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于2009年3月16日《纵横周刊》

年度的全国两会落幕了，但港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又一次因为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和香港中联办副主任黎桂康的谈话变成了舆论焦点。与前几年把大量精力放在内地与香港在经济合作上磨合不同的是，今年人们更在乎港区人大、政协的宪制辅政角色，会否发展壮大成香港第二个民意机构，威胁到立法会的地位这一点上。

事缘3月7日，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在港区人大代表团的分组讨论中，对在场的港区人代们表露了中央力挺港府的坚定信心，由于一些与会代表会后对港媒强调，习近平特别提到了曾荫权的名字，故翌日香港报章头条多以此为题。但又隔一天，另一些参会的代表以未听闻习近平说过曾荫权三个字，令记者们一头雾水，习近平的讲话顿时成了罗生门。

在媒体们削尖脑袋找真相之际，拥有北京权威背景的香港《文汇报》独家引述香港中联办副主任黎桂康的谈话，透露了特区政府与中联办已就港区政协委员可发挥的功能及角色达成了10点协议，其中包括港区政协委员可就香港内部发生的问题发表意见，而港府则可向中央政府推荐港区政协委员的名单等。言论甫一出街，香港政界震动不已。

这两件事之所以能引起足够话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在港区人大、政协分组讨论的闭门会议里突然出现的。然而，由于闭门会议的惯例，记者只能在门外等待，以至于门里边的一举一动都需要依靠参会的代表、委员来转述，真实性有多高，记者往往心中没谱。但有意思的是，由于中联办与港府异口同声地否认有所谓的10条协议，把《文汇报》的独家报道逼到了假新闻的尴尬境地，令该报声誉蒙尘。两会涉港资讯的传递，其混乱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香港政界和舆论对习近平到底有没有提到曾荫权的名字，目前基本已有定论。这起罗生门的重点不在副主席的原话到底是什么，而是港府低到令人汗颜的民望，当局施政频频出错，政改方案迂回不前的大环境下，中央是否意识到了香港面临的结构性难题，尤其是公务员治港体制已被时间证明是失败的。这很容易使人回忆起，当年以董建华为代表的商人治港模式的惨痛经验，是不是必然会推导出一个曾荫权末路将近的答案？

对此，香港政界普遍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从保持香港大局整体稳定的角度来看，爱国爱港团体早前从北京得到消息，中央曾经的确有做过沙盘推演，考虑曾荫权一旦下台会由谁接班的问题，结论是“没有”，北京认为不管由谁临危受命，香港政局都只会更加动荡，管治更加艰难，故此一动不如一静。同时，鉴于香港回归才11年，如若出现两任特首都做不到任期届满就黯然下台，不仅香港的国际形象堪虑，连带“一国两制”方针是否也出现致命缺点，都会成为口水话题，令北京脸面无光。所以，综合上述原因，不管曾荫权主观意愿如何，他都注定会圆满完成特首任期，光荣退休。

特首的前途很容易破题，但港区人大、政协的政治定位就比较烫手了。众所周知，自从香港回归以来，中央政府一直不允许港区人大代表在香港本地开设服务处或办公室，董建华时代更由人大常委会出面约束港区人大代表要识大体顾大局，避免挑战香港立法会的权威，他们即便要以中央级民意代表的身份求见特首都很难。曾荫权掌权后，人大政协地位有所提升，但煲呔却从不把这群“没有民意”的民意代表当回事。以至于汪明荃为了粤剧发展问题向特首建言，曾荫权不仅不采纳还反唇相讥，气得阿姐都想上京告御状了。

依照《基本法》的原则，香港不实行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也没有政治协商的法理空间。人大代表与政协委员均直接对中央民意机关负责，依法不得在香港以中央民代的身份介入港府施政。但《基本法》又保证每一位香港公民拥有足够的言论自由，任何个人及组织皆可表达政见，以市民的立场影响政府决策。问题是，同一个人，他既有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的头衔，也是香港合法公民，又具备了港府不容忽视的精英特质，如此特殊的群体要发挥“为谋划香港长远发展积极献计出力”的作用，究竟怎么做才合理合法呢？更何况，比起港区人大代表尚有所谓的“小圈子”选举，港区政协委员全部都是中央委派的，一旦操作不当，干扰港府执政，破坏港人治港承诺的大帽子就会从天而降。

这才是《文汇报》独家报道与黎桂康副主任的原话，港人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根本原因，恐怕也是最棘手的宪制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