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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15 14:51:12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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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到用时﹕金融文盲凭什么买5号仔? 2009年3月15日

广 告

 

【明报专讯】美国纳斯达克交易所董事会前主席马多夫(Bernard Madoff)承认诈骗、洗黑钱及伪造文件等11项控罪,各项控罪刑期加起来,最高可判监150年,这150年可能刑期到底意味什么?近日风雨飘摇的「大笨象」(汇丰控股)是这宗全球最大金融骗案的第二大受害者,潜在风险约10亿美元,但比起旗下汇丰融资在美国金融黑洞里所遭受的前所未有的打击,损失以百亿美元计,这10亿美元只是一个小数目;也许,比起汇控股价曾在竞价时段急跌至33元,市值在一个交易日蒸发了1275亿元,这10亿美元更是微不足道;然而,在当日电视直播节目中,股评人胡孟青在报道汇控股价突然失守之际,泪洒当场,其后更被取笑为「财经芝」,便教人不期然想起所谓「金融文盲」(financial illiterate)——在这场金融浩劫中,究竟谁是「金融文盲」?是汇控决策者?是汇控拥趸?还是叫股民买入汇控供股的股评人?

 

如何衡量金钱的价值?

 

马多夫的层压式投资骗局名为Ponzi scheme,台湾有人戏译为「朋吸骗局」, 以7%至9%(有说部分高达10%以上)的年回报率,令不少著名投资者金融机构因贪变贫,损失共500亿美元(约3900亿港元)以上。「金融文盲」原指对金融工具一知半解的小股民,在受骗的却是市场大鳄,他们是受到「中间人」误导吗?汇控的投资业务与乎股价连番受挫,几个月内由120元水平「插水」,跌幅达七成,远远高于福布斯富豪榜上身家缩水约50%的平均水平,跌至三十多元的低位,难道连这家老牌银行也是「金融文盲」?股评人与小股民应凭什么作为评估标准,才可以正确判断是否「趁低吸纳」?

 

在一场空前的金融浩劫面前,问题可能是﹕我们还可以凭知识、经验和数据去衡量金钱的价值吗?这教我想起早前读到证监会前主席沈联涛一篇文章,题为《正视「金融达尔文主义」》,文中透露他曾收到一条幽默的短讯﹕「一年前,苏格兰皇家银行并购荷兰银行花了1000亿美元。今天,同样的价钱可以买花旗银行(225亿美元)、摩根士丹利(105亿美元)、高盛(210亿美元)、美林(123亿美元)、德意志银行(130亿美元)、巴克莱银行(127亿美元),还剩下80亿美元现金零头——用这些零头,你还可以买下通用汽车、福特汽车、克赖斯勒和本田F1车队。」由此可见,金钱的价值(购买力)因时而异,在经济动荡时期更难订出所谓「合理价格」,沈联涛的结论是「金融市场上几乎每个人都变成了达尔文主义者——那就是适者生存」。

 

沈联涛指出﹕过去一年全球金融市场共损失约50万亿美元财富(股市损失30万亿美元,房地产市场损失约20万亿美元),「这等于全球一年的GDP。这一巨额损失,可以说正是自然或者上帝对人类过分投机行为的严厉惩罚」。这场近乎疯狂的「全球化豪赌」的驱动力何在?贝哈克(Eric Beinhocker)在《财富的起源》(The Origin of Wealth)一书提出一个值得深思的解释﹕「人类追求财富的过程,和达尔文描述的物种起源与演化过程极为相似,两者都希望不断繁衍下去。所谓财富,无非就是SMS,即Sex(性)、Money(金钱)和Status(地位)。」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哈佛大学经济史学家费格逊(Niall Ferguson)的《金钱的跃升﹕世界金融史》(The Ascent of Money﹕A Financial History of the World)近期热卖,此书彷佛就是从四千年金钱发展史透视当前的金融困局,达尔文主义正也是费格逊演绎说理的重要依据,金融体系不断随环境改变更新,它的演化有赖灭绝和新生﹕「金融史基本上是制度性突变和天择的结果。与自然界法则相同,金融史的演化取决于地缘政治的斗争和金融危机的大崩解。」金融史给世人最大的教训,大概是这样的﹕史上所有经济繁荣都有破灭的一天,因为在金融浩劫中,悲观的卖方必然会多于乐观的买方;史上的金融崩溃一再重演,在费格逊看来,犹如罗马的兴衰史,从历史的观兴看来,人类不断运用有限的智慧以摆脱历史命运,最终不免是徒劳的。

