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曲终人散，余音如何绕梁

发表于 2009-03-15 22:39:58

今年的“两会”曲终人散，但有关“两会”的话题似乎还要绕梁几日。

本次“两会”，外媒述评中国媒体的报道模式，基本不外几种：一种是照本宣科和解读会议精神，比如“破解就业难并非山重水复无路走”，“柳暗花明”和“武汉铁通全力服务‘两会’做好各项保障”一类；另一种就是两会花絮报道愈演愈烈，诸如“两会中的十大美女记者”，“两会上的和尚、道士、清朝格格”，“少林寺掌门释永信走路像施展轻功”，某某明星“身材发福眼角现皱纹”……；媒体的花絮和八卦，成为中国媒体先政治化而后商业化的自然逻辑。不过，对于“两会”这个每年一次“全国人民政治生活中的大事”的报道，似偏离了来自全国各地、各行各业的代表精英们齐聚一堂“参政议政，共商国是”的主题。

当然，也有严肃的评论分析比较温家宝此次人大报告和奥巴马不久前在美国国会的讲话，认为中美两国“政府工作报告”都有改善国计民生的具体内容，差异仅表现在演讲风格上。如果说在务实方面可以比较中美领导人的话，那么比较中国两会代表和议会制国家的议员则问题多多。毕竟这样“参政议政”的机会在中国一年才轮上一次。于是有评论提醒两会代表不要哗众取宠，不要浪费“两会”的政治资源，避免“引发了民众如潮的口水，纷纷扰扰的喧嚣之中，距离民生纾缓依然遥远！”

评论还列举了各地两会上出现的“雷人”提案和意见：“设立学士后解决大学生就业”，“斗鸡博彩合法化带动经济”，“心理疾病是公务员腐败的重要诱因”，“拆迁应该设置绿色通道”、“高房价可控制人口增长与人口素质”，“反对山寨文化”，“建设有中国特色的‘西游记’大型游乐场”和“‘雷锋精神’申遗”……等等。

媒体商业化和政治控制导致新闻八卦化，政治娱乐化。或许这是中国特色民主道路上的必经一站。去年人大代表中第一次出现了农民工。中国当局似乎要通过胡小燕，中国第一位农民工人大代表，向公众展示，除了权力精英，政治精英和明星，普通老百姓也能参政议政。

据说，胡小燕的工友们抱怨她不能发挥作用。她本人也承认没有影响力。就像郭德刚是“非著名相声演员”一样，胡小燕算是“非典型的人大代表”。这位为35岁的人谦和的农民工人、一对双胞胎女儿的母亲，在去年成为了中国1.3亿农民工中的第一位全国人大代表。英国广播公司记者迈克尔·布里斯托的一篇题为《人大代表“无权”》的关于胡小燕的报道中写道，胡小燕的任命，是中国最高层领导的一次尝试，旨在向中国的公民显示，普通百姓也可以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发挥作用。但胡小燕的农民工工友们抱怨，她没起多大用处，而且她本人也承认，她并没有什么权力。

10多年前胡小燕离开她四川省的家乡，出外寻找工作和更好的生活，她到了蓬勃发展的广东省，在一家生产瓷砖的工厂，找到了一份工。这是一份非常辛苦的工作，但她工作很努力，后来她转移另一家工厂并很快就被提升为佛山新明珠陶瓷集团一名经理，管理着其他的农民工。可她自己说，“作为一名人大代表，我没有任何真正的权力。”不过，胡小燕现在应对媒体已经训练有素，能够就她的全国人大代表的角色，给出经典的标准答案：“我的作用是当一座桥梁，这个意思就是我帮助政府向人民推行政策，同时又把民意反馈到政府，”但是，在过去的一年里，工人说管理人员克扣他们的薪酬，还不让他们到其他地方找工作；工人也责怪胡小燕没能反映他们的问题：“她只代表她自己，没什么用。”

