港流行歌曲如果想寫實,就總是流於帶出現象而不願痛加批判,八十年代的達明一派的個別作品算是異數。而從台灣移居過來的羅大佑,像是入鄉隨俗的,寫實歌就只停留在寫實的層面,深刻鞭撻的並不多。事實上,K友看來會更喜歡他創作的另一首五聲音階歌曲,梅艷芳主唱的《似是故人來》!嗯,五聲音階到底等不等於「商業」?

 

  縱管如此,但羅大佑仍深深影響了香港的一代音樂人。比如筆者還存有一篇文章,那是19853月的時候,填詞人劉卓輝(名作有Beyond的《大地》)在《唱片騎師週報》上談羅大佑的「演唱會實況精華」唱片,他在文首和文末寫道:「沒有羅大佑,可能我們還在沾沾自喜香港樂壇的領導地位,不屑去聽台灣的音樂……我家中的鬼仔多次在我聽得如痴如醉時便說:『有甚麼好聽呢?還不是一個普通的搖擺歌手吧!』我終於忍無可忍說:『你知道他是唱中文嗎?你知道他在唱甚麼嗎?』我們對中文搖擺的熱切祈求是他們永遠沒法明白的。」

 

  相信,當時受羅大佑影響的香港音樂人,絕不僅劉卓輝。而到九十年代初,羅大佑在香港推出《皇后大道東》的時候,人們的反應是非常熱烈的,主要原因是其時香港人餓寫實諷刺歌已餓了很久,而羅大佑這首《皇后大道東》,以當時熱門的九七問題為描寫焦點,雖然諷刺得不算深刻,卻勝在引起廣泛的共鳴。記得當時商台便急急的跟羅大佑合作,來一場「搞搞新意思」音樂會。筆者覺得,這《皇后大道東》時期,羅大佑是身體力行的「告訴」香港音樂人,文化與商業是可以這樣結合的。只是,香港樂壇卻像是執迷不悟,沒有領情,一心炮製四大天王。回想起來,仍很懷念羅大佑在香港的時期,別的且不說,單看香港的填詞高手林夕,要是沒有羅大佑提供機會,相信他亦沒有甚麼機會能撰寫像《皇后大道東》這種非常寫實的題材。

 

  現在,羅大佑的音樂路向又有新的異動,加入了「縱貫線」,對此,我們似乎不會有甚麼期待。而只是覺得,《皇后大道東》時代的羅大佑已距離很遠,而《超級市民》時代的羅大佑,就更是沒入了地平線之下。更「老」的「羅大佑」,感覺上似乎只想陶醉在音樂裡,玩玩就好。是耶?非耶?

 

 

 

  按:本文發表於200937日出版的第二一零四期《明報周刊》之附屬刊物MP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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