 

费格逊的这部「世界金融史」告诉世人,史上的金融浩劫从未止竭﹕「荷兰共和国靠史上第一个现代股票市场,在财政上胜过拥有世界最大银矿的哈布斯堡王朝(House of Habsburg);法国帝制不靠革命无法推翻,但一名苏格兰杀人犯(Nathan Rothschild)创造了史上第一次股市泡沫,瓦解了法国的金融体系,他和在滑铁卢打败拿破仑的威灵顿公爵(Duke of Wellington)同样功不可没。19世纪80年代全球第六富国阿根廷,到了20世纪80年代,变成通膨严重的穷国,国力衰退全是愚蠢的金融政策造成。」真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在费格逊眼中,金融市场正是一面「人类的镜子」,它反照了世人的弱点、心态和价值观﹕「由情势大好的荣景摆荡到情势严峻的大萧条,兴与衰都只是人类情感波动的产物。伤疤和美丽肌肤在我们眼中同样清晰,那都不关镜子的事。」只是「金融文盲」都看不见这面反照自己的历史之镜——在费格逊看来,生活在美国及资本主义世界的子民,多半是「金钱的奴隶」,满街都是卡奴、车奴、屋奴以及股奴。

 

Chimerica的想象是灵药吗?

 

金钱是什么?1987年股灾之后,我每次到字房,一名「黑手党」(排字工人)总是叫我买汇丰,当时「5号仔」每股才不过是5元左右,事后证明的确是很「抵买」。然而,今天的汇控已不是当年的汇丰,它的价值也许要在十年、二十年后才可以证实。《金钱的跃升﹕世界金融史》不仅解说货币如何由硬币变成纸币,如何将不同地区的货币透过银行体系与其它货币挂,如何演变成全球化单一的、抽象的货币,此书的理念是「每一个历史现象背后都藏有金融线索」,也许,看不清线索便无从判断任何商品的价值,那是说,不光光是我这个小编辑,任谁都不应该为二十多年前不买「5号仔」而后悔。

 

值得一提的是,费格逊在《金钱的跃升﹕世界金融史》提到一个新词﹕Chimerica,或可译为「中美利加」或「中美经济共生体」,那是说,世界最大消费国(美国)和最大储蓄国(中国)的合作关系无疑是「双赢的想象」,对全球经济的影响无比巨大。然而,温家总理日前在中外记者会上说﹕「中国确实是美国最大的债权国,美国又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我们十分关注美国经济的发展。」又说「我们把巨额资金借给美国,当然关心我们资产的安全。说句老实话,我确实有些担心。因而我想通过你再次重申要求美国保持信用,信守承诺,保证中国资产的安全」,似乎话里有话,当中涉及Chimerica的想象、可行性及其潜在的障碍。

 

Chimerica的想象,教人想起近日有不少人重提的《邓小平文选》第三卷,当中所说的「为什么一谈市场就说是资本主义,只有计划才是社会主义呢?计划和市场都是方法嘛」,「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区分不在于计划还是市场这样的问题。社会主义有市场经济,资本主义也有计划控制」,「不要以为一说计划经济就是社会主义,一说市场经济就是资本主义,不是那么回事,两者都是手段,市场也可以为社会主义服务」,这些想象都一一以实践检验过了,此一思维方式似乎说明了一个问题,在世界金融史的角度看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甚至连意识形态也不是绝对的障碍,因为正如《金钱的跃升﹕世界金融史》所言﹕金融的诞生和发展,离不开背后实体经济的发展和变化。

 

中美各有一个算盘,美国人对Chimerica的想象,会是根治这场金融重儒的灵药吗?恐怕谁都不能说了算,那么,试问金融文盲凭什么买5号仔?