胡小燕坦诚地对英国广播公司透露，人大代表在国家政策的制定上，说不上什么话。

然而即使这样，今年全国人大近3000代表中只有三名农民工代表；也就是说，占中国总人口约10-20%的农民工，他们在全国人大的代表比例不到0.1%。

两会启幕前一天，蔡铭超拍下兽首，但随后拒绝付款。在次日的全国政协会议首场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赵启正就此事表态，称“政协委员们跟我说，不能够把佳士得强行拍卖圆明园的兽首看成是这次事件的失败，它教育了世界人，包括法国人自己”。此后，关于拍卖圆明园的兽首的争论充斥媒体；究竟是爱国壮举，还是丢人现眼，网民争论亦是相当激烈。在南方周末网站上百条相关跟帖中，有网友指出：“老蔡做法实在幼稚，不敢苟同”，“抢救目的没错，只是手段有损国人形象”，但也有言辞激烈者：“对付强盗要用强盗的方式”。因此，在两会期间，似乎150年前被抢走的两个兽首比150年后的因经济危机而失业的两千万个人头更值得关心。

更绝的是，今年“两会”期间达300多名全国政协委员拒绝参加会议，创下新中国成立60年来“两会”从未遇到过的记录。据《南方都市报》披露，拒绝参加“两会”的政协委员达301名，其中103人未请假。他们拒绝与会的理由之一，是“两会只让歌功颂德”。

北京的资深媒体人凌沧洲说。其中可能也有某种抗议的意味吧。但不能说它是一种集体的抗议。今年，网络上对‘两会’的代表、委员的质疑和批评的声音都是非常尖锐的，而我们看到的是，在网络严控的情况下，网络上依然有对这些代表、委员的批评。

香港明报的一篇社论严厉地批评了那些缺席的政协委员，认为既然给了你名誉，那么需要你完成职责的时候你却缺席了。但香港资深时事评论员何亮亮在接受美国之音的采访时指出，他觉得可以反过来看这篇社论，那就是为什么这些委员不愿意去开会。何亮亮说：“其实看今年的‘两会’，在北京采访的，不要说是海外的记者，包括中国内地的记者都说是无聊至极，觉得没有意思。政协会议没有意思，人大会议也没有意思，以至于中国内地的媒体公开这样说：希望‘两会’不要降低到‘春晚’的水平。”

何亮亮认为，从这一事件也能看出中国现行政治体制的一个非常严重的弊端，因为中国的体制就是党委决策，政府执行，那么，人大和政协除了歌功颂德还能干什么呢。何亮亮不无调侃地说，“如果不歌功颂德，他们剩下的就是‘三会’了。第一就是叫做‘熬会’，因为开会是煎熬呀!坐在那儿讲话言不及意，有的人讲些无聊的话，那么你也被迫坐在那儿熬；第二叫‘逃会’，我干脆就逃了，我不来了；还有一种叫做‘跑会’，就是利用到北京的机会跑自己的事情。这就变成新‘三会’。那么，由此也看得出来，就是中国的这个‘两会’制度到现在有点穷途末路了。”

美国多维新闻网一篇题为《从两会看中国政治的保守取向》的评论说，“两会”的“民生”重点原本是胡温政策的特性，也是中国社会发展转型需求的反映，但与十六大相比，十七大后的中国政治明显呈现出保守特征，一些具有鲜明个性的官员先后淡出公众视野，落实科学发展观所带来的新气象也被金融危机所冲淡，转变经济社会发展方式的既定方针虽然没有改变，但也因保增长退出主流议程的次席。对此，何亮亮认为，这篇评论的判断准确地反映出当前中国官场的一种态势：“有一些可能很有个性的官员看到前车之鉴他也就不作声了。整个的官场呢，讲的好听它是和谐，讲的不好听就是只有一种声音，没有反对的声音。所以就造成‘两会’的这种空洞化和娱乐化。‘两会’它作为一种陪衬，作为一种花瓶的作用是越来越明显了。”

