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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苏北乡下 日(雨)
霏霏阴雨。
泥泞的田径上走来一群送葬人。
乐队在吹奏着哀乐。
白幡飘扬。
纸钱飞舞…….
(我的画外音):“天空布满了阴霾,凄风夹着苦雨,就像老天也在为我所遭遇到的不幸而感到悲哀一样,我的父亲出殡的那一天,天上下着霏霏阴雨,寒风奔驰在田径上,发出了一阵阵喧嚣声,恰似鬼哭魅嚎。”
披麻戴孝的母亲怀抱着我父亲的骨灰盒走在出殡队伍的最前面。
我的母亲走三步就要跪下地来磕三个头。
母亲的双膝跪在泥泞的田径上,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了。”
母亲哭喊着:“爱平——我的亲夫呀!你这一走,叫我们孤儿寡母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老天呀,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今生你要这样九九八十一难地来折磨我呀?天理不公,天理不公呀……”
我的母亲哭得呼天抢地!
山腰边已经挖好了一个大土坑。
坑里一上一下地埋着两口合盖的缸。
有人看见我的母亲走来了,他就急忙跳入坑里,把缸盖掀起。
缸里存放着不少干石灰。
另一个人从我的母亲手里接过了我父亲的骨灰盒。
他们把骨灰盒传到先前跳进坑里的那个人手里。
他就把我父亲的骨灰盒放进了缸里。
大家帮他合上了缸盖。
我的爷爷首先铲一铲土掀到缸盖上。
随后就由众人铲土将缸埋没。
原地拢起了一个土坟头。
坟头前竖起一块石碑。
石碑上用红漆书写着七个大字:“先夫张爱平之墓”。
我的母亲在坟前烧纸钱。
我的母亲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我的母亲站起来,把我从二叔的手里接过来放在地上。
我的母亲:“来,文儿,快给你爸爸磕三个头。”
我只会哭,不会磕头。
母亲将我在地上摆弄了好长时间,才总算帮我完成了这个磕头仪式。
秃树上,有一只乌鸦在凄凉地叫着……
11.老屋外 晚(雨)
一棵银杏树在风雨交加中挣扎……
(我的画外音):“闪电鞭笞着老屋门前的一棵银杏树,狂风蹂躏得大树枝断叶飞,下了一夜的暴雨还在下个不停,仿佛老天还在为我嚎淘大哭……”
12.老屋里 晚(雨)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粗看一眼,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大概总有50来号。
这是由二大爷临时召集大家来开的一个本家家族会。
二大爷比我家亲爷爷小2岁,今年正巧六十挂零,他白发童颜,精神焕发,一看上去就属于那种能言善辩、精明强干之人。
二大爷坐在红木八仙桌前看了看该来的人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他就对我家爷爷说:“大哥,今天这个会,本来是应该由你来主持的,由于你不会说话,今天晚上,有关老大家的阿文送给老三家领养的仪式,就由我来代你全权做主了。你看行不?”
爷爷点点头:“行。”
二大爷:“各位本家,说起我们老张家,过去在整个瓜洲镇,乃至邗江县,那真是鎯头打铁——绝对是响当当的!我们家的老太爷,在清朝光绪年间,老人家就曾做过邗江县的知县!那时候,老太爷身穿朝服,骑着高头大马,差役们前呼后拥地走在大街上,真是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唉,可惜啊,老太爷一归天,我们老张家就每况愈下了,但不管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
坐在下面的子孙后代都在哈哈大笑。
二大爷:“你们笑什么?这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泰山也不是堆的,我们老张家辉煌的家谱,就连邗江县的县志上都有所记载哩!你们信不信?”
坐在下面的子孙后代都兴奋地附和道:“信!”
