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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我摄——晋西与陕北高原民俗:tiu马子

发表于 2009-03-24 20:16:19

 
 
 
 
 
 
 
 
 
 
 
 这位做老师的被村民推举为建庙主持人
 

 

 

我行我摄——晋西与陕北高原民俗:tiu马子

 

    这些照片是2008年夏天在山西省吕梁市石楼县黄河第一湾上方的花地湾村拍到的。
     何谓“tiu马子”?
     先释“马子”。
     《现代汉语词典》上对“马子”的释义是“(方言)(名词)指马桶。”这可真是令人无法言说,简直有点大逆不道的事情。在晋西陕北高原,“马子”是指在神面前服侍,替神传达旨意的“马童”,在一定的程度上讲,就是神的化身。     
     再释“tiu”。
     字典词典上根本上就没有读作“tiu”的字,“tiu”是完全的方言。院里有一桶水,可以说“你把水tiu到窑里来” 。车上有包东西,可以说“你把包tiu下来”。“ tiu”的意思大概是用手提着。某人的官职被免了,可以说“他被人家tiu了”,这个“tiu”如何解释,我想不出合适的替换词,是否可以说被“ 拿下来”了。“tiu马子”意思就是让马子的“灵魂”下来附在某一个或几个人的身上。由于马子是代表神的,所以tiu马子的过程就是神灵附体的过程。tiu下马子来了,就是说神灵已经附在某人身体上了。在神灵附体期间,这个人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是代表着神的旨意。
     在晋西与陕北高原,tiu马子大多在两种场合,一是在唱庙戏时,一是在建新庙时。
     晋西陕北高原有一种乡俗,每年都要唱庙戏,庙戏是唱给庙中供祭之神的,是对神的一种敬仰,同时祈求神能赐福一方百姓,保佑风调雨顺,丰衣足食。庙戏一般唱两到三天,唱四至六场。在首场戏开演前,往往有个tiu马子的过程。建新庙时,要把神灵请到庙址来,往往也要有个tiu马子的过程。
     唱庙戏时,tiu马子就在戏台上进行。建新庙时,tiu马子就在选好的庙址进行。
     马子要由一个或几个壮实的汉子充当,究竟是几个,须看神的多少,有几位神便要几个汉子。在晋西与陕北高原,有不少tiu马子的高手,大都敦厚壮实,面情严肃起来,很有一股煞气。要充当这一角色,须为人仗义,乐善好施,热心公益,在当地百姓中有一定的声望。
tiu马子开始时,壮实汉子(们)跪在那里,神情严肃而又诡异,令人感到紧张,甚至有点恐怖。汉子(们)先是双目紧闭,喃喃自语,似乎是在向神传递信息,期望着信号的对接。慢慢地,汉子的面部与身体便发生了一些怪异的变化,或口歪眼斜,或四肢乱颤,或低呐高喊,由轻微而逐渐剧烈,周围看得人屏声息气,有的相互轻语,说神已开始附体了,马子就要下来了。
      终于,汉子大喊一声,一跃而起,双眼突然睁得老大,似乎对周围人的全然不识,独自手舞足蹈,大喊大叫起来,周围的人便往远处躲一躲,却又终究不肯离远,大家都明白,现在马子已tiu下来了,神灵是完全的附体了。于是对于眼前言语举止十分奇异的汉子,便都产生了无限的敬畏,因为汉子已经是“神”了。
     神灵附体的汉子接下来便有一番较长时间,最短也在半个时辰的表演。汉子手中拿着的东西叫“神鞭”,但却不一定是真的鞭子,一般是一把剑或刀。汉子口中噙着的东西叫“口诛”,一般是短剑或短刀。汉子往往赤胸袒背,到了最疯魔时,甚至用力几跳,把鞋子也扔向空中,有的还用口诛,即短刀短剑穿透自己的口腮。
     汉子活动的轨迹粗看很杂乱,众人便也远远的跟着乱转,然而,汉子行动的目标很明确,最终总是要到预设好的位置的。到了那里,汉子的表情与动作稍有缓和,言语也比较能听清楚了,而且有了一定的逻辑,不再完全是乱语了。这时,才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神”终于要开始告诉人们一些真的东西了。汉子在这时候的语言大体有这样的几方面内容:一是预兆年景与社会。二是表达对某些人某些行为的看法,好则褒扬,坏则贬斥,有时甚至指名道姓,被指出姓名者无论受褒受贬,只要在场,就得赶紧趋前面跪,恭敬聆听。三是对建筑和维缮庙宇之事作出训示。

     在所有的程序都进行完毕以后,汉子忽然便呈现疲惫不堪的状态,双目都闭起来,甚至软软地跌滚到一边,面态与动作显示痛苦样,似乎是拼力从某一境地中挣脱。终于,汉子突然很长的一声呼吸,睁开了双眼,露出好奇不解的样子,似乎对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浑然不知,似乎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何躺在这里,为何周围有这样多的人。
     附体的神灵去了,汉子又成为了自己,至此,tiu马子便结束了。
     花地湾为什么要新建庙宇?原来,2005年我发现“天下黄河第一湾”后,第一湾迅速走红,到2008年已是游客不断。于是黄河两岸,秦晋两地大约二十来个村庄的百姓便商定,把这二十多个村原有的六座小庙合为一体,在第一湾上方建一座大庙,把六个小庙中的六尊神集中供祭在一起。这次tiu马子,便是请六尊神的灵魂到新的庙址就位。
     有点故事颇有意思,我看到tiu马子的场景,就立即拍摄,却很快就被“神”看见了, “神”于是发话了,不让拍,口气很严厉,我便只得暂停。一会儿以后,我想了一个办法,不把相机举起,只是挂在胸前,不看取景器,凭感觉把镜头对着“神”,只按快门,这样拍出的图自然不大端正清晰,但居然把“神”也瞒过了,因为“神”再没有说出制止的话来。其间,主持建庙的人对“神”说,这位拍照的人就是第一湾的发现者郑化民,“神”竟然对我表现出特殊的热情,大声说:“郑化民啊,是大功臣,要让人家吃个饭再走。”
      tiu马子是晋西陕北高原的重要民俗。神灵是否真的附体,我觉着这并不重要,要紧的是这样一种民俗它传承久远,至今仍然存在,而且有许多人相信。著名作家冯骥才发起了“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他觉得面对现代化、城镇化、趋同化的浪潮,中国悠久的农业文明、乡土文化正全线濒临和告急,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不能无动于衷,不能不承担起应该承担的责任。我最近买了冯骥才先生主编的五本中国结丛书《民间剪纸》、《民间年画》、《民间风筝》、《民间皮影》、《民间面具》,实在是大开眼界,倍觉精彩,受益非浅。有些民俗,那怕摆脱不了消失的命运,那怕它本来就完全应该消失,我们也应该给它留份资料,让后人知道这些历史上曾经的存在。地方文化宣传部门理应在这方面有所作为,这比那些赢合领导口味,附和庸俗政治的举措有更久远的价值,唯愿有识者为之。
       前几天,我读了《凤凰周刊》副主编玛雅的《战略高度——中国思想界访谈录》,著名的“三农”问题专家,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教授温铁军先生在接受玛雅访谈时,提出了要重视传统的“村社文化”在乡村建设与管理中的作用。温先生对现代民主与法治的看法,我不能苟同,但重视“村社文化”却是完全应该和非常必要的。tiu马子这种民俗显然属于村社文化的范畴。所以说,研究民俗文化、村社文化不应该只是文化历史学者的事情,也不只是为了民俗文化与村社文化本身,为政者研究此,必定可以从中悟出许多有益于现代农村建设与管理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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