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大貓熊美香（右）從中國來到美國華盛頓特區，展開為期十年的租借。牠的頭胎泰山（左）在2005年7月9號星期六的凌晨3點41分誕生，是園內的超人氣巨星，也是第一隻在史密森國家動物園出生並順利度過幼年期的大貓熊寶寶。 [B]A Panda is Born[/B] NATIONAL GEOGRAPHIC 2006-7 撰文： 林恩‧華倫 牠有著胖嘟嘟的臉蛋、牠愛打瞌睡、牠用手抓東西吃，還和自己的老媽住在一起。你怎麽也不會想到，這號角色竟然和鉅額資金、國際外交扯上關係，還有狂熱的仰慕者，政府對牠細心照管，科學家爲牠如醉如癡。牠名號泰山，是一隻大貓熊寶寶（中國大陸稱熊貓）。所以就說嘛，他可不是什麽尋常角色。 披著黑白毛衣、有著四條腿的貓熊，淘氣有趣又惹人憐愛，是動物園裡人氣最旺的超級巨星，大家都渴望一睹其風采。然而你怎麽也不會想到，貓熊竟然會和鉅額資金、國際外交扯上關係。一間動物園平均每年飼養貓熊的花費就要260萬美元，而這還是就沒有貓熊寶寶的情況下。 　　 2005年7月9日，星期六，淩晨3點41分，泰山出生在美國華盛頓特區的史密森國家動物園。牠是添添和美香的頭胎，而這兩隻大貓熊是2000年12月從中國坐船來美國的。除此之外，美國境內只有另外八隻貓熊：兩隻住在喬治亞州的亞特蘭大動物園，兩隻住在田納西州的孟菲斯動物園，還有四隻在南加州的聖地牙哥動物園--那裡的貓熊白雲在過去七年內生下三隻健康的貓熊寶寶。這11隻貓熊身上凝結著科技資源的驚人投入，以及大把大把的鈔票。 Bai Yun，聖地牙哥動物園的貓熊白雲 　　 飼養貓熊讓每間動物園平均每年花費260萬美元，這還是就沒有貓熊寶寶的情況下。如果加上一隻貓熊寶寶，預算就得突破300萬美元；要是增加兩隻寶寶（貓熊懷孕幾乎有一半機會產下雙胞胎），費用就直逼400萬美元。史密森國家動物園繁殖科學計畫的負責人大衛‧維爾特說：「沒人會在其他物種身上砸這麽多銀子」。 猫熊的魅力惊人，但是在美国的动物园，饲养它们的成本更加惊人。亚特兰大动物园汇总了美国四座拥有猫熊的动物园的开支，尽管财务细节各异，但有了猫熊宝宝的动物园，一年里猫熊名下的平均支出远大於收入。 在卧龙自然保护区的独立围栏内，成年雌猫熊张卡盘踞在它最喜欢的一截栖木上。为鼓励猫熊形成自然习性，包括交配行为，中国最近投入了50万美圆来改善卧龙猫熊园的设施。　 究竟是什麽讓貓熊如此與衆不同？可能是他們生來就可愛得令人無可抗拒。大貓熊擁有政客和電影明星夢寐以求的超凡魅力，大家都渴望一睹其風采。史密森國家動物園推出記錄泰山和媽媽日常生活的網路視訊，平均每月就吸引了200萬的點閱率。在泰山公開展出的前三個月裡，動物園的參觀人數比前年度同時期飆升了 50%。在大貓熊館的護欄前，慕名而來的貓熊迷摩肩擦踵，大家指指點點、驚嘆連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相機快門的喀嚓聲此起彼落，使人恍若置身於奧斯卡頒獎之夜的紅地毯上。 Tai Shan，貓熊泰山，史密森國家動物園 　　 貓熊數量的稀少也爲他們的顯赫威望加了分。大熊貓極爲罕見，就連老虎、大猩猩、黑犀牛、亞洲象這些眾所週知的瀕危哺乳動物，不論野生或圈養的數量都超過了貓熊。中國最新的全國性大貓熊調查顯示，四川、陝西和甘肅的重山峻嶺中還有1590隻貓熊倖存。如此精確的數字讓人心生疑竇，尤其貓熊是善於藏匿的動物，通常生活在偏僻、往往根本無路可通的深山老林中。野生生物學家估計，野生貓熊的數量大約介於1000至2000隻之間。至於圈養的貓熊，截至2005年底，全球僅有188隻，除了在美國的11隻，墨西哥、日本、泰國、德國和奧地利也有少數貓熊，剩下的全部生活在中國老家，不是在動物園，就是在研究中心裡。 [B]活动范围缩小[/B]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中国人口成长了一倍，随之增加的农场、公路、铁路、工业采矿和伐木将森林蚕食殆尽，也把大猫熊从过往宽广的栖地，驱赶至边缘地带。 [B]保护野生猫熊 改善栖地[/B] 世界自然保护基金的汤姆·狄龙曾说，[B]中国人是世上最狂热的猫熊迷。但光有爱心是不够的[/B]，猫熊还需要不受破坏的生活环境，族群数量才能维持稳定。狄龙说，世界自然保护基金的猫熊保护工作已进行了25年，也取得了一些进展。中国政府已经采取措施，禁止砍伐原始森林，并推动一项耗资百亿美元的复旧造林计画，同时还宣布将用超过30年的时间，每年投入10亿美元扩大保护区的面积。美国的动物园向中国猫熊保护区和繁殖中心捐赠的数百万美元，已经见到了成效，但这些捐赠对於猫熊保育所需的开支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而且，大猫熊的栖地仍然岌岌可危。中国耗资千亿美元的西部大开发行动，可望使中国最贫困的地区经济起飞，但大兴土木、发展工业和旅游业，也会对野生大猫熊的主要栖地造成破坏。 　　 不管在哪一間動物園，只要有新租借的貓熊到來，或者有貓熊寶寶出生，總能吸引大批人潮。但是人氣並不代表收益。即便積極推出「拯救大貓熊」會員活動，禮品店也兜售以貓熊爲主題的馬克杯、T恤、拼圖和絨毛玩偶，還是沒有一家動物園能籌措到足夠的外快來補貼貓熊的開支，收支的落差還遠得很。 泰山在橡胶饲料盆里懒洋洋地伸展四肢，这既是它的躺椅，也是它的玩具箱。六个月大的它令前来参观的观众为之着迷。2005年12月，这只猫熊宝宝首次公开露面，之后的四个月内，有近50万的猫熊迷蜂拥而至，把动物园挤得水泄不通。 猫能为什么这么花钱呢？可能是因为它们太集万千宠爱於一身了。在美国的动物园里，这种曝光率极高的动物享受着最高规格的待遇：住的是24小时录影监控的高级馆舍，饲养员和兽医尽心尽力献上贴心服务，新鲜竹子的供应源源不绝，还有胡萝卜、山药以及专为这些素食者配制、富含维生素和矿物质的点心。饲养员还想出『益智项目』这么煞有介事的名目，换著花样给猫熊各种塑胶盆、麻布袋、球和其他玩具，供它们挤压、搬动、丢掷和滚动著玩。凡此种种，一年就得砸下数十万美元。 刚刚出生的一只圈养猫熊宝宝，充分展现了新生儿的脆弱。截至2005年底，全世界共有188只圈养猫熊，大部分生活在中国的动物园和研究中心。这些猫熊都属於一个严格控制的基因库，繁殖也经过特别配置，以保持基因的多样性，同时确保即使野生猫熊遭到灭绝，整个物种仍然能存活下来。无论猫熊在哪里出生，所有权都属於中国。泰山将在史密森国家动物园和母亲生活到至少两岁，之後随时会被中国召回。 至於其他花费，要一一列出则有些复杂。大猫熊受到联合国《濒临绝种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公约》(CITES)和美国《濒绝物种法》的双重保护。美国鱼类暨野生动物署的肯·斯坦塞尔说： 『CITES严禁「基於商业目的」的动物交换，而美国的《濒绝物种法》更为严格，规定如果我们要给一座动物园签发进口某种濒危动物的许可证，就要确保这样做能确实改善该物种的生存状态』。 [B]稀有動物[/B] 兩隻雄貓熊在臥龍自然保護區大貓熊研究中心裡的庭院，玩得正開心。截至2005年底，全球圈養貓熊的數量有188隻〈這兩隻貓熊是其中之一〉，大部分生活在老家中國的動物園或研究中心裡。根據中國最新的全國性大貓熊調查顯示，野生貓熊的數量大約介於1000至2000隻之間。 但猫熊的租借并不一定遵循这种规则。1980年代和1990年代初期，美国的动物园从中国短期租借了一些猫熊，当时似乎只是中国收取租金，动物园赚取门票收入，而非以保育为目的：一些性成熟的猫熊飘洋过海运抵的机构，并不能为它们提供繁殖机会。一些批评者甚至指责中国猎捅野生大猫熊，就是为了赚取租金。