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7-29 02: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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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藏王(三)
躲 逃
西藏林芝 马兴鹏
顺着素有“千山之祖,万水之源”之称的青藏高原东南方向进发,经过工布地区,登上原始森林覆盖的色季拉山,伫立于山口极目远眺,绿如海,翠如滴的风景线告诉人们即将踏上被称为:“西藏江南”的波密的土地了。
波密,古称“博窝”,藏文意思为祖先。喜马拉雅山、念青唐古拉山以及横断山的余脉尽汇于此。虽说是余脉,但这里的山却并不低。在雅鲁藏布及其支流尼洋河、帕隆藏布、易贡藏布等众多河流的冲切之下,高峡深谷广布于此。著名的雅鲁藏布大峡谷平均谷深千余米,位于大峡谷马蹄形大拐弯处的“直刺蓝天的战矛”__南迦巴瓦峰海拔7787米,是世界排名第15的高峰,被当地藏族人敬尊为“冰山之父”。长期以来,波密因其重要的地理位置、丰富的自然资源,历史上曾长期脱离西藏地方政府管理,成为藏东南高度自治的一个独立王国——嘎朗巴王国。
在路上,措姆就作出决定,去波密投靠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嘎朗王的管家__多布杰。读者会奇怪,象虱子这样一个小小的农奴,为什么会认识堂堂嘎朗王的大管家呢?事情经过是这样的__
有一年冬天,虱子跟随罗布旺杰老爷去八宿经商,途经波密地界,和老爷坐在一片林子旁歇息时,忽然林子里传来一阵雪豹的吼叫声,紧接着,又传来一个人的恐怖的呼救声和杂乱的搏斗声,很明显,林子里上演了一场人与豹的恶战。虱子和罗布旺杰老爷听了,急忙拿起手边的猎枪,冲进林子。林子里,那头雪豹已将一个人压在爪子下面,爪子下的人已经血肉模糊,动弹不得。看到此情景,虱子和罗布旺杰急忙对准那畜牲的头部各开了一枪。这一次外行,虱子和主人不但获得了一张珍贵的雪豹皮,还结识了雪豹爪下的人__嘎朗王的管家多布杰。多布杰是不但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还是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自那次结识多布杰以后,虱子和罗布旺杰老爷只要去波密,多布杰总会设宴接待,并给予很多照顾。
措姆和小扎央一出罗布旺杰的庄园,就慌不择路的往波密方向疾跑。不知跑了多长时间,也不知摔了多少跤,汗水把衣服湿透了,两人实在感到迈不动步了,只好疲颓地依着一棵树躺下,喘吁吁地擦着汗,望着翻卷的飞云,云层中偶见的闪耀的星星,听着野兽的吼叫声。
“阿妈啦,我好怕!”小扎央听到野兽的吼叫声,不觉向母亲身边靠了靠。
“孩子别怕,有妈呢。”措姆疼爱地把小扎央搂在怀里。
风吹着树叶哗哗啦啦,母女俩悸冷地瑟缩着身子,瞧着自己和女儿邋邋遢遢的模样,措姆不觉长叹一声:生活竟然这样无情,这样肆无忌惮地捉弄着人。昨天还是过得好好的,顷刻间成了乞丐、流浪者,措姆凄楚地闭上眼。
冷,多冷啊!被汗水浸透的衣服铁块般冰凉,脚疼腿疼,浑身的筋骨都在疼!措姆睁开眼。冷漠地直视着黑色的天空。眼角,大滴的泪珠滚石般下滑,他凄惨沉重地喃喃着:“我们娘母俩为什么会遭此恶运呢,这是佛的惩罚吗?
母女俩歇了一会儿,又拼命地往波密方向逃去。
这当儿,一支5人组成的马队正从工布出发,向波密的方向急驰而来。他们是来追捕措姆和小扎央的。跑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拉萨的多仁老爷,他是这支马队的带头人。奇怪的是虱子的好朋友,曾经给措姆母女俩通风报信的索朗也在队伍中间,这是怎么回事呀?