 

文 叶辉

 

编辑 曾祥泰

 

 

安裕周记﹕物极必反全球化 2009年3月15日

广 告

 

【明报专讯】汇丰隆然倒下那天午后四时半,我在牙医诊所托腮帮子痛不欲生看葛霖说要供股;葛霖身后的大大块的白色backdrop上血红色的HSBC﹕The World's Local Bank刺戳人们的视觉神经。

 

第二天,汇丰股价直线下坠,香港社会对此的反应比八号仔的沦丧更加丧家之犬,鱼涌英皇道一家中资银行计算机荧光屏前人头攒动,「汇丰玩完」此起彼落。风水轮流转,几个月前香港股民才耻笑花旗银行「好唔掂」,讵料今朝君体也相同。

 

汇丰神话破灭颠覆了香港的权力伦理,既然不可能唔掂的五号仔也由天堂跌落凡间,那末,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其实,香港市民应该早就习惯变幻原是永恒的人生哲学——董建华曾经有北京钢铁一样的稳固支持,最后是从岿然不动变成脚痛离场;吹口哨到政府总部执二摊的曾荫权起初是风风火火,这次全国人大却要习副主席亲自下海呼吁大伙场。

 

葛霖董建华曾荫权都是饱读蟹文之士,但我可以肯定他们都没有精读过《道德经》,当然更不知道《道德经》的精要在于「物极必反」。

 

汇丰散晒的教训是你可以糊弄一些人,但不可能永远糊弄所有人。我不是说汇丰糊弄人,我所指的是近十年来高唱入云的全球化(globalization),很可能在这次金融海啸后,从这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暂时离场小休。

 

全球化 廿一世纪唯一方向?

 

如今几乎所有人都朗朗上口的全球化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新事物,那时候倘若有人演说了五分钟而没有提到「全球化」这词,肯定被认为是落伍老土被时代遗弃。当时的认知,全球化等于世界经济救星,是全球资源和生产再分工的圭臬。听了三分钟有关全球化的解说后,人人都认定这是最具效率的资源和生产分配——中国东欧人口多教育水平低,不要浪费时间搞科研,转型做世界工厂兼成为欧美产品的最大市场好了;欧美先进国家人材济济,集中火力搞研究开发R and D最适合不过,更是资源最佳运用的写照。这种理念到了关税及贸易总协议(GATT)成为历史并由世界贸易组织(WTO)取代后,浸浸然成为全球迈向二十一世纪的唯一方向。

 

二○○一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当时全国上下为此忐忑不安,因为铲除贸易壁垒后,西方的产品势必如入无人之境,中国那一丁点本土企业如何抵挡西方舶来品的船坚炮利?还记得有学者做了一次调研,得出的结论是中国从此将会没有民族企业,人人都得喝可口可乐个个须吃麦当劳,可是当老布殊离任后给人发现他身穿中国缝制的红都牌西装上衣,世界工厂的名头从此风吹不倒雨打不衰。中国货无坚不摧之下,北京外贸部门官员头痛不是如何帮助国货出口,而在于中国对美国的巨大贸易顺差。有几次中美爆发贸易纠纷,美方明的暗的说将会祭出《反倾销法》或《超级三○一》等招数制裁中国货,中方的回敬是美国人民没有中国的廉价产品就会活不下去。

 

当然,中国货能够长驱直进美国,是以美国产品中国畅通无阻作为代价。这套算式被认为全球化的互济有无核心理念,但事实就是如此吗,就是如此永远订单陆续有来吗?

 

说一些旧事,上世纪八十年代资本主义世界令人闻之色变的是跨国集团。一家公司在甲地有资源在乙地有生产在丙地有市场然后在税率极低的丁地注册。由于跨国公司掌握超大的市场网络以及异常敏锐的信息,实力比一些中等已发展国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分工形态被左派学者指为现代化的新型剥削——来自南美洲的可可、来自非洲的矿产,在跨国集团财阀手里成为最赚钱的生意,原因只有一条:集团从各地搜集的大量订单是最具议价能力的工具,原始生产者只得伸颈待宰。

 

跨国集团 蹂躏一番悄然而去

 

跨国集团在八十年代登峰造极,所向披靡挡我者死,到了九十年却形势大逆转踢中铁板,拉丁美洲爆发右翼政权狼狈下台左翼上位的权力更迭,非洲涌现南非去种族隔离化后的崭新气象,新政府逐一把跨国集团从他们的土地上驱赶出去;就像龙卷风一样,跨国集团轰轰烈烈地来到,蹂躏一番后悄然而去。然而,中国俗语里有一鸡死一鸡鸣,洋人也有the king is dead,long live the king!这等事,跨国集团虽去,但其核心本质及运作却由另一个更大更凶的体制取代,那就是全球化。

 