二大爷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用两指捋了捋胡须。
二大爷:“好了,好了,现在书归正传。今天晚上,我和大哥把大家请到这里来,主要是为了大房里的老大死了,而张文又是我们老张家的长子长孙!虽说张文是大房老大家的独苗,但也是我们张家门里唯一的一根独苗!所以说,老大临死前一再叮嘱老三,要他把阿文侄儿当作亲儿来扶养。我看,老大这一点做得对,他为我们老张家把好了传种接代、不断香火的这一关!相信,在天的列祖列宗今后也都会来保佑阿文——我们老张家这根独苗的!保佑阿文将来能够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好吧,其它的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现在就直奔主题。这里,我已经写好了一式三份的《领子字据》,老三,大嫂子,你们就一起上来签字、划押吧。”
坐在下面的三婶忽然把眼珠子一转。
三婶突兀站起身子。
三婶:“二大爷,您老可是我们老张家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祖宗,您一言九鼎,落地生根,我们都听您的。在划押之前,我可得要把话挑明了说:阿文被我们三房领养过来以后,大嫂不嫁人,自然好说,一家人总是可以来往的,但是,日后大嫂若是改嫁了,我可是一个喜欢先小人,后君子的人,在这里,当着您老和各位老张家人的面,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们是不能同意大嫂再来看阿文的。二大爷,您老说,此话在理不在理?”
二婶不服气地把眼睛一翻。
二婶刚想站起身子,就被坐在她身边的二叔按下了。
二叔:“我的二姑奶奶,现在我们老张家里已经乱套了,你就不要再给我多嘴添乱了!”
二婶:“老三家里的,这不是存心在落井下石嘛!”
二叔:“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你不说,旁人又不都是瞎子、聋子!”
二大爷沉思了片刻,嗣后,他威风凛凛地站起身子环顾了一眼全屋子的人。
二大爷:“对,三嫂子说得也在理。大家听好了,三嫂子,你也听好了,若是你家大嫂子今后真要走改嫁这一条路的话,自然就不能再算是我们老张家的人了,换一句话说,她也就当然无权再到你家来看望阿文了。大嫂子,你看,有什么意见?”
我的母亲愤怒地站起身子。
我母亲的眼里喷出两道带火的眼光!。
我的母亲:“你这是哪家子规定的王法?!改嫁不改嫁,是我的人生自由!阿文就是过给三房了,去看阿文,也是一个做母亲的权力!天底下,哪有什么亲娘不能去看望自己亲生儿子的道理?!”
二大爷呆住了。
(我的画外音):“二大爷被我母亲顶撞得鼻塌嘴歪!二大爷事先根本就不曾想到,在他眼里,以前一贯闷声不响,老实巴交的大房家里竟会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在众人眼里的权威形象一下子无情地打翻在地!他立刻气得山羊胡子直在打颤,一惯以能言善辩闻名乡里的二大爷像被一口饭噎住了嗓子眼,两只眼黑顿时在眼眶眶里定了格!”
沉默,可怕的沉默,使老屋内一片鸦雀无声。
二大爷一愣之后,等他把由白的脸色调整到红,再将由抢错了跑道的五管调整到它们原来的位置上以后,二大爷这才恢复起刚才一副权威者的面孔,他猛力地一拍桌子!
二大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告诉你:要是你今后一改嫁,就再也不准去看阿文。这一条,是我们老张家的规矩!废话少说,等阿文断奶以后,你就得无条件地把阿文送到老三家去扶养!”
对于不公平的裁决,母亲怒气难平,怒目对视!
二大爷一脸冷酷铁板的表情如同刀枪不入!
老屋里的空气凝固了,就像划一根火柴就会迅猛地爆炸一样!
少顷,我的母亲蓦然昏倒在地!
二叔冲上去:“大嫂!大嫂!你快醒醒呀……”
二婶冲上去:“大嫂!大嫂!你快醒醒呀……”
(我的画外音):“老屋里如同孙悟空大闹天空——顿时慌了神!”
13.田边地头 夜(雨)
夜空。
闪电。
雷鸣。
暴雨......
(旁白):“天色,黑得像似倒扣在人们头顶上的一口无比巨大的锅底,天地间浑然一片漆黑,倏忽一道闪电,如同一把愤怒之剑在千分之一秒钟里把这口如墨似漆的锅底一劈两半!闪电过后,天空骤然有一声似万炮齐鸣般的巨响,这巨响声试图在请蜷伏的生命醒来,让沉睡的大地惊动,把人间的不平扫除,叫心灵的窗户启开!无奈雷鸣之后,大雨倾盆,它把人们心头刚刚点燃的一星火把都无情地浇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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