索朗返回不久,多仁老爷就进入了罗布旺杰的房间。女主人卓玛由于不喜欢多仁,就非常厌恶的走开了。
“你把一切都告诉她了?”看到女主人对他的态度,多仁心里明白了几分,但他还是来了个明知故问。
“是的,”罗布旺杰老爷冷冷地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哦,”多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有些事就是这样的,谁也拿他没办法。”
“哼!”罗布旺杰老爷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理他。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两人都感觉到了尴尬。
“那么我走了,”多仁站了起来,“顺便问一句,小姑娘的房间在哪里?”
“在隔壁,”罗布旺杰老爷极不情愿回答道。
当多仁老爷嬉笑着往小扎央的房间里走去的时候,罗布旺杰老爷不由得感到一阵慌乱,心里产生了阵阵悔意。他不是同情小扎央的命运,在那个时代,农奴主指定年轻漂亮的女农奴来给自己“陪夜”,是十分平常的事情。他是觉得这件事传出去后会影响家族的威望和声誉。作为这里的大头人,更作为松赞干布的子孙他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但是,一想到那沉重的债务,罗布旺杰又退缩了。他觉得自己是个大混帐,辱没了祖宗的圣名。他的夫人卓玛则在一旁哀声叹气,她为自己未能挽救小扎央而倍感无奈和内疚。
但多仁老爷进去不久,就很快的出来了。他一脸的恼怒,甚至于有点气极败坏,冲进罗布旺杰老爷的房间,指着罗布旺杰老爷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好呀,你敢耍老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多仁骂过之后,转身就往门口走去,“以后有你好瞧的,你等着吧,哼!”。
“站住!”连日来,罗布旺杰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把尊严装在裤铛活人,但还是一次又一次的遭受欺负与侮辱,这次他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嗖”地一下从腰间拔出藏刀,用力执向多仁,藏刀擦着多仁的耳朵,“啪”地一下扎在了半掩的木门上,由于用力过大,那木门在藏刀的推动下,呼地关上了。
多仁吃了一惊,“你,你要干什么?”多仁惊恐的嚷道。
“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要向佛爷告你违约,看你怎么解释。”
“我怎么违约了?你把话说清楚?”
“小姑娘呢?”多仁越说越气愤,用手指着小扎央房间的方向,冲着罗布旺杰吼道“她哪里去了?”
“她不在房间?”
“我正要问你呢?”
“啊?”
直到此时,罗布旺杰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小扎央的房间,哪里还有小扎央的影子呀,房间里早已空空如也了。
“他娘的!”罗布旺杰狠狠的骂了一声,铁青着脸走出小扎央的房间,对多仁老爷说:“她逃跑了,一定是有人告密了。不过,我会给你个交待的。”罗布旺杰一边说,一边从房间的墙上取下一把牛角号,走出房门,呜呜的吹了起来,寂静的夜晚,牛角号的声音分外嘹亮,一下子传遍了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听到号角的人们顿时被惊醒,纷纷打起火把,向罗布旺杰老爷的住处赶来。他们知道庄园的规矩,不到非常时期这号角是不会吹的,一旦吹起号角,必定是庄园里发生了大事情。
此时,多仁老爷也终于明白过来,他错怪了罗布旺杰。但他毕竟是个老奸巨滑且心肠毒辣的家伙,虽然心里稍存愧疚,但依然能够坦然以对,脸上没有丝毫表露出来。
号角声惊动了庄园里的农奴,也惊动了女主人卓玛。其实从多仁与罗布旺杰吵架一开始,女主人就被惊动了,只是她不便出来,她悄悄的躲在屋内,一个劲地向佛爷祷告,但愿不会出什么乱子。没想不到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她的预料,罗布旺杰竟然为了一个小姑娘,会惊动全庄园的人。可见,老爷实在是盛怒之至,而看多仁那安之若素的样子,显然这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他竟然把罗布旺杰逼到了这种地步。这时候,她想走过去好言安慰一下罗布旺杰,但不知怎的,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憔虑地坐在那里静观其变。
这个可怜的女人,至今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庄园里的人很快地聚集起来了,一点人数,少了两人个人__措姆和小扎央。
“虱子!”罗布旺杰冲着人群喊道:“虱子在哪里?”
