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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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原创《生的希望仍在渐渐破灭》

发表于 2009-04-02 23:48:07

生的希望仍在渐渐破灭

                                                            文/海潮

    那年,我就特别的郁闷,给时任北京大学校长的吴树青先生写了一封信,说:生的希望在渐渐破灭。我想了很久,想离开这个没有任何希望的城堡。吴先生在回信中极力劝阻我,谈及文学、诗歌的生命,谈及延续、谈及中国文学美好的明天。
    我非常喜欢鲁迅,因为我的生日和鲁迅先生的生日是不同年的同一天,925日;我很崇拜顾城,因为他的诗,他的生日是924日,我和他只差一天。
    顾城先生在108日那天,他是杀妻灭子之后自缢的,他的妻子是著名诗人谢烨,原名张红,他的孩子我不知道大名叫什么,只知道乳名叫小胖,英文名杉木儿顾,也叫木耳。胖,是顾城的小名。他曾经为他的孩子写过一首诗的。我读到那首他写给儿子木耳的诗《回家》的时候是在一九九四年,他离开这个世界将近一年的时间,而那首诗是写于199393日。
    顾城是20世纪中国的童话诗人,是任性而长不大的孩子,有着单纯的生命信仰。他沉沦在自造的幻象里,“本真童心仍是一种很宝贵的艺术精神”。在气质上更多了些“世纪末”的忧郁和偏执。顾城是活在梦里的诗人,梦离现实是远的,那正是《远和近》的质疑。诗句是淡淡的,诗意却是冷漠的。人与人之间的诚信在远近之间,他宁愿选择“云”,而不是“你”。“云”是远的近,“你”是近的远。 他有着“超越现实的异想”,努力追求一个物外的、单纯的、与世隔绝的世界。顾城对自己早就有清醒的认识,“我是个偏执的人,喜欢绝对”。最后,就是这“偏执”和“绝对”使他达到疯狂,丧失理性,在那最后的一瞬,他是一个神经质的疯狂诗人,死亡对顾城也许是最好的童心的复归。他的死之谜在他死的瞬间就消失了,后人的读解,往往只是在记忆上编织一副带血的花环。
    顾城是“当代仅有的唯灵浪漫主义诗人”。他与舒婷的典雅端丽、委婉绰约、美丽忧伤相比,他的诗则显得纯真无瑕、扑朔迷离。但是,在他的充满梦幻和童稚的诗中,却充溢着一股成年人的忧伤。这忧伤虽淡淡的,但又象铅一样沉重。因为这不仅是诗人个人的忧伤,而是一代人觉醒后的忧伤,是觉醒的一代人看到眼前现实而产生的忧伤。
    当年顾城在新西兰的逝去,对我个人影响相当的大。他走的那年那天正是我迈入文坛那一年那一天。我是从那天开始有了写作的灵感、写诗的激情的。我总认为这不是什么巧合,我觉得我是他转世的化身,同时也带着的他的忧伤、他的唯灵与浪漫。因此,在他去世的第二年的十月,我写了那首《怀念顾城》,这么多年没有人能读懂这首诗,因为那是我们灵魂的对话,是他对我的嘱托,也是我对一个诗人肉身的怀念、对一个诗人灵魂的追逐。
    我和著名诗人西川先生有过人生的会晤,那年也是在1993年。在送他回家的途中,我们坐在车里,他握了我的手,握了一路,我感觉他在给我传递诗的心音、诗的密码。以后的岁月中,我也曾给西川先生写过多次的书信,但是我未曾收到过他的回复,我不认为这是什么所谓的高傲与冷落,更不是一个著名诗人对一个初学诗的年轻人的鄙视,我也不会为他找个忙、没有时间的借口。西川先生这样做,一定是让我自己解开通往诗之城堡的山门。他已经握过我的手了,他认为不需要再对我说什么了。
    诗人方向是早于三毛、早于戈麦、早于顾城而先一步离开我们的。那是一个收获的季节,是1990年的1019日,他在服下那结束了生命的药水之后,于同月23日被安葬于故里美丽的千岛湖畔,墓碑上刻有诗人临终遗言“想写一首诗!”方向被诗坛同仁称为“布衣诗人”, 方向的诗歌表达了对生命的热爱与挽留,他对诗歌的刻意追求达到了近乎宗教般狂热的程度,并且自始至终保持着充满激情的写作状态。方向认为,写作是为了人类和苦难深重的土地,为了正义、良心和真善美。为了使人格和有限的生命得到升华,以迫近圣者的高度,诗人努力去企及那些流失在人类沙漠里的甘霖和绿洲,写出沿途所遭遇的坎坷,以及星星点点的欢娱。
    是啊,正是这星星点点的欢娱,我不知我是否真正拥有过。我想,我们这样写诗的人,哪一个又真正的拥有过呢,在岁月的河流里,顾城选择了新西兰,海子选择了火车,方向选择了药水、吾同树选择了三尺玉帛,这是人生的欢娱么?这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悲忿,是一种追逐之中的超脱。方向的家乡地处偏远的浙江淳安,他的诗较少为人所知。不过,他并没有被人们忘记,诗人西川、北大中文系的学者、批评家吴晓东先生都曾在他们的文章中谈到方向及其诗歌,山东诗人胥弋更为其诗所感,耗费大量精力,自费为这位生前从未谋面,也没有任何联系的年轻同行出版了他的遗著诗集《挽留》(香港,1997)。胥弋在此书的《编者后记》里写到,“我意识到这些诗歌的价值,如不及时加以整理出版,很可能就这样永远埋没于民间。诗人骆一禾曾经说过,在我们这里,无法指望五十年或一百年之后会有人重新发现一个过往的诗人。对此,我深有同感”,方向的诗在生前也有部分发表在《飞天》、《萌芽》、《诗刊》、《诗神》等杂志,1989年初,《诗歌报》在第一期“诗坛新星”专栏中也曾推出方向的组诗,引起关注,去世以后,其诗曾被选入《中国先锋诗人作品选》(华夏文化出版社)等诗选,并有少量被介绍到港台,而他的诗歌全貌就集中在这部不算厚的诗集中了。由于非在内地出版,此书一直难于出现在市面,而与爱诗的人缘悭一面。
    我们都在艰涩的活着,有时甚至分不清对与错。无奈的表情是常有的。一位诗人,他的名字很特别:姓芦的,花。他在怀念吾同树走的当儿,为吾同树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又一位诗人,绝然离去,
    
