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雪绯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2009-04-06 11:2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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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1977》是一部催人泪下的电影。

背着历史反革命帽子的父亲,从遥远的上海赶到了黑龙江,尽管女儿吴琼早已经和他划清界限,称他为“我妈妈的前夫”,但是这位数学老师还是辗转将全套的高考复习资料交到了女儿的手上。当吴琼望着父亲离去的火车终于喊出了“爸爸”,电影院里面的观众们流下了无声的眼泪。等到那个总要自杀的小根宝,最终被大喇叭从天而降砸死,鲜血染红了雪地,我身边的观众已经由抽咽变成了出声的哭泣。

1977年,是知识还是命运,如此的动人心魄?是他们头脑11年的荒芜,还是他们身体在北大荒风雪中的煎熬,让我们在回顾那段历史时真正感受到高考的力量和意义?1977年,让人值得反复称颂的究竟是书籍从落满灰尘的屋子里重见天日,还是一群青年人从北大荒的草地里走出去回到大城市。或者说,1977年,在黑龙江北大荒,知青们渴求高考,是渴求知识,还是渴求回城?

我们当然没有理由再去上纲上线,用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方式质疑他们回城的向往。尤其看到电影里上海知青吴琼那双本应该白嫩嫩的小手,因在寒风中劳作变得粗糙通红。但是,如果如电影宣传方所说的,这是一部“知识改变命运的史诗般的作品”,为什么片中反复用“恢复高考比高考本身更有意义”来点题。如果高考本身不是那样有意义,为什么恢复高考会比高考本身更有意义。

电影没有对知青们头脑的荒芜给一个着力的刻画,而是将重点落在了北大荒的大风雪中,一群知青的辛苦劳作,烧荒、抬木头。他们期待着单位每年惟一的推荐上大学的名额,为了这个名额,瘦弱的小根宝可以扛起300斤的麻包。然而高考来了,向他们敞开了大门,也是城市向这些流落乡村的城里人敞开怀抱,通过这条大道,他们可以从恶劣的北大荒回家了。

那个坚持要把知青们留下,搞什么“农场的路要翻修,沼泽地大雁洼工程”的老迟,这时候看上去尤其面目可憎,面对他的百般阻挠,学生们开始绝食抗议。然而当这个革委会主任说出:“凭什么你们知识青年就可以回城,我们军人就得留在这北大荒?”冰天雪地里,这掷地有声的诘问让曾经理直气壮地绝食的学生们也语塞了。是啊,凭什么?为什么只有他必须坚持留在这里?

没有人关心他这个问题,更没有人关心他的命运。更重要的,更大批量的人的命运等待拯救。

最惊心动魄的就是十几个年轻人为了赶考在雪地里追火车的情景。眼看着火车呼啸而去,他们坐在站台放声哭泣:命运之神叩响了大门,却把这几个荒野里的人关在了外面。这时候,老迟开着拖拉机从天而降。拖拉机及时地赶到了考场。在阅卷处,他向另一个教育局的同志讲出了这样的道理:庄稼一耽误就是一年,这群年轻人被耽误了11年啊。这时候,你真的说不清是知识改变了命运,还是把公章别在裤腰上的老迟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去了知识的殿堂,成了大学生。

恢复高考比高考本身更有意义。这句话经老迟的口里说出来,再次为这部剧进行了点题。如果32年前,恢复高考并不是对知识的渴望,而更多是农村的知青回城的捷径,是他们转变命运的平台,那么32年后,当高考改变命运的功能褪化之后,开始有人建议废除高考就顺理成章了。

2007年,恢复高考30后,来自宁波的全国人大代表范谊在 “两会”上交出了长达8000余字的《关于废止除高考,创新高校招生制度的建议》引起了全国舆论的一片哗然,高考以及它所派生的应试教育已经使我国的教育迷失了方向,失去了教育的本性和灵魂;它使我们的儿童失去了天真和幻想,失去了对学习的热情和能力;它使我们的青年戴上了思维的枷锁,只能对规定知识反复记忆和辨析,扼杀了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和创造冲动;它使我们的民族习惯于接受和模仿,一个曾经最富有创造力的民族今天必须重新学会创造。这位来自教育战线的人大代表对高考弊端作了如是总结。对于这个提案,支持者和反对者在网上唇枪舌剑,两年过去仍没有熄火的迹象。

人们不再崇拜高考,那么离了高考,转变命运的职能由谁来担当呢? 32年前,一批学生说,感谢高考。32年后,一个上了央视春晚的小沈阳说,感谢赵本山。

    至于知识,32年前不是主角,今天也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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