“老爷,我在这里。”虱子打着火把,战战兢兢的挤在了人群前面。
“你老婆哪里去了?”罗布旺杰怒视着他问道,这目光仿佛要把虱子吃了。
“老爷,我不知道”虱子答道。
“那你女儿扎央呢?”
“老爷,我不知道”虱子再次战战兢兢的答道。
“哦?”罗布旺杰疑惑地看了虱子一眼,然后把脸转向一旁的多仁。
“哈哈哈,真会表演呐!”多仁慢腾腾地走向罗布旺杰,“还是我来问吧。”说着他来到虱子面前。
“你真不知道?”
“老爷,我真不知道。”
虱子的话刚一说完,“啪”脸上挨了一记耳光。周围的农奴开始噪动起来,但都是敢怒不敢言。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啪”虱子的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
“妈的,老子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么刁钻的下人。”多仁一脚将虱子揣倒在地,“绑起来!”他吩咐旁边的农奴。
“慢着!”女主人卓玛出面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他毕竟......”
“住口!”多仁立即打断她的话,“他现在是我的仆人,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虱子的卖身契冲着女主人卓玛扬了扬。
“这是在我家里,任何人不得放肆!”卓玛据理力争道。
“是吗?”多仁冷笑一声,转向罗布旺杰,“我们的帐就这样完了吗?”
“你.....”罗布旺杰被呛得无言以对,只好无奈的摆摆手,吩咐道几个下人道:“绑吧,绑吧。”说完脚步蹒跚的向房间走去。
女主人卓玛快步跟上罗布旺杰:“你说,你说,这什么为什么,你就这样任凭一个恶棍在咱们家里为所欲为吗?亏你还是松赞干布的子孙!......”卓玛大声质问丈夫道。
“要想不遭遇和农奴一样的命运,你就给我闭嘴!”罗布旺杰怒吼了一句,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
虱子被绑在了一棵大树上。
“虱子,现在你还不想说吗?”
得到的是一阵倔强的沉默。多仁不怀好意的围着虱子转了一圈,用手捧起虱子的脸看了看,“既然你还是不愿意开口,那就怨不得我了......”
他蓦地夺过一个农奴手里举着的火把,猛地按在虱子的胸脯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漫溢在夜色里......站在一旁在索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太惨不忍睹了!他睁开眼时,虱子已经昏厥过去,胸脯上留下了个可怕的黑圆疤。
“阿爸啦啦,您不能这样!”人群中忽然闪出多仁的儿子边巴,边巴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尊敬的爹爹多仁会干出这种丧天害理的事来。
“站一边去!”多仁斥责道,“大人的事,你别管!”
“爹,这样会遭报应的,您千万不能这样!”边巴跪在多仁的面前,替虱子求情道:“爹,你就放了他吧。”
多仁怒不可遏,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会与自己做对,他一脚将边巴踢翻在地。
“你再不走开,我就杀了你!”多仁面露凶光,一字顿的说道。
边巴被爹爹的说的话表情吓着了,惧怕的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回到房间。他痛苦到了极点。在他的心目中,爹爹一直是个慈祥和蔼可亲的人,他对子女百般呵护,对长辈无比尊敬,对亲朋十分随和。可如今……
“他一定是被魔鬼缠了”,这个虔诚善良的佛教徒,跪在地上,双目合十,暗暗祈祷,“佛啊,请饶恕阿爸的罪行吧!请拯救爹爹的灵魂吧!”
虱子被火把烫昏过去,看样子一是半刻苏醒不不过来。多仁急了。
“去拿水来,泼醒他!”多仁命令旁边的人,“我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动。
多仁狠狠地瞪了这些农奴们一眼,心想我迟早要让你们这些家伙知道老爷我的厉害。他自己提了一桶水泼在了虱子的脸上。虱子渐渐地苏醒过来。
一分钟不到,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虱子痛苦的呻吟声。
“快说!否则我再来一遍......”
“我知道措姆和扎央在哪里。”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是索朗,那个给虱子一家通风报信的索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