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中日辩论会》结束了。观众评价如何，往往见仁见智，有的从最后结局是否压倒对方来评判，有的则从双方切入点是否相差太远来鉴定，也有的是从辩论的风格来做定夺。今天（七月三十日），节目片断将在《朝日电视》田原总一朗的《Sunday Project》节目中播出，届时又能听到来自日本观众的回应。

不管中日观众的评价如何见仁见智，双方认知相差甚远似乎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唯其如此，双方民众加强了解便尤其重要；这种了解不是以从自己的观点出发评判是非，而只是以了解对方想些什么为目的。

出于这样的考虑，笔者特在本博客开设《日本人看中国》栏目，收集一切可以收集到的日本人对中国的感想文字，以供中国读者阅读、了解和思考。早先在本博客发表的日本记者温子的文字，自即日起都归入《日本人看中国》栏目。

下面是最新收到的温子的一篇文字。全文如下：

Japan Mail Media (JMM)

大陆的风-从媒体报道中透视中国社会

2006年7月20日

致：未来一代

世界杯决赛前一天，我接到了我上个月在香港采访的香港凤凰卫视评论员邱震海先生发来的邮件，说“将要到欧洲出差”。邱先生学过德语并且曾经在德国生活过，对德国的情况十分了解，当天我与他的面谈竟长达四个半小时，最后连备用磁带也用完，成了瞎聊，邱先生用丰富的理性和感性分析社会人文，与他的对话非常有意义。

这次谈话成了缘分，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将我在JMM写的原稿中一些已有中文翻译稿在他的博客上登载。如所周知，有些中国网民一看到“日本”的字样就会情绪激动，果然，我的稿子一上，有很多语气相当强烈的意见冲他蜂拥而至，但邱先生很超然地说“有助于两个国家间的理解嘛”，看来他今后只要收到我原稿仍会继续登载。这样态度真令人佩服。

邱先生此次是在法国看到世界杯决赛前后的情形后，回去了德国。对德国的情况十分了解的他，在博客上写出了其独特的、非常有意思的观察和思考，介绍如下：

“众所周知，由于纳粹历史，二战之后德国人的民族感情受到严重压抑，爱国主义几乎等同于民族主义，由此不但国旗、国歌不受重视，而且战后的德国民族生发出一种对民族自豪感的近乎苛刻的批评态度。…（略）…此次世界杯，是德国在二十一世纪的首次全球亮相，也是对战后德国精神世界演变的细微折射：如果说战后六十年，德国的中老年一代恪守对历史反省的承诺，甚至在十六年前德国统一后也不改初衷，那么今天的新一代德国人则以更强的自信面对世界和未来；因此，昔日被扭曲的爱国主义和民族情感通过此次世界杯得到了适度的修复。这种健康、正常的爱国主义情愫在未来的德国如何发展，将是世界杯之后值得长期观察的一个现象。”（“圆的足球：踢醒了法国，改变了德国”·邱震海博客7月14日）

那天，读着他的文章，又回想起了那天我们坐在“香港”为舞台，从“德国”和“日本”等各种各样的角度出发，以“中国”为中心，涉及日中关系、中国的国内问题，以及日本及亚洲的历史、政治、人文环境的对话。人们经常拿日本与德国相比较，但日本有其独特的土壤和背景，德国也有其独特的土壤和背景。但是，即使以此为前提，也无法完全否定其相似性。如果正如邱先生所言，德国通过本次的世界杯，找回了新一代的爱国心和民族的自豪感的话，那是真让人羡慕。而我们还多么暧昧呀！

说到“暧昧”，我们应该要知道，日本这次对北朝鲜发射导弹事件表示的态度，虽然政府想表达“以强硬的态度对待”的意思，但却在亚洲地区卷起来了对日本的不安。

对位于北朝鲜対岸，素有绑架事件及与朝鲜半岛种种牵扯的日本来说，落在日本海面的导弹在国内无法不引起喧嚣。但是，对此要表示态度，政府官员竟然公开说出“先发制人攻击敌方基地”等的言论，这对于与日本之间有历史问题的地区，带来了超出仅仅表达“以强硬的态度面对”之意的“效果”。

“他们似乎已经忘记，日本发动侵略战争对亚洲人民和日本人民所带来的深重灾难，也忘记了日本之所以在二次世界大战后能够存在并在经济方面获得巨大成就、成为亚洲经济的龙头老大，正是因为日本在战后的和平宪法严格规定日本不得使用武力解决任何国际纠纷，正是因为亚洲国家和人民普遍相信和平外交政策是日本的主流思维。没有日本和平宪法，没有亚洲国家和人民为日本的经济成长所创造的和平环境，日本是根本不可能以今日的方式在亚洲生存发展的。”（“中国评论﹕日本煽风点火所为何事”·明报7月12日）