跨国集团与全球化的比较,形象地说,前者是还在用DOS的80286系列后者则是Windows Vista,前者是笨拙呆板卖相难看,后者是水银泻地八面玲珑。全球化这一甜头,正是令虽然稳当但欠潮流的香港电讯变成五彩缤纷的PCCW,汇丰银行由环头环尾的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摇身变作HSBC的the world's local bank,守旧的德国佬Adidas天价请来潮人多于球星的碧咸而不是本土球员比亚荷夫作代言人,这说明电讯公司再不纯粹是打电话、曾经生根本地的银行也非只为存户服务、运动品牌卖的不是体育功能而是时装,这些大量的变化以及crossover只有一个目的﹕通过各国门禁大开而迅速进入并攫取市场分额,从而达到利益最大化。

 

扩张过度 极速收缩

 

汇丰花旗业绩的不济,美国投资银行的望风而倒,死因清楚不过,是追求最大利益扩张过度之下力有不逮;汇丰挥泪斩马谡与美国Household从此了断,没有比这更能清楚说明问题。值得注意的是,扩张过度之后的是极速收缩,瘦身的不仅企业的规模,而是由大开中门转向收拢内聚的保护主义抬头,前者例如汇丰等企业,后者如美国政坛冒起的买美国货(Buy American)浪潮。在年代不算久远的历史上,人们曾经看到美国国会议员拿大铁锤在国会山庄的草坪上砸碎日本电视机,在稍远一点的史书上,也对美国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孤立主义有所听闻。伤痛之后,独在一隅自怜自伤,必然是西方世界未来一段长时期的普遍现象。

 

文 安裕

 

汇丰﹕香港人的症候 2009年3月15日

广 告

 

【明报专讯】汇丰银行股票跌到三十三,电视台股评人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报纸登上头版,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正所谓全城「同声一哭」,场面感人之处,直追「沙士英雄」封棺或者英勇消防殉职。远方朋友facebook留言,写道﹕「汇丰收皮,香港正式进入后殖民时代。」真有又一次经历「大时代」的感觉。

 

毋容置疑,香港人的历史感有相当程度是由灾难和经济危机所贯串而成的,一次股灾,就是一次风浪。每次风浪,据说都靠香港人的拚搏精神和灵活变通克服过来。与其说这些大小股灾都是香港人的「集体回忆」,不如说它们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以眼泪和彷徨,默默建构香港人的「主体性」。

 

过去历次经济危机,作为香港经济舵手的汇丰银行,都没有令香港人对它失去信心。相反地,百多年来历次股灾的考验,反而不断强化「汇丰」是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的想象。无论你是如何保守的投资者,或者你根本是反对投机图利的非政府组织,你都会以为「汇丰」是一只毋须看业绩也可以「长必赚」的股票,你不单止可以和(人格化了的)「他」「谈恋爱」,还可以向「他」「托付终身」。

 

「汇丰」和「香港人」的自信、自豪挂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香港人在世界上其它地方见到汇丰银行,就有遇见家乡亲人的感觉。「汇丰」今日在世界各地扩展的版图,暗自承载「『我们』正在迈步走向世界」的想象。所以,汇丰的沉没,实在要比目睹「铁达尼」的沉没,更要悲壮。

 

表面看来,是因为大难当前,葬身鱼腹的不单止是富豪贵冑,还有那一大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不贪财、最为保守稳健的普罗大众。但其实更重要的是,「汇丰神话」的消逝,不单是一个经济的危机,而是一个关乎「身分认同」、一个关于「主体构成」的危机。

 

为什么「香港人」如此意于「汇丰」的起落兴衰?因为「汇丰神话」与「香港神话」几乎同形同构。「汇丰神话」所说的,是一个「和善的」的西来帝国主义力量,往东方「哺育」了一个茁壮成长的国际大都会的故事。「汇丰」教晓了我们金融资本的魔法、市场经济和营商之道。「汇丰」带领了「我们」,投进世界资本主义,给香港带来永不消退的繁荣。「汇丰」既是大英帝国的产物,也是本地财金精英地位的成就标志,更是在香港回归之后,香港转型为「世界级都会」,拥有自身的跨国财金力量的象征。

 