留下若干亲友妄自悲伤。
    
诗人们物伤其类以至麻木,
     道一声:安息,各自苟活。

    我至今没有那个勇气,没有那个敢以死亡面对世人的勇气。纵然我很想,我想活着死,不想死着活。在黑夜的边缘上,我曾一次次徘徊,我自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有什么好?他们都走了,以不同的方式离开了,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逗留,我如果再逗留,我就永远也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了。这是一个可怕的猜想,因为我已经渐渐的听不到了他们的足音。
    而今,吾同树又这样走了,我未与他谋过面,但听朋友们都说,他有个性,坚持正义,也因性格直率得罪了一些人。在今天这个虚假的时代,像吾同树这样敢于说真话的诗人实在太少。这也在某种程度上更衬托了吾同树的可贵。吾同树的走,应该是决心已定的,他在上路的前一天写了一首诗《消失》,于是第二天他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了。而2008年81日那天,是他在家赋闲,在家半年才找到工作的第四天。姓芦的,花说:惊悉诗人吾同树于家中自缢身亡,我不免黯然神伤,又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如流星一闪而没,随着就被遗忘。世界依旧滚滚向前,诗人之死如石沉大海,不会有半点回响。然而,自1987年至今,21年时间,却已有21位诗人非正常死亡,这个绝望的名单,有些长。
    我想,这个名单也许还会更长,因为这个世界里,越来越多的人们已经越来越不能走进诗人的心灵。
    顾城《一代人》诗曰: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我是多么渴望光明的到来啊!
    ……




