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近珠穆朗玛峰 (西藏纪行之三)
           
                    文/任善炯 

    人们最初对于珠穆朗玛峰的认识，大概是从小学课本中那种简单的地理课上，知道了它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峰——8848米（笔者注：2005年10月9日，我国国家测绘局宣布对珠穆朗玛峰的实测精确高度为8844.43米）。尔后似乎便很少关心它了，因为它太遥远、太不可企及。

    但当我们真的到了西藏高原后，那神奇而美丽的珠穆朗玛峰的形象便会时刻浮现在脑海里，希望有机会走近她，亲睹这高原女神的芳容。但生活在西藏高原的人们，包括当地的藏族群众和在西藏工作过的内地人，能够亲近或登临珠穆朗玛峰的人也为数不多；而据资料记载，无论从尼泊尔那边的南坡、还是从我国西藏的北坡成功地登临珠峰绝顶者，至今世界上也只有300来人。

    今天的珠穆朗玛峰已面向世界开放旅游 ，成为世界各国旅游者向往的圣山，其世界第一高峰的品牌已发展成为西藏最富有吸引力的旅游地。而这一区域聚集的众多高峰使得珠峰生态旅游区，成为全世界最具影响力的登山、探险基地。近年来，进入珠峰的游客数量每年以20%—30%的速度增长，据不完全统计，仅2003年、2004年到珠峰旅游或探险的游客人数就达到了2.5万至3.5万人次。                     

图：高耸云天的珠穆朗玛峰雄姿

     

              
    几经回环颠簸，穿过一道极像绵延天际的巨大城垣绝壁的峡谷，在沿途山路陡峭回环处，我们竟然看见一群来自四川、甘肃、河南等地的筑路工人，正在山坡上艰难地挖掘土方、搬撬岩石。临离开拉萨前夕，有关方面已经告诉我们，为了开发珠峰的旅游前景，那里正在实施一项世界上最高的筑路工程。此刻，在珠峰山峦中的施工队伍已经摆开了战场，但见红旗招展处，工地一直延伸到登山大本营所在地的绒布寺。而那些笨重的挖掘机、运土石的载重汽车和被紫外线烤得黑红闪亮的筑路工人们，更是给珠峰增添了盎然生机与现代气息。每当这些来自内地的工人们向我们招手致意时，顿时让我为劳动者的光荣、为建设者的艰辛、为奉献者的伟大而感动，也一次次让我眼里就涌满了泪水。

    当内地许多人谈起去西藏就喘气时，这些来自内地的普通劳动者，却在珠峰山区舍生忘死地开辟一条通向世界第三极的天路。我曾体验过在高海拔地区干体力活的滋味，缺氧时的晕倒与流汗后的虚脱或感冒，那种痛苦是难以忍受的，弄不好就有生命危险。但这些工人却在为开发珠峰自然保护区、为将其建设成令全世界的人们神往的旅游天堂而拼命劳作。我一次次真诚地在内心向他们致敬，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再上珠峰时就有一条像公路的路可走了。

    当行程过半时，我们登上了珠峰的门户——加乌拉山口。珠穆朗玛峰自然保护区是中外合资的，外方是美国高山研究所。打从1988年成立以后，加乌拉山口就被定为进入珠峰保护区的大门。在这海拔5200米的山口上，我们看到了一幅极其美丽壮观、极其旷远恢弘的画图：近处的冰雪山梁上，彩色石块堆砌的玛尼堆与五彩飘扬的经幡——风马旗，将这晶莹的世界装点成神话般的境界。 

图：从五彩经幡飘飞中远眺珠峰  我站在加乌拉山口，任凛冽的雪风冰割脸颊，久久地举目南望宛如万马奔驰的雪岭冰峰，陶醉在天人相融的震撼中——那圣洁高贵的珠穆朗玛峰与她的姊妹峰——马卡鲁峰、洛子峰、卓奥友峰一字儿排开，极像携手遨游天国后驾云归来的仙女们飘然降临人间。珠穆朗玛峰北坡的冰大坂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银光闪耀；银装素裹的珠峰宛若巨大的金字塔，几缕白云飘绕其间，衬托得寒光闪闪的峰顶如剑锷般直刺天宇。在清澈透明的空气中，珠峰与她的姊妹峰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即可触摸她们的冰肌玉骨。但我知道，此处离珠峰还有百里之遥。在加乌拉山口上，西藏自治区珠峰自然保护区委员会在此立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大理石纪念碑，碑面除了镌刻有介绍珠峰的文字，还有一幅摹刻的珠穆朗玛峰与姊妹峰的线描示意图，让到此登临的人们能够从图上认识对面的山峰。

图：加乌拉山口上的“珠峰与姊妹峰示意图”大理石碑铭

    从加乌拉山口到绒布寺的路更加难走，我们的“沙漠王子”爬行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完了这三十公里路。绒布寺是世界上最高的寺院，在这海拔5200米的寺院门前，有一尊高大的玛尼白塔，与不远处的冰雪珠峰遥相呼应。站在塔旁高耸的彩色经幡下远看珠峰，令人有超凡入圣的感觉。更令人肃然的是，生活在这里喇嘛们和到此旅游者的环保意识非常强，寺院内和门前的空地上没有一点儿垃圾纸屑，只有清风在空地上与尘埃打漩儿。蓝色的塑料垃圾筐以及告示牌就在身边，让我感受到现代文明规范与自然天成的清净意识已经融为一体。

