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7-29 02: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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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藏王(二)
出 逃
西藏林芝 马兴鹏
有人偷听了他们的谈话,这个人是多仁和罗布旺杰万万没有想到的。
索朗,虱子的好朋友,他在经过帐篷时无意间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本来,作为一个下人,他没有胆量去偷听老爷们的谈话的,但当他正要打算走开时,忽然听到他们在说虱子,强烈好奇心使他停下了脚步,他把耳朵贴近帐篷,心里既激动又不安,他们的谈话被他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朵。
索朗为听能够到这一天大的秘密而感到吃惊、害怕,他偷偷地离开帐篷,想告诉虱子他所听到的一切。但异常恐惧的心理使他迈不开步伐。
“怎么办?怎么办?可怜的虱子!可怜的小扎央!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偏偏要让好人遭罪。”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索朗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在那里团团转。最后,他一跺脚,狠下心去:“虱子,虽然老爷已经把你卖掉了,但作为朋友,我还是要想方设法来救你。”
同情心和正义感占据了上风,索朗最后决定立即去找虱子父女,告诉他们这一秘密,让他们早点逃走。
小扎央和她父母没有住在一起,索朗先去通知小扎央。
小扎央今天异常高兴,因为在今天的舞会上她不仅出尽了风头,使得少女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更使这个小姑娘脸红心跳,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是,小扎央在舞会上找到了自己的爱情,这个人就是多仁的儿子边巴。
读者还记得小扎央在舞会上的精彩表演吗?她是那么亮丽,那么可爱,那么鹤立鸡群,精彩的表演将舞会一次又一次地推向高潮。这自然引起了拉巴的注意,他情不自禁的加入欢乐的人群,拉起小扎的手,激情的欢舞起来。起初,小扎没有注意身边的人是谁,“则柔”舞属于群舞的方式,在舞会上大家还可以互相取笑、打闹、拉拉手等是十分普遍和正常的事情。但是拉巴拉住小扎央的手一直舍不得放,还偷偷地亲吻了一下那双小巧的手。这使小扎央大吃一惊,不觉停下看了拉巴一眼,当她的双眼和拉巴那充满爱意火辣辣双眼对视时,她的脸不觉烧了起来。乘人不注意,拉巴把她拉出人群,向对面的小树林跑去。
在林子里,高原民族特有的大胆在拉巴的身上充分展示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向小扎央表白了自己的爱慕之情,这使小扎央感到非常异外、突然、害羞,然而,一种无比幸福的感觉在她心里荡漾,使她十分快乐、受用。女为悦己者荣,小扎央也不例外。
听了拉巴的表白,小扎央害羞的挣脱拉巴的手,跑出了林子。跑着跑着,她又停了下来,回转身给了拉巴一个甜甜的笑。
这笑容如同炎热的六月里吃了冰块一样,使拉巴万分激动。小扎央走了很久,他还呆在树林里,沉浸在莫名的幸福里。直到天色暗下来时,他才脸堆微笑,表情丰富的走回帐篷。
正当小扎央在回忆白天的幸福时刻时,索朗来到了她的房间。一见面,索朗二话不说,拉了小扎央的手就走。
“索朗叔叔您要干什么?”
“没时间了,见了你阿爸后再说。”
“这么晚了,我阿爸阿妈恐怕已经睡了,能不能明天早上……”
“别出声,快走。”索朗用手制止她。
小扎央没有再说话,任凭索朗叔叔拉着她向虱子住的地方跑去。索朗叔叔从小和虱子一家生活在一起,小扎央对他是无比信任的。
虱子和措姆的确已经睡下了,但他们并没有睡着,而是躺在被窝里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闲话。
“啊,老爷、小姐们听了我讲的笑话,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开心极了,……”
“你总是会逗人乐的。”
“今天好开心!”
“开心。”
“要是天天有这么开心多好!”
“是呀,要是天天过节多好!”
“说傻话了吧,怎么能天天过节呢。”
“唉,就是呀!”
