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看完话剧赶回学校，一行人心急火燎的好不容易招呼到一辆出租车。夜色下的成都，繁华依旧。趁着堵车的光景，几个人和司机闲聊起来。他问我们是不是刚看话剧回来。我们点头称是。又因为同行的人里有一个是自贡的女孩。于是司机便给我们讲起自贡作家魏明伦写的话剧《中国公主图兰朵》，讲到即将来成都上演的孟京辉的《恋爱的犀牛》，随之又联系到歌剧，详细讲述着世界著名歌剧，从《卡门》到《蝴蝶夫人》。。。他语调平缓，似乎只是在寻常的闲谈，但讲述的内容却又是专业而深刻。听到同行的每一个人都佩服有加。如果此时的场景不是发生在出租车里，只要你说他从事于艺术领域，我一定深信不疑。

那是一个无比普通的出租车司机，貌不惊人的中年大叔形象，光看着就一定能让人产生是历经生活沧桑却又缺乏知识底蕴的城市中低层劳动人民的错觉。唯一能让人印象有加的是他那一口似乎与众不同的成都话。尽管我并不是成都人，却亦能从他娓娓的讲述感受到那种不同于平日我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听到的市井阶层口中的成都话，就好像是将书面语言“成都化”了，竟也别有一分让人迷恋的特质。我八卦记者般的好奇心又冒了上来，忍不住问及司机，他的这番见解有何而来。司机淡然地吐出：“开出租车前，我是一个大学老师，在音乐学院教授歌剧。”一语既出，众人皆惊。毕竟在我们寻常的观念里，这样两个差别分明的行业，是并不会有什么瓜葛的。歌剧和出租车，除了它们共同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实在难以想出它们之间，其他的共同点。我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司机笑着说:"因为我和学生谈恋爱呀。你知道，我那个年代并不像现在这样的开放。师生恋不被理解，更不被允许。所以，我只好离开。”我身边的一个女生接口问他：“那后来呢？你们有没有在一起？”司机摇头：“当然没有。”一群小女生们就开始扼腕叹息了。为了爱情放弃自己原来的世界，甘愿去从事另一份辛苦且相对黯淡的工作。这样勇敢而坚决的态度，让这个爱情故事有了童话般的开始，但结局却又现实的让人难过。做出一个决定，岁月没变，生活却就此被翻到了另一面。其实，我很想问问那个司机，你后悔吗？但是没有。不管答案如何，人生总是要走下去的。这是生活的真相。

后来，在这个城市里，我遇到过很多个出租车司机。他们有的沉默，有的健谈，每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神色和表情。我总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揣测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故事，有时候他们也会用片言只语讲述给我听。但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依旧对甚至连名字都不知晓的出租车司机以及他的故事念念不忘着。在各种时刻里，我为这段只是听说的爱情编织了许多结局。尽管我明白，兴许藏在生活背后的真正故事远远没有我想象的中的浪漫与跌宕曲折，只是千帆过尽的平淡与现实。但他的出现，却让我在这样一个再不普通不过的夜晚突然觉察到，这个巨大而又繁忙的城市里其实隐藏着多么多的故事和人生百味啊。它们中的很多，甚至来不及被了解就默默的消失在了人海里。就像是城市里的出租车，它们有着无限的相似性，出现，然后迅速的消失在车流里。但每扇相似而沉默的车窗背后，却又有着截然不同的出租车司机，他们带着自己的故事行驶在城市里。弥漫的烟尘吞没了他们渐行渐远的车，也吞没了他们的生活和故事。

城市里的出租车司机，他们用自己的姿态，讲述着人生繁华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