附一:

中国当代非正常死亡诗人名单





    诗人蝌蚪(1954-1987),女,原名陈洋,1987年3月的一天,在寓所用刀割断了大腿静脉,结束了人生。
  诗人海子(1964-1989),原名查海生,1964年生于安徽怀宁查湾,1989年3月26
日在山海关卧轨自杀。
  诗人骆一禾(1961-1989),1961年2月6日出生,1989 年5月31
日因突发性脑血管破裂大面积出血而死。
  诗人方向(1962-1990),1962年10月出生于浙江淳安县,1990年10月19
日服毒自杀。
  诗人三毛(1943-1991),女,本名陈平,1943年3月26日生于四川重庆。1991年1月4
日清晨自缢而亡。
  诗人戈麦(1967-1991),原名褚福军,1967年生于黑龙江省萝北县。1991年9月24
日自沉于北京万泉河。
  诗人顾城(1956-1993),1956年9月24日出生于北京。1993年10月8
日在激流岛自缢身亡。
  诗人谢烨(1958-1993),女,原名张红。1958年7月4日生于北京。1993年10月8
日被顾城误伤致死。
  诗人林耀德(1962-1995),台湾诗人,1962年生于福建省同安县,1995
年病逝。
  诗人胡宽(1952-1995),1952年生于西安,1995
年因哮喘病去世。
  诗人麦可(1971-1996),本名刘永权,生于1971年,1996年12月6
日因病在哈尔滨去世。
  诗人阿橹(?-1997),1997
年因杀人罪被判死刑。
  诗人昌耀(1936-2000),原名王昌耀,湖南省桃源县人,2000年3月23
日,在肺癌的折磨中跳楼自杀。
  诗人宇龙(1965-2002),原名杨垠祖,祖籍湖北天门。2002年1月20
日晚,在广州,被歹徒暴打致死。
  诗人崔澍(1980-2003),1980年生,祖籍河南商丘。2003年9月6日早上8点29
分在郑州因病去世。
  诗人谌烟(1984-2004),女,原名陈璐,1984年生于湖南衡阳,2004年6月3日晚23
时左右服毒自杀。
  诗人马骅(1972-2004),1972年生于天津,2004年6月20
日因搭乘的吉普车落入悬崖下的澜沧江而遇难。
  诗人杨春光(1956-2005),1956年出生于辽宁省盘山县,2005年9
月因病去世。
  诗人周建歧(1971-2005),1971年生于河北省滦南县,2005年11月11日下午6
点,在家中自缢身亡。
  诗人余地(1977-2007),本名余新进,1977年生于湖北宜都。2007年10月4
日在家中割喉自杀。
  诗人吾同树(1979-2008),本名曾桓开,1979年12月生,广东梅州人。2008年8月1
日在家中自缢身亡。
  

附二:方向的诗

梦想一棵玉米大树般倒下

/方向

每个死去的人
教给我们一些生与死的道理。
他们遗忘了自己
忘却或者牢记
都不如在秋风里枯去
到春天复生。

我们羞愧无比地活着。面对祖先。
献身石头和正义。
假如死不纯粹是一种人性
钢铁也会流泪。
女人们会依然谦恭地活着
乱草似地生长在槐树下。
等待收割。
梦想一棵玉米大树般倒在地上。