这些非议促使美国鱼类暨野生动物署在制定出新的猫熊进口法规前，暂时中止了任何形式的猫熊租借行为。斯坦塞尔说：『我们不得不停下来，想办法把我们的许可程序变为一种保育猫熊的手段』。 1998年，美国鱼类暨野生动物署宣布了一项大胆的新政策：如果美国的动物园想租借猫熊，就必须与中国建立保育大猫熊的夥伴关系。中国需要这种帮助，它的保育机构需要知道关於猫熊的疾病、荷尔蒙、社交技巧、对空间和隐私的需求等基本科学资讯。中国的动物园和繁殖中心的管理员需要培训，好帮助有交配困难的猫熊、好对抗寄生虫和传染病、照料猫熊宝宝、并确保猫熊吃得营养。财政吃紧的中国政府需要资金来扩充和改善中国的自然保护区网络，把设立自然保护区从纸上谈兵转为实际行动，让野生动物有一处真正的避风港。[B]如今，美国的动物园若想擭得进口猫熊的资格，就必须制定一个能使野生猫熊受益的研究计画，而且还必须资助中国的猫熊保护计画。[/B] [B]調皮搗蛋[/B] 貓熊寶寶泰山占著這個黑色橡膠大桶子，這既是牠的躺椅，也是牠的玩具箱。「我們就知道他會喜歡，」史密森國家動物園館長莉莎‧史蒂文斯說，「它給了牠安全感。」儘管泰山很喜歡這個和自己體型相仿的躺椅，卻不是隻沒膽量的貓熊寶寶。泰山常在與母親共享的這處棲地，裡裡外外進行探險，飼養員必須經常在牠攀爬上高高的樹幹或岩石後，將牠哄騙下來。 从1990年代末期开始，美国的动物园把研究资源以及筹款技巧跟用於长期科学研究的猫熊租借结合起来。中国把圈养大的猫熊送到美国，美国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则对猫熊的交配行为、饮食习惯、运动偏好、睡眠规律以及其他特性进行最详尽的研究，并将研究结果与中国的同行分享。 根据大卫·维尔特最新的统计，由中美专家联合在中国举办的研习营已为中国培养近1300名猫熊保育专业人员，此外，还有100多人来到美国的动物园，与美国同行并肩工作，然後将学到的新知识和技术带回中国。平均每间动物园每年在猫熊的科学研究和教育计画上的投资达到了61万4000美元。 每间动物园每年还会提供中国100万美元，用於猫熊及其现存栖地的保护。例如用这些基金在保留区内建立通信网络，在保留区附近的学校制定环境教育计画，研究栖地对猫熊基因多样性的影响，以及展开复原衰退竹林的计画。 但这当中牵涉到许多官僚程序。一般来说，美国动物园捐赠给四川省自然保留区的专案资金，会先转到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再到国家林业局，再到四川省林业厅的野生动植物保护处，再到自然保留区所在地的区政府，最後才到达保留区。而田野工作急需援助，刻不容缓。北京大学研究员工大军说：『虽然圈养猫熊的数量在上升，但是野生猫熊面临的问题仍非常严重。』特别是栖地的丧失。 猫熊租借协定还规定，负责饲养的动物园必须另外拨出60万美元的专款给每只存活的猫熊宝宝。总而言之，财务负荷庞大得不得了，肯·斯坦赛尔表示，他一直不解『为什么有动物园愿意卷入猫熊事业』。 圣地牙哥动物园大猫熊计画的负责人唐·林德伯格知道答案。他说，让猫熊在此落户不是为了创造收益、提高动物园的声誉或者增加访客人数，『猫熊的价值就在於它们使我们名正言顺地和中国建立了联系。它们为我们打开大门，使我们得以了解目前野生猫熊的情况。』 林德伯格旗下最有权势的使者，可能非华美莫属了，它是圣地牙哥动物园猫熊女族长白云的长女。华美生於1999年，是第一只在美国出生并存活下来的猫熊宝宝。2004年，中国将它召回，送往它母亲的故乡---四川卧龙自然保护区的大熊猫研究中心。不久它就怀孕了，生下一对双胞胎。2005年，它又生下一对宝宝。不过，子孙满堂的还不止华美一个。 去年夏天，卧龙的圈养猫熊数目出现了空前增长，ll只雌猫熊(包括华美)共产下16只猫熊宝宝。比出生数更令人惊喜的是存活率，就连双胞胎的存活率也达到100％。 