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9-07 00:22:34于新浪

　　　　　　山河居士

秦仁上了伊班古城墙的南门永宁门，这座亘古的城堡，近1400年的苍桑。秦仁忽然发现两个选择横陈面前，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城墙四壁合围，长十三公里，如此悠长的古城之旅，顺时针和逆时针，感觉一定是不同的。

奥运会400米跑道，强迫所有人逆时针跑，多数人是右撇子，右腿力量大，逆时针跑，转弯的时候会让速度更快。这绝对是歧视，是对左撇子选手的歧视。

秦仁不是左撇子，但他决定违背这个国际惯例。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骤然觉得自己很伟大。于是，顺时针的跋涉开始了。

秦仁的人生也面临着两个选择，杀，还是忍。

 

秦仁是孤儿，已经忘了来自何方，只记得来到这个乡就被小贵为首公子哥们欺侮，秦仁对仗势欺人深恶痛绝，但秦仁瘦骨嶙峋，经常被群殴，最后一次被群殴时，五叔来了，他赶跑公子们，收养了鼻青脸肿的秦仁。后来，秦仁以优异成绩进入军校。毕业时，上面来人单独找秦仁会谈，秦仁知道为什么，因为秦仁各项专业素养遥遥领先。来人问秦仁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生。不知怎么想的，一句“替天行道！”冲口而出，来人笑了，从此秦仁被带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来人叫刀锋，这是个代号。从此，秦仁整天在泥土中摸爬滚打，在山林中长途跋涉，在烈日下匍匐前进，在河海中劈波斩浪，同时秦仁也和战友们学习各种语言和通讯，电脑操作。

秦仁知道这样玩命为的是什么，就是国家需要的时候，秦仁能出现在最前线，甚至敌军后方。

杀人的方法太多了，当你学会用各种各样的工具以各种各样的方法杀人，却没有用武之地，这是寂寞的。上面当然不断地加强教导军民鱼水情深，这残酷的破坏力绝不能用在平民身上。

谁会把这些方法用在平民身上呢？不够劲！有人说。

 

严打的时候，一般的军队经常以班为单位巡城，大张旗鼓，见到罪犯就狂殴一番，再绳之以法。

虽然也参加严打行动，但秦仁他们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必须单独行动。如果碰不到犯罪事件，归队的时候都会很落寞，就象入宝山而空手回一样。

秦仁是幸运的，碰到一次拦路劫持，不过秦仁没有马上动手，那样太没嚼头，秦仁先试验了一下自己的跟踪能力，无奈那个男子反跟踪的能力太弱，而且男子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个女子身上，他把女子劫持到树林深处，意图不轨。

秦仁无声无息地出现了，那两个人，一个玩命地撕扯衣服，一个拼命地挣扎，两个人都很投入。男子喘息连连，女子高声尖叫，秦仁忽然觉得很可笑，到这里才喊，谁能听见？被忽视了一段时间，秦仁清清喉咙，发出“嗯”地一声，两个人同时发现了秦仁，同时大声惊叫。

女子很快发现，秦仁和男子不是一伙的，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秦仁相信她心里在想：原来真的有奇迹！

男子对秦仁威胁一番不果，掏出了一把刀，不算刀把20cm，男子呲牙咧嘴地怨秦仁耽误了他的好事。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最好的选择是以那个女子为人质，但他没有，事实上，那样也没有用。

秦仁笑了，男子不明白，他肯定不明白，秦仁经过了多少训练，面对这种小型冷兵器的时候，就是会觉得好笑，一件玩具而已。秦仁知道有二十种以上的办法，把刀抢下来，但秦仁并没有夺刀。

月光下，寒光一闪就到了秦仁的胸前，黑暗中，秦仁看不见寒光后面有什么，但训练的本能已经植入秦仁的神经，秦仁左手迎上，虎口象钳子般收紧，果然，手中多了一个手腕，右手腕，秦仁的手腕微微加力，对方就疼得几乎要跪倒，他应该是还没有意识到已经走到了绝处，因为他的左拳打向秦仁的腹部，本来想用腹部接他这一拳，但为了万无一失，秦仁还是用右手拍开了他的拳头，因为刀锋经常告诫秦仁他们，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不是炫耀，不是享受，只是完成任务这个结果。当秦仁拍开他的左拳，男子就已失去了平衡，后背对着秦仁，秦仁左手一带，把他一个狗吃屎甩在地上，脚一踩，不好！只听“咔嚓”一声。秦仁知道用力过猛了。男子开始捂着脱臼的右肩在地上狼嚎，虽然右臂不能活动，但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把匕首。一切都很快，女子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打“110”。警笛响起时，秦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没有记功，秦仁也不在乎，这种事是不值一提的。秦仁的愿望是在广袤的原野上会战千军万马。

 