死去的庄稼无声无息。
而活着的必定一个个老去。
并且不止一次
并且要用多种方式会见祖先。


附三:吾同树的诗

《消失》

诗/吾同树

一只鸟,在层云上飞
那疲倦的身躯、迷茫的眼神
只能被云朵的灰色遮蔽
或许云有多么脆弱,然而
他无法穿透,他的力气已将用完
内心的虚弱,更能感觉天空的缥缈
努力地扇动翅膀,依旧没能绕过
雷电潜伏在云的周围
他爱的人都在下边
大地上熙熙攘攘地过往
他们无法飞起,沉溺其中——
幸福和苦痛,在尘嚣中难分彼此

雨下了,寒凉的雨丝
没有零落的羽毛
再无孤独的影子
之后,天空像新鲜的蓝床单
而大地,继续像垃圾场
物质坚持物质的腐烂
梦在无形地蒸发,一切在缓慢地
消失,于相近或遥远的未来。
2008-07-31


附四:顾城的诗二首

   

诗/顾城

我把你的誓言
把爱
刻在蜡烛上

看它怎样
被泪水淹没
被心火烧完

看那最后一念
怎样灭绝
怎样被风吹散


《别》(在春天,我把手帕轻挥)

诗/顾城

在春天,
我把手帕轻挥,
是让我远去,
还是马上返回?

不,什么也不是,
什么也不因为,
就象水中的落花,
就象花上的露水……

只有影子懂得,
只有风能体会,
只有叹息惊起的彩蝶,
还在心花中纷飞……

附五、骆一禾的诗

灿烂平息

诗/骆一禾

这一年春天的雷暴
不会将我们轻轻放过
天堂四周万物生长,天堂也在生长
松林茂密
生长密不可分
留下天堂,秋天肃杀,今年让庄稼挥霍在土地
我不收割
留下天堂,身临其境
秋天歌唱,满脸是家乡灯火:
这一年春天的雷暴不会将我们轻轻放过

附六:谢烨的诗

我不相信,我相信

诗/谢烨              

当我离去的时候,
我不相信你能微笑,
能用愉快的眼睛,去看鸽子,
能在那条小路上,
跳舞,一边想入非非地
设计着未来.

当我离去的时候,
我不相信,不相信,
那盏灯真的灭了,星星相信
丢了,你的灵魂一片黑暗,
不相信你那样看我,
是真的让我走开.

我不相信,不,真的不信,
我相信,
在沉没中的语言和心,
相信阴云后的太阳,
地层深处静静熔化的石头,
相信梦,相信梦中的等待。

我相信等待,哪怕是                                       
漫长的,黑暗的,哪怕是在坟墓中。
只要那条小路活着,
落满白色和紫色的丁香,
你就会向我走来,
说出一切,就会说:我爱。

我相信,我是幸福的,
甚至幸福得不能呼吸,
不能回答你的询问
我等得太久,已变成了
一片山谷,已经变成了
山谷中泉水和云雀的歌声

附七:余地的诗

秋天的月亮

诗/余地

从窗台上
摘下月亮
晒干
下酒
你看见我的眼睛
变得透明
我没有流泪
只是默默地
看着漆黑的天空
这个荒凉的月亮
在我的心里
就像那一天
你站在我的面前

附八:海子的诗

思念前生

诗/海子

庄子在水中洗手
洗完了手,手掌上一片寂静
庄子在水中洗身
身子是一匹布
那布上粘满了
水面上漂来漂去的声音

庄子想混入
凝望月亮的野兽
骨头一寸一寸
在肚脐上下
像树枝一样长着

也许庄子就是我
摸一摸树皮
开始对自己的身子
亲切
亲切又苦恼
月亮触到我

仿佛我是光着身子
光着身子
进出
母亲如门,对我轻轻开着


附九:三毛的诗

黄菊花开了

诗/三毛

黄菊花开了
开在黄昏里
撑着小伞的黄菊花
伫立在晚风中
目送秋天
渐行渐远

冷冷的月光雨下起来了
静静地滴在黄菊花上
一页页写给秋天的日记
就这样被打湿了……

那开在晚秋里的黄菊花
企盼的小手
为谁
悄悄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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