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最后一次拿着海子的诗歌集是两年还是三年前的某个时候。总之我还在那间对我来说过大的房间里,外面就是喷泉广场,传来孩子的嬉戏和众人的喧闹声。关起门和窗,房间静寂而远离人世。那时,我买了舒婷、海子、顾城、骆一禾....的诗集。常常拿着翻看。临近黄昏的阳光总是穿越房间的窗户,我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安静地阅读。
卫生间不大只有淡淡的米色和绿色,马桶的正前方墙上挂了一幅我从古镇西塘带回来的小小的手工水墨画,烟雨濛濛小桥流水。
也许心理学者有兴趣探究为什么一个人要坐在这里而不是书房阅读。上面这行红色的字,是我留下来的一点点线索。
我有一个很大的书房,有一面墙放了一整排书橱,电脑放在宽大的书桌上。但我很少在这里看书和上网。我经常看的书多半散落在客厅的沙发茶几、卧室的床头和餐厅的桌子以及卫生间的小书架上。书房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被我遗忘。打扫卫生的时候才会进去,经常不进去自然灰尘也很少。往往只需很少的一两分钟就可以了。我总是从客厅回卧室的时候路过,门一直掩着。久了就忘了还有这么一间房。书桌上的台灯是木制的,有一回一根支柱忽然就折了。这台灯我几乎没用过,很长时间我都纳闷。也许它觉得被我忽略太久一点点无声的抗议和提醒吧。
我上次回母亲家的时候带来舒婷的诗集,几乎一次都没读。后来我在书橱里看到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湮没在小侄女的一大堆厚厚的各种花花绿绿的书堆里。
20年前的3月26日,
万里无云如同我永恒的悲伤。
山海关。
诗人海子将生命献给永恒神圣的无限。
诗歌曾是他祭奠的形式。
离开人世的他,
高高端坐星空,俯瞰人世熠熠发光。
《海子小夜曲》
以前的夜里我们静静地坐着
我们双膝如木
我们支起了耳朵
我们听得见平原上的水和诗歌
这是我们自己的平原,夜晚和诗歌
如今只剩下我一个
只有我一个双膝如木
只有我一个听得见平原上的水
诗歌中的水
在这个下雨的夜晚
如今只剩下我一个
为你写着诗歌
这是我们共同的平原和水
这是我们共同的夜晚和诗歌
是谁这么说过海水
要走了要到处看看
我们曾在这儿坐过
《遥远的路程》
十四行 献给89年初的雪
我的灯和酒坛上落满灰尘
而遥远的路程上却干干净净
我站在元月七日的大雪中,还是四年以前的我
我站在这里,落满了灰尘,四年多像一天,没有变
动
大雪使屋子内部更暗,待到明日天睛
阳光下的大雪刺痛人的眼睛,这是雪地,使人羞愧
一双寂寞的黑眼睛多想大雪一直下到他内部
雪地上树是黑暗的,黑暗得像平常天空飞过的鸟群
那时候你是愉快的,忧伤的,混沌的
大雪今日为我而下,映照我的肮脏
我就是一把空空的铁锹
铁锹空得连灰尘也没有
大雪一直纷纷扬扬
远方就是这样的,就是我站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