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俄驯鹿鄂温克人的对话

南国春意盎然的时候,神秘的敖鲁古雅似乎还是舍不得冬日平静的白色。这里因为“中国最后的狩猎部”的“使鹿鄂温克人”越来越被外界甚至国外知晓。我也多次经不住神秘的诱惑,奔赴大兴安岭,试图与古老而坚强的鄂温克族对话,感受他们的生活,感受来自人类童年的声音,体味最能打动人心的游猎精神。中国敖鲁古雅鄂温克驯鹿文化民俗研讨会让在根河市召开,中俄鄂温克人也有机会聚会敖鲁古雅,一起诉说着森林里的故事。
我们是曾经分别过的亲人
分享着共同的历史和精神
雅库特自治共和国是俄罗斯面积最大的联邦主体,共和国约有一半的面积位于北极圈内,我不曾去俄罗斯,但一直来自雅库特的访问团让我对更北方的鄂温克人产生了兴趣。“雅库特”是历史上对鄂温克的称呼之一,但在俄罗斯境内,现在的雅库特人却不是鄂温克人,和中国一样,鄂温克在俄罗斯也是人口很少的少数民族。在“吉祥三宝”布仁巴雅尔和乌日娜夫妇的牵线下,俄罗斯萨哈雅库特共和国农业部副部长宝力斯、科拉斯诺雅日斯科边疆鄂温克区副区长留波夫、布里亚特共和国鄂温克文化中心副主任嘎丽娜这几个鄂温克人在俄罗斯的“官”来寻找“亲人”了。
看着陌生的熟悉面孔,两国的鄂温克人相聚在敖鲁古雅,似乎是在欢聚某个节日。“敖鲁古雅”为鄂温克语为“杨树林茂盛的地方”,敖鲁古雅鄂温克人是中国鄂温克族独具特色的一个群体,他们自300年前由列拿河流域迁徙到大兴安岭,靠游猎和饲养驯鹿生活。现在这个200多人的群体,养着1000多只驯鹿,依然守护着“最后的家园”。
早年,鄂温克先祖生活在外兴安岭贝加尔湖一带,有过索伦、通古斯、雅特库等称呼。唐代就记载了鄂温克人的游猎生活状况,并提到了鄂温克开始饲养驯鹿;清代,鄂温克人长期游猎在今俄罗斯境内,沙皇入侵后,鄂温克人被迫南迁于鄂尔古讷河,直到呼伦贝尔草原,嫩江,诺闽江流域,部分融入其他民族,学会放牧耕地。大部分鄂温克人留在俄罗斯境内,依然保留着游猎生活状况,并饲养驯鹿;中国境内唯有敖鲁古雅的鄂温克人依然以饲养驯鹿为生。虽然政府为敖鲁古雅建设了新的村庄,并成立了民族乡,但守护森林的鄂温克人并没有放弃饲养驯鹿,依然迷恋和他们最亲密的朋友一起生活的日子。
俄罗斯的嘎丽娜和北中国的老妇人巴拉杰伊用共同的语言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但那相似的面孔已经告诉我,她们在倾诉共同的情感,流在陌生的亲人们体内的血液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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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日娜(达斡尔族)和嘎丽娜 |
大自然是鄂温克的家
鄂温克是驯鹿最亲的人
北极圈内有很多游猎民族,各民族在几千甚至上万年的历史长河中不知道有过什么样的交流,可能很多也无从考证。但我们肯定的是,鄂温克人在过去几千年间游走于苔原地与森里之间,封闭但坚强地与大自然融合,大自然是鄂温克最亲密的朋友,是鄂温克最安全的精神家园。我们可考察的文献资料很少,有语言没有文字的状况让鄂温克的历史充满很多神秘,但绝对不是空白。游猎文明的痕迹从来就是在记忆中的,很多埋在游猎民族的足下,淹没在大森林里;很多随着白雪的融化而消失足迹,外界无从知道。
就如鄂温克传奇画家柳芭所描绘的画作一样,我们可以从充满浓郁人情味的《母鹿》开始一些描绘。鄂温克人驯化并放养野生驯鹿的历史已经模糊,但驯鹿文化已经根植在这片森林里。驯鹿性格非常温顺,是鄂温克森林里主要的交通工具。而驯鹿全身都是宝,驯鹿的鹿茸,是上等的药材,每年六月收割,比梅花鹿的鹿茸大几倍之多,而且叉特别多。驯鹿奶茶别有一番滋味,驯鹿奶制成的奶油,奶酪,奶皮子,醇香可口,鄂温克的小孩从小吃这些食物,自然身体长的壮实。而驯鹿皮是制作皮衣的重要材料。传统上,青年人结婚,女方要陪嫁驯鹿,男方驯鹿的多少也是考核标准之一。结婚时,男方亲友团牵几只驯鹿上姑娘家迎亲,头一宿就在姑娘家住,第二天举办酒宴婚礼,之后,新郎用驯鹿驮着新娘接到自家。而现在,虽然结婚的形式已经不再传统,但新郎牵驯鹿接新娘依然保留。
很多神话和故事中,驯鹿在传说着故事,母鹿的眼泪在诉说鄂温克精神中对人性的理解,对生命的珍视和对自然的尊重。



