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斋的博客
行动主义者,自由主义者。春秋江湖路,冷暖寸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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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8 17:06:52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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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仍然如此无力,悲伤没有从血液里稀释,反而凝重得令思绪窒息。这无疑是悲痛的一年,无论此世如何繁华,人们怎样喧嚣,哪些稚嫩的生命却在灾难中消亡。已无心执着于天灾,问责于人祸,这些幼小的生命凋零,总归要让活着的人们不仅增添哀伤,更应引以为鉴由心反鞠。我的祭文,将焚烧在钢筋混凝土的间隙之中,而远赴川灾现场的救援经历,却从心里焚烧不掉。

  2008年5.12日,整夜很多人没睡,我和爱心特区的志愿者盯了一晚上电视。或许这就是莫名的血脉罢,画面里的场景让大家觉得是自己的家人在黑暗与恐惧中挣扎!13日上午商议后,我带队赶去重庆再转道灾区,在深圳的志愿者则准备18日上街卖艺募捐。这个夜很漫长,重庆包的金杯车临近成都时司机睡着,撞了高速栏杆后终于没掉下沟去。这命是捡的,和成都爱心特区志愿者碰头后直奔绵竹。原因是我们觉得大家都往都江堰赶,关注重点都在汶川,而在飞机上和包车上安县、绵竹的灾民家属说自己那边很严重,我们就直奔过去。

  我们的救援一直在绵竹、什邡、安县、德阳、绵阳、北川一带,灾区最让人难过的是孩子遇难多,“粉碎性倒塌”这个词应该成为08年的网络流行词,但真的遗憾。我如今仍然记着首先赶到的汉旺武都中心校,那些被被单裹着的孩子,那些没有亲属来领取的幼小遗体,那些余震中仍然往废墟里扑的父母……我记得有一个父亲抱着孩子的遗体哭着说:“娃儿,走,咱回家。”学校门口负责登记的老师记了名字,塞了一小袋石灰:“深挖三尺……”

  我不想述说,现在我敲键盘的手都会颤抖。有一个心愿,给我一直记挂着的126个遇难孩子写父母回忆,我取好了名字:《孩子》。我记得一个叫毕月星的小姑娘,她能歌善舞聪明伶俐;我记得一个写了最后一篇日记的孩子,还在话句里说要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我有这126个孩子的遗像,时常打开电脑,我沉默的面对着这些面带童真的笑脸。他们不在了,去了另一个世界,从黑暗和恐惧中穿行而过。多少的煽情都无法改变已成事实,麻木的接受才是对孩子亡灵最大的亵渎。可是我常常问: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是的,我们能做些什么呢?在这个真话难以回到我们身边的年代,悲伤者仍然悲伤,无力者依然无力。两个月后,我和另外五个爱心特区的志愿者去绵竹看了几个孩子,唯一的改变是从躺在钢筋混凝土下变成了躺在小坟茔里。孩子们依着去世的祖先,却仍然那么孤独凄然。小男孩坟前的照片,是我电脑里的那张,他笑得憨憨的,看着妈妈在哭,爷爷在哭……天开始下大雨,我们放在坟头的花唏嗦着抽泣。我们建的图书馆,他们借不到书看了,那个挤在我们车上从兜里翻出磨得破损的相册,边说孩子生前多乖巧懂事,边掺杂着复杂的幸福和纯粹的痛苦失声不已的妈妈,听到我们送书过来,一个劲的念叨。

  我理解这些年轻的爸爸妈妈们,他们大多和我一个年龄,他们初中的时候也在这个学校上学,那时候这楼就很不负责任的晃,谁都知道这个楼从建成就是危楼。老百姓的无力抑或是大家的不坚持,这些当年的孩子忽然就要面对自己当年无力或不坚持的后果。我们救援的见证,至少这126个孩子,应该在马路上奔跑,应该在妈妈怀里撒娇,而不是早早的离开着尚未熟悉的尘世!这个或许他们如今才知道充满欺骗和讹诈的世界,这个如今他们才知道遍布谎言和肮脏的世界,竟能无耻到对于幼小生命的夭亡视而不见?!

  我的心里装不下太多哀伤,甚至懦弱的叹息在这个自私的世界都显得那么吝惜。回来的那些日子,我几乎患了忧郁症,算是以前就经历了滔天巨浪的人,可我仍然因此而茶饭不思,仍然会因此而痛哭失声。我如此鄙视我自己,没有把孩子们的悼文集完成,那些存储在电脑里的悲伤的电话号码,时常刺戮着我的心。有些人不在了,有些人仍然在狂欢,一个人的死亡只跟周围的亲人朋友有关,但为什么现在我仍然热泪盈眶?!可是我的绝望怎么能于这些小坟头下的孩子们受的苦难相提并论,但谁又能为这些小坟头还一个公道和明白呢?

  孩子们,请原谅这些麻木不仁,你们的遇难是麻木不仁者种下的因,循环因果,这个果迟早还是会回到制造者身上去。请原谅那些假天灾之口亵渎你们业已消逝的灵魂者,地震的裂度撕碎不了的谎言良心的裂度会撕碎之。在遥远的深圳,或许我们无法到小坟头上摆一束哀思的花,我们也不愿意去再见证所谓一周年时疯狂的作秀和无聊的演戏,记着,没有多少人会去为你们的遇难真正负责。不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们小睡,但任何时候我们都记着你们的苦难遭遇。微笑着面对你现在在的时空,对剥夺你们生命的过去給以唾液。安静的躺在大地的怀抱,不再把躯体依托在虚假的教室!

  我仍然不知道自己因何悲从中来,这126张笑脸无论如何和换不回崭新的生命。怀抱过孩子们遗体的志愿者都会有锥心之痛,可我怎么总看不到这锥子能被拔除的曙光?祭奠这些孩子的同时,我们能不能让真话回到我们身边,学会负责真的就这么难么?扪心仍然难以入眠,自问却依旧无法求解。等到所有人遗忘这些孩子,就像遗忘唐山20余万亡魂,我们还要等待大自然的惩治而不自醒么?

  哀哉

  殇飨!

                         八分斋祭于深圳

                         2009年3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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