刚提到的与邱先生的对话中，在有些见解上，我们是一致的，即日本对于过去的暧昧的态度，实际上也是以亚洲共有的文化氛围为背景的。其实几乎所有的日本人都认为那个战争是不正当。只要不在政治层面追究的话，实际上在亚洲地区，这种对日观点也已经非常普遍地被接受。在这种虽然暧昧却总算达成了的一种公识上，那个“先发制人攻击敌方基地”的发言一出现，就等于是落下了一枚“炸弹”。

“面对北韩核危机和试射导弹风波，日本官员如今为了一己私利只顾煽风点火，问一句这些日本官员，如果依照他们的逻辑，日本可以先发制人以武力攻击北韩，中国和南韩也可以先发制人以武力对付日本，东北亚的和平与稳定将如何保持，甚至日本本身还可能存在吗？”（同上）

“强硬的”态度弄不好就变成“恐吓”。而如果那真成了“恐吓”，不就和北朝鲜发射导弹的手法一样了嘛。作为日本人，我当然可以想象到，那个官员说的“强硬的”，就是“毅然”的意思，但我们真正能够认识到“毅然”这一词的含义吗？

　  只靠以暧昧的形式传播和平外交的日本，突然想表示“毅然”的态度，那应该需要相应的伎俩吧。即使向往“强硬”和“毅然”的态度而出发，日本就在一直靠暧昧支撑的国外的形象基础上，要显示出“毅然但追求和平”，应该事前做好相应的工夫吧。但，我就怀疑日本政府根本没有做好这个工夫。

以前曾有位台湾人问我，“为什么日本要援助中国政府，日本支持不平等的社会主义政府到底想什么？”（即被说成为社会主义支援者，又被说成为军国主义者，日本在国外的评价真是很丰富！）。那时，我解释其心理背景说“日本由于战败后遗症，即使援助其他国家，也一直不敢介入其国内问题并施加影响。对日本人来说，避讳因此而成了‘干涉’”。这样解释，虽然其逻辑根据还是很暧昧的，但从情感上，应该多数日本人共同拥有这种想法吧。

但，日本真的一直没有给国外带了影响吗？当然，“不”。既然是这样，就如何明确地区分“影响”和“干涉”呢？我觉得我们还没有理性的、统一的判断标准来区别它们。否则，日本的形象早已脱离“暧昧”状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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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中国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关于推动我国动漫产业发展的若干意见》，宣布“力争在5 至10年内使我国动漫产业创作开发和生产能力跻身世界动漫大国和强国行列”。据该意见，动漫产业发展协议会中，以文化部为首，后面排列了教育部、财政部、科技部、信息产业部、商务部、税务总局、工商总局、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新闻出版总署等许多部门。仅从这一点来看，也可以知道政府所投入的力度。

但，我脑子里一直都有个疑问“为什么政府突然对动漫‘起来’呢？”因此，为了弄清这个疑问从互连网上找来了资料，正在阅读时，突然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一位从事动漫制作的中国艺术家打来电话，于是就顺便向她询问“内部消息”。

“那并不是突然的，是几年前早已开始了。可惜，政府还弄不清楚，动漫产业并不像IT产业那样，只要年轻人在大学里学习就可以做出来的。而现在他们以为是只要在学校里学习技术出来就可以形成产业，这样的经济的观点出发才提出振兴动漫产业的”。

这位曾多年生活在日本的中国艺术家还说：“清华大学、中国电影学院，以及中国美术学院在几年前就开始设置动漫专业，完全没有用！从这些学校里出来的学生，他们往往试图以艺术家的心态来制作‘漂亮’的动漫。但，搞动漫所需要的是情感、想像力，还有童心，而在那些学校里学习出来的孩子们，这些东西都已经被磨掉了”。是不是这也是最近常听说的大学教育变得功利起来的影响吗？

“电视中，也按中国广电总局的规定保证每天都有动画片播出，但自产不济、25万分钟的缺口成为中国动漫人不愿提及的痛点…（略）一项调查显示，在青少年最喜爱的动漫作品中，日本韩国动漫占60%，欧美动漫占29%，中国内地和港台地区原创动漫的比例仅有11%。我国动漫产业的市场有800亿元的缺口，自己填补不上，自然有眼热的洋动漫前来掘金。”（“洋动漫入侵 中国动漫产业从‘荒’到‘慌’”·北京现代商报7月14日）