但秦仁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五叔的一封信。

五叔有一个儿子，当五叔收留秦仁以后，他们就成了兄弟，兄弟叫刘成。五叔人好，他儿子人也好，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自从入了五叔的家门，秦仁吃上了饱饭，力气大了起来，脾气也大了起来，大起来的还包括身高和体重。秦仁再也不受公子们的气了，对于公子的攻击，秦仁次次以牙还牙。有人欺负刘成，秦仁马上就讨回公道，期间不会超过一天。乡里的小孩都非常佩服秦仁，听秦仁的话。秦仁也以改变了一些看法，原来，公子哥里也有品质好的，只不过秦仁以前没有注意到。

五叔的信让秦仁五雷轰顶，原来，小贵现在已经升级为乡霸，领导着一支黑色的团队，看上了秦仁兄弟刘成的女朋友，争夺不果，就在一次冲突中多次袭击了刘成的命根，据医院说后代已经全军覆没。而小贵因为家里有钱，赔完了钱毫发无损。这还没算完，五叔上门去骂小贵，被小贵特意找来的疯狗咬了，现在还被控制在医院里发病。

几天后，秦仁请好了假，刚要出发，又收到了另一封加急信件，这封信是兄弟刘成写的，简直是泣血之书，里面写到，五叔在医院遭到不明身份打手的暴打，神智不清，据医院说，五叔已经成为一名植物人。而打人的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明知到对方是小贵的人，也无可奈何。伊班北部盛产煤矿，小贵家里就有一大一小两个煤矿，每天净收入在三百万以上。这种收入，养几十号人简直就象养群小鸟。并不是每个煤矿主的公子都豢养家丁，但秦仁他们乡就有两个，哦不，秦仁想到，经过发展，乡现在已经变成镇了。

秦仁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想好后去找刀锋。听完秦仁的想法，刀锋面无表情。

半晌，刀锋说：“国家为什么培养你？”

秦仁：“这事办完后，我不会辜负国家的。”

刀锋：“哼！你怎么证明？”

多年以来，刀锋第一次态度大变。以往，因为秦仁训练刻苦，在这个以恶魔训练强度著称的军营里，秦仁都没有怎么挨过骂，但这次……

秦仁坚定的说：“你最了解我。根红苗正有他的好处，被通缉也一样。”

沉默，刀锋突然笑了：“好，那么就祝你黑暗之旅顺利，你可别后悔！另外，别糟蹋了我教的本事！”

 

秦仁已经走到了安定门，城池的西门，走了4公里多，身上还背着四十斤的行李，对他来说，这点距离根本就是蹓跶，虽然还是在烈日下。秦仁是坐出租来的，司机热情地介绍这座全国第一文化古城时还好心地告诉他，现在上城墙人太少，秦仁问为什么，司机头一甩示意他看外面的天，外面艳阳高照，司机说现在热呀！最好在晚上，或者是阴天，那时候人也多，热闹。秦仁笑笑。之后，他还是立刻上了城墙，40元钱。人多才无聊，满眼都是现代装束的中外游客，想畅想一番也不会如愿。

就在秦仁离开后，他马上被通缉了，顺利成为了全国A级通缉犯第十名，是刀锋干的。

秦仁笑了，他心想：“才第十名，我样样军事素养独占鳌头，却不如一群通缉犯。”

秦仁知道，这次是玩真了。从此，军队就再也不能提供保护，队友再也不能给自己支援，秦仁首先要面对的是全国同胞的殊死追捕，面对的是十亿双眼睛的层层密网，而这些人，是他发誓要捍卫的。

秦仁不后悔，五叔是自己的恩人，整个人生都是他给的。恩人惨遭戕害，不表态禽兽不如，而秦仁的表态往往很极端，虽然他已经学会了忍耐。他不但要为五叔讨还公道，也要给乡里，哦，给镇里带来太平。

 

秦仁边走边看着地下的砖，上面写着砖制造的年份和砖的制造者。不幸的是，砖都是1984年造的。想来，也只有城墙中一部分土，还是1400年前的罢。那么这城墙，还是文物吗？

当然，这城墙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所承载的历史，在于在这里曾发生过的这块土地上人的故事，城墙不再具有防守的意义，它完全是载体——精神、文明的载体。

竟然会有如此巨硕的城池，秦仁相信很多人也这么想。城墙太长，前面的城墙的尽头处就象地平线一样，尽头那边都藏到了下面，偶尔会有人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们或走，或骑车，中外的都有，大家擦肩而过时互相看着，就象是荒郊野外见到同类的感觉。秦仁认为不应该骑车游城，但竟然还有人坐电动车。这是亵渎，秦仁认为。幸好阳光强烈，人不多，好久不见一个人影，秦仁可以随便地想些事。

15米宽的墙面，宽阔敞亮，可以容纳数万人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惨烈会战，秦仁看着一个墙垛，想象着，攻城的士兵曾经从这里冲进来，而防守的一方拼命地刺、戳。喊声阵阵震天，脚步隆隆撼地，血花四溅，杀气刺日，一个个身影被推下城墙，有的在空中已经成了尸体，另外的碰到地面也就成了尸体，秦仁趴在墙头，向下看去。墙高12米，这么高，到了地面必然是尸体，秦仁坚持自己的判断。除非……，有6米高的尸体垫在下面，就这样，还得小心那些竖插着的矛，刀等兵器。

