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树立着的位置,正对着我的窗。我常常透过窗子望着它,望到出神: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端详,它总是与面前的窗合二为一,拼成一个“困”字,无法突围;而我猜想,它也一定无时无刻不在这样注视着我,注视我时,它轻吟着一个字,横竖都是“囚”。一口窗下,一个被“困”一个被“囚”,冥冥之中注定了,我要与它对影相顾,惺惺相惜。
最近,我更是盯得它勤了。道路两边,旁的树上,叶子还依旧绿着,看不出太大的变化。唯有这棵树,似乎最多愁善感,几场秋雨一淋、几阵秋风一扫,就黯然着变了颜色。那叶中,绿的也有、黄的也有,黄有浅黄、有青黄,还有几片已成了褐黄,斑斑点点的色彩,朦胧望去,象一幅颇有层次感的秋意风景画。若再来一阵风过,那“画中”定会有零星的几片叶,随风慢摇着,散落于尘……
于是,我便有了怅然之色。这被“困”着的树,为什么较其它的树更快的凋零呢?是阳光偏了心,少给它温暖,使它过早地枯萎?还是同伴们的漠视、疏远,让它深感委屈、失意,而选择了尽早的逃避?亦或是,想以一种快捷的方式,挣脱掉眼前这令它厌烦的“困”境,转身投入下一个轮回?唉,谁叫它与我“同命相怜”呢。
转念一想:寒期将至,漫漫的冬天,这棵树上最终不会再留有一片叶子,它将在冰天雪地中独自伫立、在冬夜刺骨的风里颌首瑟缩、在无数个难捱的等待里,静默地忍耐——这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在承担风霜洗礼的同时,它体内会悄悄积蓄起整整一季的能量,去期盼那“一夜春风来”的时刻,然后,催开新绿、焕发新颜,枝繁叶茂地绽放,重新唱响激情洋溢的生命之歌。我知道,那一天对它来说并不遥远,也非遥不可及。想至此,我的心渐渐释怀。
如果每一个生命都如同这棵树一样,能享有四季轮回的眷顾,那该多好。无所谓暂时的凋落、不在乎严酷的考验,哪怕就是被永“困”于窗下,也总是那样傲然不倒,生生不息。为着它的生生不息,已让窗内的我,无比的敬仰了。或许,它是想以这样一种现身说法的独特方式,向我暗暗昭示:不要故作忧郁、不必无病叹息,生命就是这样一个过程,即便是枝枯叶落,依然可以蕴藏着无穷的生机,只需等待来年的春啼……
如果是这样,那么好吧,让我与这树的精神合在一起,摆脱开窗的禁锢与束缚,用高扬的灵魂重新组成一个柔中带刚的“休”字,在这孤独地守望里,一起冬眠、休养生息,避开荣辱与世俗,把生命的低谷当作一个休整期,彼此心有灵犀地缄默着,在缄默中恬淡地微笑……
树叶黄了又绿了,
生命来了又去了,
匆匆的脚步声,
是那些来去的过往。
如梦如烟的过往,
风里雨里、笑里泪里,
都是曾经的拥有。
纵然时光一去不回,
也要愉快地选择坚强;
纵然一窗囚困于身,
也要把头扬起,
精神绝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