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的生命从死亡开始　　　　　　　　　　　　　　　　　　　　　　　　　　　　　　                       ———纪念海子

 海子死了！海子永生了！今天是一个诗歌的祭日和诗人的诞生日！
　　海子死后，中国还有没有像样的诗人？众说纷纭。由此我这篇文章的主题便有了切入点。
　　从诗人的尊严和诗歌的价值上来讲，我是不认同海子的死，也不认同海子的诗。因为海子直到去世那一天止，他就只是一个本能诗人，是一个靠自我感觉写诗的文学爱好者。他的诗，初级、简单，还处于模仿阶段，还没有达到诗歌觉醒意义上的创作层次。
　　诗歌被当代不少自诩为诗人的诗人猥亵多次强奸多次后，早已处于性冷淡阶段，但幻觉中的性意识从来就没丢弃过！你自摸吧？对不起我意淫！伊沙讥笑余秋雨平庸的时候，成了作秀的道德审判官，西川挖苦谈道德问题，说这是一种过时的有问题的思维方式。我对于那些靠死去的诗人发家的诗人很不以为然，道义和生命在这类诗人身上从不附属，我不为诗歌而悲哀，只为诗人而悲哀。如果海子不死，他能不能继续作为诗人存在，都将是一个问号。如果海子不以自杀的方式引起世人的关注，他的诗便只能在友人间流传，或在诗坛上成为过客。如果海子不死，他这个名字能不能养活一帮靠他名字活着的诗人，也是一大疑问。
　　海子的自杀和屈原的自杀是两回事，和闻一多的他杀更是两回事。但是，海子的死唤醒了诗歌的启迪精神和人性的复活意义，就这一点来看，我相当地赞同海子的死亡现象。换一个角度看，海子不是以诗歌成就他成为一个诗人，而是以生命作代价完成诗意的人生，尽管这种死亡的方式是那么残酷，然而人们从此记住了诗人生存的环境、叛逆的性格和他们背负精神十字架的悲剧意义。
　　有人呼唤诗神，说我们这个时代，不是没有好的诗人，而是没有好的诗作。他甚至举了例，说“水清鱼读月，林静鸟谈天”这类古人玩的文字游戏是我们今天的诗坛应该走的方向。这真是操蛋！他要回归传统，捧唐宋的残羹来营养没有道德力量的“诗神”，古装的诗斋转瞬间变为吟诵现代风月的诗妓。
　　诗歌的本质是唯美的，诗歌的天职却是愤怒的！我们这个时代，诗人的道义力量不在技巧，不在思想。现代的诗人从火车皮里拉出来一百人中有九十九个技巧高超，思想精深，可就是诗不是诗歌不是歌，要么梵音禅语要么兽言鸟语，要么堆文字金字塔要么画几何迷宫图。画家画出贫庸的作品，他嚷道这是抽象艺术噢！诗人写出连自己都迷糊的诗句，他轻蔑地一哼都能看明白还是诗吗？在今天很少有人面对昊天苍穹问我是谁？在今天很少有人面对炎凉世间写我控诉！诗人跟古玩家没有多大区别了，区别只在玩玩文字上的视觉作秀与回车键的掌握。
　　今天的诗人不是性事梦呓者，就是心态变异者，在此类诗人那里你是找不出人格来的——诗歌中的人格境界不仅仅是艺术的感染力，首先是道义的力量充当着横越心灵磁场的指南针。那些口水诗、下半身写作、垃圾派，当然还有高蹈派、高雅派、空灵派、散文分行、论文诗化等等百花争放的流派诗人们，他们从玩内裤的快感一直玩到道德思想出现高潮，都是行家里手，所以我也不完全赞同用道德力量而改用道义力量来呼吁当今的诗人们，这恐怕更能说明诗人可以兴可以怨而独不可娼！
　　当今中国的诗坛怕的是无病呻吟，更怕空灵禅音——这是更高级别的无病呻吟或者干脆说是有病呻吟。诗坛至今朝两个倾向发展，一是口语变成口水，堆砌了一大堆语言，就为了说明一件事情，彷佛留白的放大，缺少诗味，是这类诗的主要毛病。二是句子程式化，摒弃联想和意境，语言苍白贫庸。
