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有痕[148]

天不阴不阳的，空气潮得很。春天就是这样，不尽是阳光。那些稚嫩的草儿叶儿花儿正在呼哧呼哧地长身体，嫩得如婴儿的皮肤，需要的也是嫩嫩的阳光和滋润的空气，要不就会早早地恹恹的了。

夜里忽然感觉凉了起来，凌晨三点醒了，又翻出来放进柜子里的厚被子盖上，温暖了许多。脑子太清醒了，索性随手又拿了《聊斋》来看，催催瞌睡。我也不清楚是多久后才沉沉地睡去的，只知道早上爬起来已较平时晚了许多，有些困乏，随便对付一下就赶紧上班来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天气变化的原因，半夜里醒来是最近常有的事。半醒半寐之际总有梦在脑子里萦绕，醒来后却是什么也记不得了，只觉有很朦胧很舒服的感觉。我想，也许是最近无聊读多了《聊斋》吧。

记得大学时，有段时间内心荒芜，不思进取。就躺在上铺整日里读《聊斋》。有时白日里就恍惚起来，以为自己就是某个穷书生，在一清光似水，月明高洁之夜，一个充满灵性而又善良、妩媚的女子忽地飘然而入......然后回眸一笑忽地又腾空而去......心里头便美滋滋地便以为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好事来了。自然，光天化日之下的梦，瞬间即逝。也幸好左右上下都是活生生的同学，一句话一声咳嗽就会让你回到这喧嚣的世界上来。否则，还不知道内心会痴迷到什么程度，放肆到什么地步呢。

现实毕竟是现实，夜里偶尔进入幻想世界就另当别论了，朦胧美好一番倒是于我于他无碍的。我往好处里寻思，最近那些记不得的梦境大概也如以前看《聊斋》做梦的情景一样，朦胧而美好。于是便有了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胡乱思想，脑子就混沌了，醒来就自然记不得了。也幸好是记不得了，否则会有些失落感的。

我不想升官发财也就从不从做与此有关的梦，不想咒人不想害人也不做亏心事，所以也没有那种被什么鬼怪压着胸口出不得气，四肢软绵绵的动弹不得，或是突然跌落到悬崖深渊突然惊醒过来的梦。

这样说来，我看《聊斋》眼里倒尽是好事了，从未曾有毛骨悚然之感觉。其实所谓鬼神，皆为生于人心也。那里头虽然有很多的吃人的鬼怪，但也有很多的爱和恨，悲和喜，有很多的纯洁，浪漫和美好。表述的都是因果报应，世道人心的用意，且无不与现实有关。其实，谁也不知道阴间是什么样子的，只怕是人里头的鬼怪更易让人有惊恐之感。

鬼没什么可怕的。在知堂先生的《瓜豆集》上读到俞少轩的《高辛砚斋杂著》有云：“......鬼长不过二尺，如鬼能修善则日长，可与人等，或为淫厉，渐短渐灭，至有仅存二眼旋转地上者。”可见，鬼要是做多了坏事，一样是有报应的。人也是一样，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人若是做多了坏事就会变成鬼，若做鬼的时候再不思悔改继续做坏事，也就是仅存二眼旋转在地上的鬼了。想必谁都不会怕的。

只是，对于那些人里头的鬼怪，平日里还是要小心为妙。

近来频频翻阅《聊斋》，又恰逢清明即至，也许我心里头还有一层企望就是想着父亲能托梦给我，甚或，老天许我麻起胆子闯入冥间去与父亲见上一面，说说话。又担心其不给我来去自由的保证。

话已至此，皆为戏言，也就此打住吧。

[文/腊九20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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