“两会”落幕后，香港《太阳报》评论道，面对愈演愈烈的金融海啸，“两会”没能拿出任何有效应对策略，没能使飘荡在大江南北的悲观气息有所缓解，反而更加浓厚，让很多人感到大失所望。该评论说，其实仔细想一想，人们本来就不应对“两会”寄望太大。看看群集北京的四千多名代表和委员，有多少人是真正代表人民而来？有多少人真正了解百姓疾苦？有多少人具备参政议政能力？指望这些人挽救中国经济，为政府出谋划策，完全是天真的幻想。人们看到，大多时候，代表委员不是在为民请命，为国建言，而是在自我表演，自说自话。有的代表委员竟然在会场玩起了DV，大骚摄影技术，这样的人应该去参加摄影展，而不应成为民意代表。人民选他们做代表，让他们做委员，花钱送他们来北京，不是让他们来玩自拍的，而是让他们来为人民说话、监督政府的。而更不正常的是，中央电视台对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不仅不予谴责，反而还当成正面新闻来报道，大加宣扬。如果代表委员都是这样的人，当局倒不如把“两会”办成一场摄影展，或者一场时装表演，由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顺便收些广告费和赞助费，也算是为低迷的经济作些贡献。

玩DV自拍的代表委员让人好笑，胡言乱语的代表委员则让人气愤。每年“两会”都有代表委员乱放炮，今年也不例外。这些人好像不是生活在中国，甚至好像不是生活在人间，因为他们的一些胡言乱语，完全就是挑战常理，公然侮辱人们的智商。还有一些代表委员除了张口结舌说两句歌功颂德的话，根本就不会说其他的，即使那两句歌功颂德的话，也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这些人完全就是带代表委员的帽子来北京公费旅游，不要说人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成为代表委员的，恐怕就连他们自己也稀里煳涂，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比如官员财产申报，几乎年年有人提，但年年无回音。今年更是爆出猛料，例如，财经网记者在餐厅外挖出了政协某高官对官员公布财产的真实看法；这名高官在回答相关问题时理直气壮地反问“为什么老百姓不公布财产？”；这样的诘问，恐怕天下独此一家。

大部分代表委员在瞎胡闹，但也偶尔有些代表委员发出一些真知灼见，提出一些有力度的建议，但令人失望的是，这些为数不多的有用之语，只是说说而已，顶多是成为新闻媒体炒作的话题而已，然后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在舆论热议通过官员财产申报立法推进反腐倡廉之际，官方突然高调宣布“绝不照搬西方那一套”，绝不搞多党轮流执政、三权分立、两院制等等，代表委员纷纷响应，参政议政变成了对西方议会制度的批判。这多少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类似的严正声明不知已经发表过多少次了，用句广告词说就是“地球人都知道”。何况中国确实不具备多党轮流执政的条件，多数人只是希望中国借鉴发达国家的某些有益经验；没有多少人天真到非要中国“照搬西方那一套”，更没有代表委员把人大政协当成西方议会，把自己当成西方议员。

好在还有胆识过人的钟南山；他在人大广东代表团分组讨论时说：“大部分的发言基本上可以这样形容：每人发言10分钟，其中八分钟是歌功颂德的，一分钟对自己歌功颂德，剩下最后一分钟，来不及讲问题了”。好在还有九三学社中央副主席邵鸿；他在政协大会发言中抨击当前大学的行政化倾向，指近年来不少大学先后成为“副部级大学”，其党委书记和校长成为副部长级官员；邵鸿要求取消大学的行政级别，使其回归学术本位，同时民主遴选大学校长。好在还有代表第四次提议尽快制定官员财产申报法； 28名政协委员建议推广河南信阳市的禁酒令，禁止官员在工作日中午喝酒。从这个角度上看，如今的两会已不再是一个完全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务虚平台。

一些“炮手”和务实议案都不时地成为“两会”的亮点。

中国政治制度的优越性，是本次“两会”中突然杀出的突出旋律。高层在人大工作报告中以罕有的大篇幅强调中国“绝不照搬西方的一套，绝不搞多党轮流执政”，“不能用西方的法律体系来套我们的法律体系”；有学者反过来想：高调声张“不照搬西方”，很可能反映的是高层面对国内外与党内外要求“学西方”压力的加剧。据悉，“两会”开幕前，毛泽东前秘书李锐等12名党内元老即联署向最高层上书要求扩大新闻自由，加强司法独立性，以防止经济振兴计划最终成为特殊利益集团与腐败官员寻租的良机。有学者说，中国经济增长模式的弊端是“内需不足”，但会议的平淡让人想起另两个字：内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