秦仁看着一个箭楼。箭楼三层，每层几十个窗口，对方进入射程时，督军一声令下，箭如飞蝗，何等壮观，而敌军的发石车恐怕也会全力招呼这坚固的箭楼，座座巨石袭来，一时尘土飞扬，石屑纷飞……

 

秦仁走到了安远门，这里是北门，外面就是伊班火车站。现代、古代，秦仁小时候对历史不感兴趣，现在不一样，因为感兴趣。

秦仁想，这城墙，什么时候都可以上，但最好不要在不解风情的时候。

就象一个对你来说真正好的女人，当你不解风情的时候，千万不要急着去占有她的身体，不要急着去拥有性，如果这么做了，当你真正能理解她的那一天，却没有达到精神至高峰的手段了。性最有价值的一方面，是为了爱而存在的，没有理解爱时，性只是性，所谓造爱，是自欺欺人。性又象是毒品，要了还想要，要不同的肉体来消除毒瘾，消除的同时，毒瘾也更深，离爱也更远。当然，如果天生就是单细胞生物，滥交是种不错的生活方式。

就象眼前这座城墙，多数伊班人小时候就上过，当多年后，他们理解了这城墙的伟大时，城墙在他们的眼里已经不可能产生震撼的感觉了。我们听很多人说这样评价“就那么回事。”“到处都一样。”

这多象是很多人对性行为的评价——“就那么回事。”“个个都一样。”还带着过来人的口气。殊不知其买椟还珠，入宝山空手回。

秦仁的身份证已经换了，没有引起什么注意，所以他可以大摇大摆入住宾馆。

昨天晚上，在佳昊宾馆，秦仁正在睡觉。一个电话打来，里面有个女人问：“要按摩吗？”

秦仁本想一口回绝，但想了想说：“怎么收费？”

电话里的女人说：“打炮200，如果你想……”

秦仁没有想到这么直接。秦仁平静地说：“暂时还不需要。”就挂了电话。

总之，秦仁觉得，一样美好的事物，在你不懂的时候，最好不要离得太近，不然，当你真正能懂的时候，已经回不来了。

 

当秦仁决定违背奥运会的国际惯例顺时针巡城时，另一个决定也做出来了。现在，一切都很简单，他进了洗手间，把水洒在自己的头上。出去继续走，阳光就那样慷慨地渲泻在肌肤上。一人高的墙垛，完全遮住了城墙内外的建筑，有几个瞬间，还真以为自己就在古代，作为一个巡城的士兵，或者将领，而同伴们在用古语报怨这炎热的天气。

到了东门长乐门，秦仁发现时间不够了，因为他还想去回民街吃点东西。他很喜欢回民街各种食品的作法，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祖先应该是游牧民族。因为他的相貌，因为他的血管里经常奔腾的冲动。汉民有点文弱，但是又很有文化。秦仁想，那么好吧，就让野蛮的我来保护你们吧。

 

于是秦仁飞快地下了城墙，打了摩的去了回民街，他本来不想坐摩的，但司机告诉他这时出租车交接班，是个断档。秦仁信了，毕竟这种事受了骗不会死人。

在回民街转了会儿，先是喝了几杯酸梅汤，抵消了城墙上烈日蒸馏的效果。然后买了南瓜饼，特制绿豆糕，腊牛腱子肉，糯米肉夹馍。还拿着一支烤羊腿在嘴里咬着。

秦仁飞快走到街口，上了一辆出租，秦仁问：“现在会不会堵车？”

司机：“百分之一千堵！”

司机劝秦仁去坐公交车，没有打表，把秦仁放下了。

秦仁有点急，因为路虽不远，时间却同样不多。

忽然，秦仁和一个摩托司机的目光擦出了火花，秦仁马上上了摩的，司机一路速度并不快，却一直在违章，包括对面红灯时，司机直接逆行着就开了过去。美中不足是在车流中穿插时，把秦仁的右脚擦到出租车上了，再猛一些的话，估计秦仁的脚就拧个儿了。摩的果然是存在危险。

幸好出租车的司机没有纠缠，不然时间就不够了。但摩的的司机边开边问有事没有，因为没事，秦仁就笑着这么说了。

到了火车站，司机还问：“耽误时间没有？”

秦仁：“没有，省时间了。”

经过货币的顺利交接，友好的告别，秦仁冲向进站口。

秦仁之所以对别人客气，一是他本来如此，二是以后就未必有真正值得客气的人了。

进站时，还要检查包，这年头不太平嘛。于是，秦仁的一把小剪子被扣了。秦仁不在乎，扣就扣吧，但他心中窃笑，塑料瓶盖都可以杀人。

不一会儿，秦仁就躺在了火车卧铺上。他心中的计划正在渐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