传统文化逐渐消失
生存压力越来越大
敖鲁古雅现在的驯鹿只有一千余只,现在大部分的鄂温克人居住在政府为其修建的“欧洲小镇”的漂亮房子里,定居彻底改变了生活方式,游猎生活不再占主导地位。只是少部分养驯鹿的鄂温克人依然守护着森林。驯鹿所吃的是森林里的低等野生植物,苔藓,地衣,松萝和真菌,这些植物长在森林沼泽,小溪两岸,驯鹿每吃光一个地方,他们就得带着驯鹿去另一个地方,这样才能满足驯鹿的饮食要求,更好的繁殖驯鹿。
现代文化的冲击对鄂温克是巨大的,人的生存和文化生存的矛盾,孩子的教育问题等是困扰鄂温克的最主要的问题。饲养驯鹿不再是鄂温克谋生的唯一手段,但并没有找到其他更好的生存方式,游猎和驯鹿文化在这个“动荡”的 过程中,逐渐消失,而如果鄂温克人整年生活在猎民点上饲养驯鹿,鄂温克猎民共有四五个猎民点,每个猎民点两三户或十多户不等。这些猎民点大都选在距定居点100至250公里的林区公路沿线进深处(一般距路边三至五公里),猎民点之间相距上百公里。在定居点的老人和小孩缺乏照顾,而且孩子的上学问题必须在定居点上。
鄂温克人在努力着,这个坚强的游猎民族要很好地同异质文化进行交流,首先需要的是保护好本民族文化的根基。各民族的传统文化都有自身发展演变的历史,这些不同的演化史保证了各种异质文化自身的同一性,并由此形成世界上异质文化的多样性。地球上的文化生态群落是不能拒绝多样性的,如果把多样性变成单一性,就像整个地球上仅剩下单一的某种植物,是无法保持生态平衡的。鄂温克这样游猎民族肩负着重大的历史和文化责任。



玛丽亚·索吟唱历史的声音
中俄鄂温克人一起欢快舞蹈
玛利亚·索刚刚过了她八十岁的生日,作为敖乡鄂温克猎民的老酋长,玛利亚·索老人经历了敖鲁古雅鄂温克生活的巨大变化,她依然依恋着森林和驯鹿,她是鄂温克的精神守护者,在中俄鄂温克人欢聚的宴会上,老人在子女和孙女的搀扶下,登台吟唱。我似乎听到了熊的声音,八十岁老人的声音还依然那么具有穿透力和感染力。唱罢后,老人还和大家一起欢快的舞蹈,那种看到更北方亲人的兴奋和情感使她脚步依然有力。
而来自俄罗斯的嘎丽娜老人70多岁,但乐此不疲的欢快舞蹈了一天,哪怕是在车上。她说,明天就要离开亲人回到自己的祖国,让我多跳跳吧,多唱唱吧,舍不得,虽然我们属于不同的国家,但鄂温克的血液是没有国界的。


我在离开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萨满的声音,这是游猎文明的精神源泉,我不知道我能与萨满有什么交流。但我融入森林、感受蓝天的时候,肉体有种知道灵性的喜悦,我呼吸,灵性也在呼吸,我抬起双收,灵性也在抬起双收,生命的意义简单而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