    当我们再前行8公里，越过几道冰河后，到达海拔5400米的登山大本营地时，已是傍晚七点半钟。但这里仍然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一道小山坳处的乱石滩上，许多五颜六色的登山者的帐篷在狂野而凛冽的寒风中飘摇。这些帐篷的主人分别来自十多个国家，有的是来准备攀登珠峰的运动员，有的是国际环保自愿者。环保自愿者分别来自美国、英国、日本、澳大利亚以及南亚的尼泊尔、巴基斯坦等国家，也有人来自我国的台湾和香港地区。他们是来珠峰自然保护区拣拾垃圾、清扫环境的。他们的清扫范围已经到达了登山运动员们向主峰冲刺的高山营地——海拔7000米的北凹天险，那里是冰瀑地带，常常发生冰崩和雪崩，有不少登山者在此走上了不归路。在我看来，他们是真正的环保自愿者，除了自费还得搭上风险甚至生命危险。我为他们的高尚行为而感动。

    其实，人类对于珠峰的认识时间并不长，根据史料记载，大约在1000年前才有人类在珠峰脚下居住。在公元1712年，清朝的康熙皇帝才派了三名技术人员跋山涉水来到珠峰地区绘制地图，测量高度，并将她定名为“朱母朗马阿林”。“朱母”在藏语里是女神的意思，而“阿林”却是满语中的山峰。在20世纪50年代以前，珠峰还是人类无法接近的生命禁区，虽然早在1921年，英国人就开始了攀登珠峰的探险活动，但都惨遭失败了。直到1952年，一位英籍的新西兰人从南坡登上了珠峰绝顶，珠峰的历史才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而今的珠峰，正以其世界第三极的显赫地位，集中了全人类关注和青睐的目光。

    第二天早晨，冰清玉洁的珠穆朗玛峰上没有一丝云彩，她在湛蓝的天幕和金红色朝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一位在此进行登山训练的运动员告诉我：珠峰很少露出真实面容，你们运气好，赶上了非常难得的好时光。 
             

图：珠穆朗玛峰屹立在晨曦中

    我和两位同事用了近一个小时，才一步五喘气地登上了相对高度约100米的一座小山头，在挂满五彩风马旗的山石中选择了一块高大平整的石块，作为此次环保之行的标志性纪念物。在山头上，我非常清晰地看到了珠穆朗玛峰上的坡坡坎坎、雪坂冰塔，甚至山石纹理。此刻，朝阳下刺骨的狂风凌厉如刀，肆意宰割着我们的肌肤。不几分钟，我们的脸和手就麻木了，裂开道道血丝，变成了紫黑色。

    我打开准备好的油漆桶，边喘气边握笔蘸上红色油漆在石块上书写：“亲近珠峰，保护人类环境”。寥寥几个大字，竟然花费了我一个多小时的工夫。因为每写一笔就得张嘴喘一会儿气，每蘸一笔油漆，那戴着毛手套的手就冻得不听使唤，捏不住笔。还有那一阵阵狂风好似要将我掀起来、摔下山去。为了稳住我的身体，我只好倚靠石块，面向珠峰跪下来，将身子缩成一团，再一点一点地运笔书写……我练习过书法，写了大半辈子的文章，惟独这次的书写之艰难让我刻骨铭心。当我写完最后一笔时，极度的疲累几乎让我晕倒。

    当随行的翻译人员把写在石块上的这句话告诉那些在山坡或岩石旁观看我们的书写字碑、来自各国的登山运动员和环保自愿者时，他们纷纷涌向我们的“纪念碑”，在四周签上他们的名字，表达了当今世界各国人民对保护珠峰自然环境和生态环境的共同心声。是呵，珠峰是全人类的圣地，是属于世界的第三极地，我们保护她就是保护我们人类自己！此刻，在珠峰身边面对不同肤色、不同民族、不同国籍的人们的欢呼，我心头涌起一股热流，被冰风扫荡得十分干涩的眼睛里，再一次涌满了热泪……           

图：在珠峰地区拣拾垃圾的各国自愿者

    在我们离开珠峰登山大本营的那天傍晚，我们的“沙漠王子”趟过一道冰河，来到一个赭褐色的乱石坡拐弯处时，年轻的驾驶员突然将车刹住，一声不吭地注视着挡风玻璃窗外。我定睛看去，嘿！原来，就在汽车前面四米多远的几块大石头旁边，三只褐灰色的岩羊正慢悠悠地散步。其中一只显然是幼崽，正瞪着好奇的眼睛注视着我们的汽车。看见我们停车观赏它们，它们也不惊不慌，那对岩羊父母带着它们的孩子，也一步三回头地漫步着。片刻之后，在我们无声的微笑中，三只岩羊才慢悠悠地向山边溜达过去。 
            
    我们都不约而同地静观着它们离去，生怕有声响惊吓了它们。直到岩羊们转过山坡消失不见了，我们才一阵惊叹，一阵欢笑，然后开车赶路。同行的一位藏族摄像师感慨地告诉我们：这就是珠峰自然保护区的美好景观呵！要在过去，岩羊们早就吓得没命地跑了。现在，它们也知道这里是保护它们的，所以，才如此悠闲地与我们人类表示友好。你们看到了吗？刚才它们还一步几回头地留恋着我们呢！                

图：夕照中的珠穆朗玛峰

    这场美好的遭遇，让我们的珠穆朗玛峰自然保护区之行突然变得如此生动、如此感人，也为我们的西藏高原环保世纪之行、为呼吁开展和推进保护珠峰地区自然环境与生态环境的艰难旅程，留下了充满诗情画意的余韵……

    是啊，走近珠穆朗玛峰，相信是所有人们的愿望。保护珠峰自然环境，也是全世界人民的美好愿望。我们会铭记珠峰的圣洁美丽。我们更要倾心呵护珠峰，让珠峰女神永远圣洁、永远美丽！ 

                                    [原创文章，未经作者同意，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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