去年夏天，卧龙自然保护区大熊猫研究中心的11只圈养雌猫熊生下了16复猫熊宝宝，其中有6只单胎、5对双胞胎。十年前，至少半数双胞胎和不少单胎都会在成年之前夭折，但近年研究开发出的新护理和喂养方式，大大提高了猫熊宝宝的存活率。2005年在卧龙自然保护区出生的所有猫熊宝宝，都健康地成长。 唐·林德伯格说：『十年前，卧龙保护区人工饲养的猫熊宝宝死亡率是100％。』当野生猫熊产下双胞胎之後，通常只会照顾一只宝宝，任由另一只死亡。在圈养环境下，人工饲养员会试著挽救被猫熊妈妈抛弃的新生儿，但过去几乎没有成功过。林德伯格说：『过去那些宝宝喝的是人类配方奶。』後来，圣地牙哥动物园的营养师研究出替代配方，这种配方更接近哺乳期的小猫熊从母亲那儿擭得的高脂乳汁。 [B]細心照料[/B] 在臥龍自然保護區大貓熊研究中心，飼養員將下午的餐點遞給貓熊寶寶。目前正在進行中的研究計畫，幫助製作出對中國大陸與世界其他國家的貓熊，得到更健康的飲食以及更有效的醫療照顧。 [B]津津有味[/B] 在中國臥龍自然保護區大貓熊研究中心的遊戲庭院內，貓熊寶寶津津有味地吃著特製配方餅乾；這種餅乾富含纖維、維他命和礦物質，補充貓熊在主食竹子之外的營養。 卧龙自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还透过『交换双胞胎』的方法提高存活率，让猫熊妈妈轮流照顾与哺育双胞胎。尽管猫熊通常不会同时抚养两只後代，但新妈妈在『人类保母』帮助下，似乎很愿意接受两个宝宝的事实。 美香深谙为母之道，怀里抱着正在酣睡、有12.7公斤重的泰山。2005年，美香通过人工授精怀了泰山，这是她的第一胎。中国政府出租美香和添添（泰山的父亲），它们在2000年来到华盛顿，租期10年。 国际保育协会的生物学家吕植表示，大家普遍认为大猫熊天生繁殖能力低，这种看法其实是错误的。最近的研究显示，野生大猫熊的生育能力和北美棕熊一样强：一只野生雌猫熊平均每隔一年可产下一只宝宝，这种生育状况可持续约15年，因此一只雌猫熊一生就可产下5至6只後代。 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坦承，多年来圈养猫熊繁育失败，现在看来是人为管理不善的恶果，因此2005年的丰收就更加令人欣慰了。 卧龙中国保护大熊猫研究中心大猫熊苑的饲养员胡海平抱著一只四个月大的猫熊宝宝，准备把刚做完体检的宝宝带回它母亲那里。圈养猫熊习惯了与人类接触後，例行的护理对於饲养员和猫熊来说，都轻松得多，但这也可能会干扰猫熊自然习性的发展。 这些新生猫熊使得目前的圈养总数接近不可思议的数日：共有300只。族群生物学家乔恩·巴卢说，有了这么多的猫熊，『我们就有一个能够自我存续的圈养族群，并且让90％已知的大猫熊遗传变异维持一个世纪。』巴卢是保育繁殖专家群的成员，他每年都会编列一分清单，评估世界上所有可能配对的成年圈养猫熊之间遗传基因的优劣。 去年7月，中国最早的圈养大猫熊美美在桂林动物园去世，享年36岁。前来哀悼的民众排著队，手持鲜花，轻柔地抚摸它，与它告别。史密森国家动物园馆长莉莎·史蒂文斯说，任何一只猫熊的辞世，『都像失去了一位亲密的朋友那样令人心碎』。 泰山是那么地惹人怜爱、淘气合趣，在它身上，寄寓著跨国合作挽救濒危动物的可能，代表著在面对严酷的保育难题时，科学的力量最终能将长期大规模投入的资金转化为实质的进展。与所有在去年出生、壮大了大猫熊家族的猫熊宝宝一样，泰山使得圈养猫熊成为自我存续的族群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这也意味著猫熊距离灭绝又远了一步。对於一个只有一岁的小宝贝来说，这是一项惊人的成就。 泰山，生日快乐。 史密森國家動物園网站的貓熊桌面： Tian Tian Mei Xiang Giant Pand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