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的现在,唐山是一片废墟,一夜之间整个城市没了,一夜之间30多万人丧生。这是怎样的痛苦,这是怎样的打击,这是怎样的恐怖?
30年了,又有多少次被人提及,去向后辈讲述这段历史呢。
作为一个有二分之一唐山血统的人,作为一个名字里永远有记载的人,我无法减轻对这段历史沉重的心情。不是有人刻意向我灌输,也不是自己执意沉迷与此,而是唐山遭受之重和社会对待之轻,让人心酸,让人痛楚,让人不得不一遍遍提醒自己那是一段不可忘却的记忆。
其实小的时候,在心底对于唐山还有几分的瞧不起,觉得那里贫瘠,那里空旷,比不上上海,甚至比不上山东。不过那里的人绝对的热情绝对的幽默。常常听他们抑扬顿挫地聊着家常,也常常听他们讲当年地震的往事,在他们的描绘下,总觉得象是听小说一样,只是到了最后大家互相叹一口气,就结束了。
对我震撼的一个场景发生在高中时候。那年春节又一次来到唐山,在车站候车时候,进来了一个残疾人。是个女的,一条腿没有了,装了假腿,但好象是铁的一样,走起来咚咚做响。她跑前跑后张罗着,嘴里还在不停得跟另外一个聊天,看着她费劲走路的样子,我跟妈妈说,她好辛苦啊。妈妈说,你没看到吗?唐山有多少残疾人啊,都是地震留下的痕迹。我再放眼看了看这个候车室,散落着好多残疾人。一下我就呆了,真的是我自己漠视这里的一切了。
我有个表哥,大我几个月,正好是地震前出生。他的爸爸,也就是我的舅舅,是我妈妈家唯一的男性,也是地震中唯一丧生的一个。
他很忧郁,就算笑也是带着忧伤的。妈妈昨天又在电话里说,要是没有地震,他也不会这样。几年前,他到上海准备找个工作,后来又去了北京,四年前去了广西,三年前又去了越南至今漂在外面。虽说他做建筑工程,可是还是很强烈得感觉到他的落寞。
去年,他短暂回国,返程时来广州办理出境手续,我贯穿了大半个广州,和他坐了一个小时。茶室里,他跟我说他过得很开心,可我依然觉得他很忧伤;他还说他很适应那里,可我清晰记得他已经瘦得只剩下大大的眼睛;我问他什么时候能结婚,他说没影呢;问他有没有回家看看,他说回了,不过不想吵架,就早点回去了;他给我讲了讲越南的风土,一会就讲不下去了,因为他不是很热爱那里,只是因为那里可以让他躲得远远的......
昨天看到一篇记实的报道,说在唐山大地震中幸存的一个婴儿,同时也成了孤儿,30年后当了妈妈,她跟记者说,听到自己的孩子叫妈妈,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从来就没叫过别人妈妈。她不知道是否该高兴,因为她不知道高兴从何而来;她也不知道是否有些痛苦,因为她也不知道痛苦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