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兰花

文/海潮

自家的庭院里有丛兰花。早春吐芳芽，三月时叶子便有尺把高，四月上旬生蕾，花苞如栗子般大小，中旬开花，郁蓝色的花。花期延绽春夏继秋，霜寒至而败。

我家是一九九五年迁入这所宅院的。院里的这丛兰花，是母亲亲手所植，那是在一九九六年。我曾问过母亲这花有什么大名没有。母亲说，这花叫四月兰。当时，我还不知它为什么叫四月兰，几个寒暑过后，才晓得它名字的来历。

四月兰花，它不愧这个名字。在京城这样的北方地域里，不管冬天的季候是多么的寒冷，它始终都是准时的在历阳的四月，把最美丽的郁蓝色的花朵绽显在人们的眼前。那一点点蓝色，是那么的精神！那一点点蓝色，让人感觉到生命的存在与顽强。当那一点点蓝色在万物皆未苏醒的时候，它便醒了，在一切还都是严冷的冬天留给我们的灰褐色与倦意的时候，它便那么的机灵灵的醒了，它的蓝色便如闹钟一样，把这个世界从沉寂的梦中唤醒了。那是一种醒人的蓝哟！

                             （图：四月兰花）

记不清是在哪一年的春天了，一个朋友来我家做客，临走的时候，在院子里看见了那丛四月兰花。那时花儿正开得热闹，朋友停住脚步，不住的啧啧赞语，欣赏有嘉。他说，他最喜欢这花，他一看见这四月兰花，就感觉浑身都是力量，如果心理有什么愁事、难事，当看到这花时，就全然都会忘却，就感觉这花给了他无穷的信心和力量。

我凭生也识不得几种花草，更叫不上各类花草的大名。如今回忆起来，在儿时的时候，我是曾经见过四月兰这种花的。那时只是不知它还有这样一个好听的名字。我是农村的孩子，童年的时光与快乐都在瓜棚、菜园与阡陌之间。村里的各个角落都留下我和伙伴们游戏的影子和欢笑。但是那时我们有一个地方是不能去也不敢去的。那就是老井台。老井是家族的老井，家族里所有的人都喝那口井里的水。大人们大概是怕孩子们到井边玩时掉进井里，就在老井的井台旁边种上了这种四月兰花。那时，农村人也许不知这种花叫四月兰，也许是不习惯把这种花叫四月兰，大家都叫它“鬼扇子”。

对于鬼扇子这个名字，对鬼扇子这种花，对于鬼扇子给我留下的记忆，我今天想来，觉得它就像是严厉的父亲对自己孩子的爱一样，那种爱让你永远不敢接近，让你永远的惧怕，让你永远感觉到它的存在，又让你永远都服从式的享受着它的呵护……

也许因为大人们讲的鬼怪的故事太多，也许因为这个四月兰花的叶子生来就像一把把扇子的缘故，更主要的是它那花朵的郁蓝色让人总是觉得它有太多的神秘，太多的魔力一般，看见它时，心里就有些毛躁，脚步就不由自主的停下，仿佛自己再进前一小步，它就会扇动那碧绿的扇子腾空而起，那蓝色的花朵就会用它的清香索走你的魂魄一般。

对四月兰花或者说对“鬼扇子”这种惧怕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很多年。直到母亲告诉我它的“真名”叫做四月兰的时候，我才放弃对它的恐惧，但它对我的震慑仍在我的记忆里挥之而去，就像父亲严厉的爱一般。此外，我也依然觉得它是生长在人间的仙草。

翻开典籍，我了解到兰花是最具有淡泊与高雅气质的一种花。由于地生兰大部分品种原产中国，因此地生兰又称中国兰，并被列为中国十大名花之首。中国兰花主要为春兰、蕙兰、建兰、寒兰、墨兰五大类，有上千种园艺品种。蕙兰，别名、中国兰、九华兰、九子兰、夏兰、九节兰、一茎九花，是我国栽培最久和最普及的兰花之一，古代常称为“蕙”，“蕙”为中国兰花的“蕙心”，爱兰者爱“蕙”。“惠”指中国，“蕙”意思：中国的香草，“芷”人民的香草。“蕙芷”国之香。“蕙”常与伞科类白芷合名为“蕙芷”。我对兰花品种的了解也止于此了。但是在众多的兰花的品种之中，我真的不曾看到四月兰这个名字。我想也许这个“四月兰”的名字也是它的别名吧，或许它还有一个更好听的放之四海皆耳熟的名字吧。

寻遍了中国的古书今典诗图画本，各类典籍中对“兰”的诠释，以“蕙兰”者居多，画家的笔下更是无它两样。我不免有些失望。人间这么美丽的花卉，典籍又浩如烟海，为什么对四月兰的关注竟然是个空白呢。记得我上学时曾写过一种野草花，京西人一般把这种草花叫做：麻麻妞花。那也是一种有着超凡脱俗精神的花。但是许多年来，我仍然在任何书籍里也找不到它的相关介绍。在网络上用搜索功能寻找时，映入眼帘的皆是天津十八街麻花等类似的图片。我对此沉默无语了。

如今又是人间四月天了，庭院里的四月兰花又已生出花蕾，含苞欲放。当我看到它的时候，我突然间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惭愧。二○○九年北京西郊的春天，其实只是名份上的春天，天气冷得还需棉衣裹身。但是四月兰花竟然没有惧怕这样的季候，然后执著的如期的破土、吐绿、生长、生苞、开花。而此时想想自己，浪迹人间这多么多年，求学这么多年，曾几何时有过这般的坚韧呢，有过这般执著呢？在遇到困难与疑惑的时候，又哪一次不是知难而退，不求甚解，回避再回避呢？

在心感愧疚之余，我又蒙生了再去书中找一找四月兰“身世”的秘密。最后我终于发现了我曾经的疏忽，终于发现了一句（现在认为是绝无仅有的一句）对于四月兰花有过记载的诗句。那是唐代诗人李贺写的《相和歌辞》。歌辞中这样写到：

凄凄四月兰，千里一时绿。

掩卷凭窗，我的心久久不不能平静……

哦，四月兰花。

2009年4月1日零晨

于北京西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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