所以,「香港人」对「汇丰」那种超越了一般「经济理性」的迷恋,也是对全球金融资本主义,对自由经济神话,对带来财富的「和善的帝国主义」(benevolent imperialism)的认同。这种用以支撑整个关于「自我调节、自我进步、自我完善」的「自由经济体系」的精神力量,恰恰就不是 (也不能够是)一种冷静客观的经济理性,而是自由经济学所无法解释的信念、热情和狂想。

 

有趣的是,正因为香港人之认同「汇丰」,同时是认同据说是不败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神话,所以,最难以令人接受的,正正就是「汇丰」本身的股价,是给市场力量打败下来的这个令人难堪的事实。

 

所以,无论是「汇丰」从一百四十多元,跌到「破百」大关,还是由九十元再掉到七十五元的时候,我们总能听见,一些平常满嘴「自由市场经济万能论」的股评人,声嘶力竭地认为「汇丰」股价大幅下挫,只是大户「造市」、基金「抛空」,要把你手上那手「汇丰」骗过去的分析。斯时也,所谓「大行报告」,无论它们在事后可以被证明为如何料事如神,准确预测股价下跌幅度,都通通被解读为以言论「造市」的罪证。一时之间,「造市」的传言足以令港人群情汹涌,同仇敌忾,把官员骂个不亦乐乎,把基金大户骂个片甲不留。其所持理由亦不外乎是,「汇丰怎样算也不会如此低残」这一点。

 

就凭这点「汇丰怎样算也不会如此低残」的信念,一次又一次地,当股民纵使开始相信其它股票都有「低处未算低」的悲观前景的时候,「乡亲父老」们仍会前仆后继地,在基金大户「追击汇丰」时,「舍身」以「血肉长城」去「保卫汇丰」,意图「摸底」。所以,每每就是在汇丰股价一再寻底的时候,香港就会突然冒出这一大批「义无反顾」的股市勇士,以「保家卫港」的热情去保「汇丰」,所保的除了是难得的所谓「炒底」机会之外,也还有那股「我要向市场说不」的港人自尊和勇气。

 

香港那批一向鼓吹「市场是最公平」的新自由主义辩护士,往往会把「垄断」也说成是「市场选择」的结果,但他们却从不肯相信,「汇丰」的终极沉沦,也是一种市场的选择。亦只有在「汇丰」危亡的场合,他们才会大大声声的告诉你,市场上的资金是有肤色的、有国籍的、有大的、有小的、有本地的、有外来的,市场从来就不是一个level playing field。而在护家卫港的余怒和剩勇底下,任何一个「新自由主义者」,都会立时变色为一个愤怒的,大骂「鬼佬」「其心必异」的「民粹派」!

 

「香港人」是不可能从历次的经济危机里学得什么的,因为「香港人」有「汇丰」这种身在市场规律之外的市场守护神。「我们」可以相信十年前一场亚洲金融风暴,最后也只是一个名叫索罗斯的外国人在搞鬼,「我们」这次也可以相信,汇丰见三十三元,也只是一些红须绿眼的「股坛长毛」在施展股市巫术。

 

因为「我们」不会相信,为「我们」「创造」市场、守护市场的「汇丰」,竟然要反过来受市场所支配。正如我们不会相信,创造逻辑的上帝,要受逻辑支配一样。

 

同样道理,如果大户们在竞价时段左手以三十三元卖「汇丰」给右手是「造市」,我们却不会把格林斯潘当联储局局长这许多年的货币政策,看作是「造市」的行为。因为,把过去数十年的泡沫经济繁荣,都看成是一种「造市」的结果,不单会破坏对新自由主义经济教条的信仰,也会破坏「我们」自己的身分认同与自尊。

 

香港人的「汇丰情意结」把经济学和心理学的学理都拉扯到了极限,因为它既是一种情怀、一种执、一种经济动机,也同时是一样精神症候(symptom)。

 

不过,一如齐泽克(Zizek)所言,问题不是要不要消除一种精神症候,而是要了解症候背后的狂想,因为一旦离开了这些狂想的支撑,我们的身分认同也会失去。所以,齐泽克的名言是﹕「享受你的症候!」(「Enjoy your symptom!」)

 

在未来悠长的萧条/衰退岁月,笔者可以肯定的是,「香港人」在不同的价位(无论有多低),一样会既享受买股票卫港的民粹亢奋,也同时享受「汇丰」——因为它们根本就是同一症候!

 

文 安徒

 

美术:MABEL

 

创意总监﹕黄照达

 

封面图﹕陈启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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