……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这么晚了!是谁在敲门?”措姆说着站起来,拉开窗户,把头伸出去看。“天啊!这不是索朗吗?咦?老头子,扎央也跟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呀?等一等,我就来开门。”
门打开了,索朗急切的眼神一览无余。
“怎么回事,索朗?你们怎么这么晚跑到这里来了?”
“快逃吧虱子,老爷要卖掉你。”
“卖我?”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击得虱子半天反映不过来,措姆和扎央则显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是的,老爷要把你卖了!”索朗肯定地说,“下午,我在帐篷旁边亲耳听到老爷说,他要把虱子卖给多仁老爷,明天他们就来领人了。他们还要……”
索朗说到这里把话打住了,他眼睛盯着小扎央,心里万分难过,“可怜的孩子,她怎么这么命苦!”
“还要?他们还要干什么?”
措姆听出了弦外之音,急切的问道。
“他们要扎央陪夜!”索朗不想再隐瞒了。
小扎央听了,吓得哭了起来:“阿爸,阿妈,我们怎么办呢?”
“仁慈的达赖佛爷啊,可怜一下我们吧!”措姆说,“难道这是真的吗?虱子没有做错事,小扎央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
“他们没犯什么错,——不是因为这个。老爷也不想卖掉虱子,他是仁慈的。我听到他向多仁老爷求情,但老爷欠了那个混蛋的钱,如果不还钱,就得卖掉整个庄园和所有的仆人,他走投无路了,已别无选择。”
“虱子,老家伙!”索朗说,“你们快逃吧?难道你愿意为那个家伙一辈子做牛做马吗?在他那里你只有死路一条,或者累死,或者饿死。现在还有时间,——跟扎央一齐逃跑吧,快点,我帮你收拾一下。”
虱子垂下头,呆坐在木床上,一言不发。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悲的呢?一个对主人忠心耿耿的奴仆却被自己的主人卖了!这刹那间,虱子感到好像被人推到了悬崖边,不过,要推他下去的不是那个农奴贩子多仁,而是他的主人罗布旺杰老爷!
心情混乱中,他伸出手向空中一抓,似乎要抓着一个理由,来支持他的想法:他的主人是个好人,绝不会卖他!
但他抓不着。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便僵停在了半空中。虱子一片茫然,思想似乎已冻结了,血液也似乎要冻结了。
“快逃吧,虱子!”这当儿索朗再次催促道:“如果他们发现小扎央不在了,一定会来这里找的。”
虱子慢慢抬起头,悲伤而平静地环顾四周说:“不,我不会逃走。让老婆子和扎央走吧。至于我,就等他们来卖吧,我的命该如此。”说到这,他再也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看看没法劝虱子逃走,索朗便转而催促措姆和小扎央快点准备东西出发。措姆和小扎央听了,慌乱的在房间里收拾了一阵,各自提了一包裹出来,流着眼泪站在了屋子的中央。
“快走呀,还呆着干什么?” 索朗牵着扎央的手,把措姆使劲往门外推。
“叔叔,我们要该去哪里呀?”小扎央流着泪问索朗。
索朗犯难了。是呀,她们逃到哪里好呢?她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谁会收留她们呢?
“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索朗催促道。
“孩子他爸,我们走了。”
“阿爸,我们走了。”
虱子木然的挥了挥手。
索朗一手推一手拉,把措姆母子俩弄出房间。到了村口,索朗让她们往波密方向走,他认为去波密比拉萨安全些,因为多仁老爷家在拉萨,难免会遇到他,而波密却碰到的机会极少。于是,母女俩含泪告别索朗,向波密方向逃去。
虱子静静的呆坐在床头,象个死人一样。许久,他摹地跳了起来,叫了声:“不好!”。
虱子箭一样冲出门去。
“孩子她妈,扎央,你们去波密找多布杰吧,他会照顾你俩的。”虱子冲着夜空喊道。
黑夜漫漫,寂静的山村听不见措姆母女的答应声,她们早已走远了。
虱子往前跑了几步,脚下一阵踉跄,终于栽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