　　前者为思想而作，忘记了诗歌的本质。
　　后者为感性而作，忘记了诗歌的价值。
　　诗歌的内涵是什么——我们从古，能从孔子、亚里士多德那里寻到诗歌的切入符号；我们从今，能从庞德、艾略特那里找到诗歌的终极目标。艾略特的《荒原》冷静得背脊发凉，可那诗意氛围中的热情让人血液沸腾，大智慧在诗歌的语言流动过程中！庞德凝视的是人间的行为过程，凝视的是自然的兴衰过程，凝视的是心灵的变幻过程……他在变化莫测的法则中求真，在气象万千的规律中寻美，在方兴未艾的思潮中收集智慧，在永恒时空的运动中摄取皈依。
　　呼唤道德力量吗？很不幸，孕育诗歌的土壤已经成为市场的机器，洗涤心灵的信仰已经成为金钱的符号。道德如果没有道义来支撑，诚如西川所说那根本上是思维方式有问题。海子的死，从道义上为今天的诗人设置了一道关于诗歌诗人生命价值的猜想命题。
　　谁来回答这道猜想命题？用诗人北岛的《回答》我认为可以答对一半，但另一半需要今天或明天的诗人来回答！
　　于是我干脆换种思维认真想一想，对某些人来说，死亡才是诗人真正道义力量的开始，也就是诗歌生命的真正开始！我是很畏惧死的，人的生命就在于生存，死了生命也就完结了，哪怕我一夜暴名，我宁愿尊重生命也不愿尊重死后浪名。但中国的诗人死早点，有好处，郭沫若如果写了《女神》、《星空》就自杀，他的美名就保留下来了。闻一多写了《红烛》、《死水》后还活着，但再也写不出好诗来，从某个意义上讲，郭沫若、闻一多后来都回归写旧体诗，他们作为新诗人的生命就已经死了。好在闻一多的拍案而起，其本质仍是他的诗人气质之举，这使他死于暴政，成就了他的英名。郭沫若如果在较场口事件中被暴徒一棒击毙，相信他至今会是国共两党奉承的文化英雄，不至于晚节上臭名昭著。死，对于一个人的名节原来是如此重要。
　　徐志摩还活着的话，不管他在海峡的哪一边，我依然相信，他后半辈子只会去写写旧体诗，生命衰老诗艺也衰老。中国文化的土壤就这么回事，它能让一个富于朝气勃勃崭新生命的诗人，最终归复于木乃伊的尸骸中。在中国当今的文化气场下，回归传统的可怕就在于你刚从太平间侥幸复活，却又一脚踏进坟场。
　　外国诗人英年早逝的诗人更多，但他们的情况恰好相反，如果不早逝，可能成绩会更大。但丁是一例，歌德是一例，庞德也是一例，艾略特又是一例。诗人的寿命越长，他的创作欲望越强，其成果大大高于早死的年轻诗人。
　　我常常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中国的现代诗人，随着年龄的增加就成为行尸走肉？其所作所为反而有损年轻时代的壮举？胡适作为诗人就可惜了他的开拓英名，他另外的成就只能是他另外生命的延续。艾青也是如此，后期不如不写。所以，在中国诗人不如早死，早死其诗歌的美学意义就更突兀显现出来。
　　故此，我赞成要想成为永恒的诗人——或去卧轨自杀，或去饮弹自毖，或早衰而亡——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也许这就真正能成全一个诗人。你还活着吗，对不起，诗歌将不是诗歌，诗人将不是诗人。这就是号称为泱泱诗国的特别现象。
　　我们今天呼唤道德力量，更要看到活着的诗人与死去的诗人的区别，道德何足道哉？道德早已死去，而诗人的生命却从死亡开始！
　　谨此纪念诗人海子诞生二十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