的确，在DVD店里，相当多的架子上都摆满了动漫，而且还是连我都完全不认识的日本动漫。上个月来北京玩的一对年轻的香港情侣也很高兴地说“比香港太便宜了！”，就买了日本一位著名导演的一套动漫集回去（我看见他们从香港远到北京来还买日本的动漫而那么高兴，觉得有点怪）。还有，我也曾经和一位一点也不会日语的意大利DJ用中文就“机动战士高达”动漫片聊得很热闹，他说“在中国，可以便宜地买到高达产品，在意大利太贵而根本无法买到！”。

不知这些产品是否向日本的有关方面支付了版权费。尽管如此，可在中国，动漫作品的市场的确很大。查看一下便知，去年10月份《新京报》已有记者赴日广泛采访了日本的动漫产业，以“缘起”、“产业”、“播出/宣传”、“教育/培训”、“本土”、“业内”为主题分别进行了详细报道。

“在谈到国内动画片制作的时候，中央电视台青少中心主任余培侠坦言：‘太乐观啊！’余培侠表示，动画产业实质上就是创意产业，‘我们现在与欧美日在动画上的主要差异就在创意上，国内的孩子不满意我们的动画片，觉得我们的动画故事太老，叙事结构也老，手法上还是老，动画造型不够幽默夸张。其实我们在制作上和设备上都已经很接近国际水平了，但是缺乏优秀的动画创意人才。’”（“‘漫’游记·业内”·新京报2005年10月15日）

这实际上好象就是国家政策而产业化的背景。只是，这样的创意人才、创作家应该如何培育呢？我那个朋友说，现在的学校还没有建立好这方面的体制。

国家社科动画课题组负责人，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郭虹说：“我想不少人对动漫一直存在着误读，以为它是小儿科的娱乐。相比于中国把动漫当作儿童读物，日本是把动漫当作一个‘平台’———我称之为‘泛动漫产业’。我们与日本动漫之间的差距，很大程度上正是双方对动漫不同的理解和定位造成的。所以对我们而言，先搞清楚如今热火朝天的动漫究竟是什么，非常重要。”（“中国动漫如何才能脱胎换骨”·解放日报7月18日）

“动漫作品的火热与中国现有的教育模式有关。由于家长、老师过于注重成绩，青少年刚开始面对人际关系、社会风气时，内心所积郁的诸多‘成长的烦恼’难以向长辈们倾诉，社会上针对这个群体的相关启蒙读物也很少。所以在人文环境‘集体失语’的情况下，不少擅长反思人性、善于刻画心灵成长史的日本动漫，就很容易‘乘虚而入’，在青少年心中产生共鸣。课题组的资料表明，中学以上的动漫迷喜爱的作品，均有一个类似特点，那就是不仅情节引人入胜，而且主人公大多设定为十几岁的少年，他经历的焦虑、烦恼，对自我的怀疑、对世界的不安，尤其贴合年轻人的内心。作品喜欢探讨生命的意义、关注自我的认知。这种有针对性和贴近性的宏大思想主题，是其他影视作品所没有的。”（同上）

很多外国青少年对日本动漫感到超越国境的共鸣，就已经不需要我在这里在介绍了。只是，在阅读上述报道的过程中，逐渐看到在其字里行间中多少有些中国的“焦虑”。那个朋友也说过：

“的确，政府肯定对最近的日本文化、韩国文化在国内的热潮感到危机和抗拒。正以为如此，国家才开始致力于推进自己的动漫产业。可是，就连他们也不清楚，这件事真的要搞起来需要一段时间。但国家开始关心年轻人文化总是好事。虽然问题多多，但做下去总会有好的作品出现。所以先要开始做。先做起来再说，这就是中国一贯的做法嘛！”

听了这个话，我脑子里仿佛了社会主义轰轰烈烈时代的计划经济下的产业政策，但中国政府既然决定搞大这样一个产业，将会与在动漫世界市场有着60%以上占有率的日本竞争是无可避免。日本方面前段时间也称过，为了加深中日年轻人之间的理解而推进动漫等文化事业，那么，今后如何其影响力来引导中国年轻人对日本的深入理解呢？他们怎样才能将其变为好事呢？

看来，我们也不能再一直都暧昧下去了吧。

（文中提到的邱震海先生专访会于日本朝日新聞社8月5日出版的杂志《论座》刊登。如有兴趣，请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